第134章 烽火戲諸侯
驪山也因景色翠秀,美如錦繡,故又名「繡嶺」,山上松柏長青,壯麗翠秀,似一匹青蒼的驪駒,夕陽西下,驪山輝映在金色的晚霞之中,景色格外綺麗。69Şhนx.¢໐๓
餘輝落在聶牧謠眼中卻變成一抹凝重,趕來驪山找尋一天也未見顧洛雪和妖物蹤跡,在西繡嶺山巔極目遠眺,驪山山景盡收眼底,眼看餘輝將盡聶牧謠更加心煩意亂。
回頭便能看見不遠處的老君殿,裡面供奉的老子玉像栩栩如生,威嚴畢現,聶牧謠微微蹙眉,驪山上有老君和老母以及其他廟宇,供奉的都是如雷貫耳的神君,若真有妖物避都來不及,又豈敢會在驪山猖獗放肆。
「會不會是我們尋錯了地方?」羽生白哉焦頭爛額。
聶牧謠一時心裡也沒了底:「按說不該啊,貓妖借棋局暗示的地點就是驪山,為何一無所獲呢?」
西山有琴音傳來,琴聲空靈鏗鏘,聶牧謠似聞耳熟尋音而至,在西山觀山亭見一素袍男子,端坐亭中焚香撫琴,待到聶牧謠和羽生白哉走近,琴聲戛然而止,卻見男子已到亭邊禪定遠眺。
聶牧謠走到亭前,見男子靜水流深,光而不耀,舉手投足頗有仙凡之氣,倒是與這驪山秀麗山色相得益彰。
柳長清!
聶牧謠在此處見到柳長清多少有些意外,上次見他還是在子午谷,一別已有數月,掌握四周未見侍奉的婢女,心中暗自詫異患有腿疾的柳長清是如何獨自一人上到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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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偶遇柳長清倒是讓聶牧謠喜出望外,此人有謫仙之稱,知天下萬物之事,連忙上前行禮:「柳公怎會在此地?」
「聶娘別來無恙。」柳長清沒有回頭,依舊目不轉睛望向被餘輝覆上金色的山脈,像是知道聶牧謠會來,並未有絲毫驚訝。「驪山是靈地,長清閒暇便會到此觀景,沒想到竟會遇到聶娘。」
「柳公……」
「聶娘也是雅致之人,觀景需心靜方可一窺驪山瑰麗之處。」柳長清心如止水,好似聶牧謠的聲音驚擾了他的興致,「不妨駐步於此,精心賞看。」
聶牧謠因為心裡惦記顧洛雪安危,根本沒有心思觀景,剛要開口被羽生白哉搖手勸阻,示意她稍安勿躁,柳長清是世外高人,而且又通曉天下萬物,羽生白哉感覺不像是偶遇,更像是柳長清知道他們會來此。
羽生白哉走到柳長清身邊,論心境他能靜若幽蘭,同樣入定極目遠眺。
良久。
「白哉所見驪山青翠欲滴,水幔山澗,山泉春露等凡景。」羽生白哉心平氣和問道,「柳公超凡脫俗,自然與白哉所見不同,白哉愚鈍敢問柳公所見又是何物?」
「我見日新月異,滄海桑田。」柳長清雲淡風輕。
羽生白哉偏頭與聶牧謠對視,一時間不明柳長清弦外之音。
「還望柳公明示。」聶牧謠神色謙遜。
「聶娘何須如此拘謹,長清不過想與二位賞景而已。」柳長清抬手指向山下澗谷,饒有興致問,「可知此處為何地?」
「石瓮谷。」聶牧謠脫口而出。
柳長清所指之處是驪山東、西繡嶺之間一處秀麗幽深的峽谷,山勢險峻,谷長深邃,上下曲折,下有劍懸瀑布千尺,水聲淙淙,擊石飛濺,天長日久沖蝕所就,其形似瓮,故稱石瓮谷。
柳長清在搖頭:「那是秦王與神女相遇之地。」
「秦王?」羽生白哉茫然。
「當年始皇游驪山,在石瓮谷遇神女,秦王見神女美貌驚為天人,可神女在西谷,秦王在東谷,只能隔谷遠眺一睹神女風采,秦王心有不甘,遂前往西谷相尋,待秦王到卻不見神女蹤跡,感嘆仙凡有別難一親芳澤,便命人在東西兩谷建閣樓。」柳長清娓娓道來,「秦王與神女只能各谷相望,駕崩後也將陵墓修建於此,便是為了再與神女相會。」
「綠閣在西,紅樓在東,牧謠倒是聽過這個傳聞。」聶牧謠不以為然,「不過是後人憑空杜撰而已。」
柳長清神色淡定道:「西山有巨柳,生有四枝,形如人狀,秦王命人斷其兩枝修建一閣一樓,巨柳斷枝泣血,將樓閣染成紅色便成了後來的紅樓。」
羽生白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樓亭,通體紅色猶如血染:「難不成此處便是紅樓?」
柳長清點頭。
「柳公還相信後世之人牽強附會之言……」
聶牧謠本嗤之以鼻,話到一半,見柳長清抬手,指尖划過亭柱留下一道刻痕,少頃一抹殷紅色從木柱中潺潺而出,聶牧謠大吃一驚,上前用手指輕輕沾染,發現流淌出來的竟是血。
「真,真有其事?」聶牧謠瞠目結舌。
柳長清點到即止,抬起的手緩緩向右移,落在一處殘垣斷壁,漫不經心問道:「你們可知此地又是何處?」
「烽火台。」羽生白哉脫口而出,「當年周幽王便是在此處,為博紅顏一笑不惜烽火戲諸侯,終是惹來滅國之禍。」
「地方你說對了,就是長清有一事不明,還望你能示下解惑。」
羽生白哉一愣:「世間還有先生不知道的事?如果真有白哉又豈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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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無錯,怕就怕裝知道。」
羽生白哉聽出柳長清有譏諷之意:「白哉可有說錯什麼?」
「此處的確是烽火台,長清想問你是那隻眼睛見到周幽王在此點了烽火戲諸侯?」
「……」羽生白哉微微張嘴,「是,是古籍上所記的典故。」
「夫耳聞之,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柳長清借風云為氣,有一種俯瞰眾生的傲氣,「你既然未親眼所見,又怎知著書之人不是憑空杜撰?」
「我,我……」羽生白哉無言以對。
「你既然引經據典,不妨就說說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典故。」柳長清明知故問。
一旁聶牧謠見羽生白哉被柳長清奚落,心中甚為不悅,礙於柳長清的面子又不便發作,生怕羽生白哉說多錯多,搶先開了口。
周幽王好美色,得美人褒姒,被其美色所迷,褒姒雖然生得艷如桃李,卻冷若冰霜,自進宮以來從來沒有笑過一次,幽王為了博得褒姒的開心一笑,不惜想盡一切辦法,可是褒姒終日不笑。
幽王懸賞求計,誰能引得褒姒一笑,賞金千兩,佞臣叫虢石父獻計點烽火台,西周為了防備犬戎的侵擾,在一帶修築多座烽火台,每隔幾里地就是一,一旦犬戎進襲,哨兵立刻點燃烽火,鄰近烽火台也相繼點火,諸侯見了烽火,知道京城告急,天子有難,必須起兵勤王,趕來救駕。
幽王聽從虢石父的建議,帶上褒姒登上了驪山烽火台,命令守兵點燃烽火,一時間,狼煙四起,烽火沖天,各地諸侯一見警報,以為犬戎打過來了,果然帶領本部兵馬急速趕來救駕。
到了驪山腳下,未見犬戎兵馬,只見幽王與褒姒高坐檯上飲酒作樂,諸侯們始知被戲弄,懷怨而回,褒姒見千軍萬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如同兒戲一般,覺得十分好玩,禁不住嫣然一笑。
「這便是烽火戲諸侯的典故。」聶牧謠見柳長清如此傲氣,試探問了一句,「柳公可是對此事另有見解?」
「幽王是暴君不假,但未必是昏君,世人自以為是捏造詆毀幽王罷了。」
聶牧謠同樣傲氣:「柳公也是世俗之人,又憑什麼指摘他人,再說西周滅國數百年,其中真相原委又有誰能清楚。」
「春秋戰國依周朝的分封制,周武王將四面的國土按照王室的親疏關係分封出去,以為周朝提供屏障,西周國都鎬京便是現在的長安,倘若幽王真點了烽火,周邊諸侯王要前來馳援也需時日,又怎麼出現諸侯齊聚烽火台下被幽王愚弄的場面。」
聶牧謠蹙眉一想,柳長清說的不無道理,諸侯王的封地距離鎬京有近有遠,快則數日慢需幾月,典故中諸王台下被幽王戲弄的場面根本不可能出現。
「難道典故是空穴來風?」
「那倒不是,幽王確有點過烽火。」柳長清氣定神閒道,「鎬京城破西周滅亡,可幽王並未死在國都而是亡於驪山,而在當時驪山還是申國的領土,可知幽王為何會客死他國?」
聶牧謠搖頭:「願聞其詳。」
「幽王廢掉申後和太子宜臼,立褒姒為後、伯服為太子,申後正是申國之主申侯之女,申侯盛怒之下聯合繒侯等共同擁立宜臼為周平王。
周幽王聞之震怒揮軍征伐,申侯實力不濟只好和繒國一起投降了西戎,與戎族在驪山和幽王決一死戰。
「幽王親征卻四面被圍,那日此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王旗殘破,兵敗山倒,幽王麾下兵甲傷亡殆盡,所剩無幾的兵卒護其退至烽火台。」柳長清像是在講述千年前的故事,但這個故事被他描述讓人聲臨其境,就好似他曾經經歷過一般,「申侯在烽火台下勸降,幽王不降誓戰到底,可也知大局已定,等不到周圍諸侯王前來馳援。」
烽火戲諸侯的典故聶牧謠和羽生白哉都爛熟於心,但卻從柳長清口中聽到截然不同的故事,兩人都好奇最後的結局,靜靜等柳長清講述下去。
「殘兵敗將願為幽王殺出一條血路,保他平安返回國都,幽王孤傲不肯做苟且偷生的亡國之君,命將士點燃烽火台,此舉在申侯看來可笑至極,在台下叫囂幽王失德,即便點燃烽火台也不會有諸侯前來救駕。」柳長清神色惆悵,感慨萬千道,「殊不知這烽火是幽王點給褒姒,早在出征前幽王就告之褒姒,若戰局有變以烽火為訊,讓褒姒立即離開國都逃生,這才是真正的烽火戲諸侯,幽王不仁不是明君英主,但卻是世間至情至義的君王,而那褒姒也不曾辜負了幽王一番深情,破城之日逃牆殉國,其情可嘆,其愛可憐,後世之人無知,讓褒姒背負紅顏禍水的千古罵名,在長清看來,前有霸王別姬,又有褒姒殉城,都是千古佳話。」
掌聲從三人身後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沉穩厚重,似能碎裂山河。
「貴主別來無恙。」柳長清沒有回頭,好像知道身後那人會來。
聶牧謠和羽生白哉轉身見到秦無衣。
聶牧謠滿臉愧色:「探尋了整整一天也不見……」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無衣方寸聽先生述古,更是對先生驚為天人。」秦無衣對聶牧謠擺手,示意她不必介懷,比起救顧洛雪,眼前的柳長清仿佛更讓秦無衣有興趣,「無衣才疏學淺,尚有幾事不明,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長清在此等候貴主多時。」柳長清笑意斐然,意味深長答道,「日落之前定讓貴主心結盡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