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地黃粥
武則天寢宮內的案几上陳設的不是珍饈百味,爐火上溫著的是地黃粥,溢出淡淡的米糊和奶汁混雜的清香,餐盤裡是一摞酥蜜寒具,還有一碟用米粉做成的米錦糕,上面澆上紅色的蔗汁便是膾炙人口的唐宮美食「滴酥」。🐲💞 ➅❾ѕᕼ𝓊Ж.Ⓒ𝓞Ⓜ 🐙ඏ
李顯已經很久沒見到武則天,多次派來探望的人都回稟太后病入膏肓,而此刻坐在對面的武則天卻神采奕奕,正親手往米錦上澆淋蔗汁,緩緩流淌的紅色液體非但沒勾起李顯絲毫食慾,只讓他想起就在剛才朱雀大街的街口,近三百多名官員人頭落地,街道四周的水渠全被血水染紅,就如同那從米錦上滿溢的血紅。
李顯下意識蠕動喉結,偏頭看見殿外披甲持戟的禁軍,兵器反射的光芒讓李顯有些眩暈,手心和背後早滲出層層冷汗,廣興寺讓妖禍人盡皆知,武則天也因此事顏面掃地,深居簡出在後宮不問朝政多日,加之輔國重臣裴炎病重,有那麼一刻,李顯感覺自己終於成為一名御極天下的帝王,沒有臨朝稱制,也沒有掣肘之臣。
但現在李顯才明白,這僅僅是他的錯覺而已,對面那個神色慈祥的太后只需一句話就能將奪走自己一切,九五之尊在她面前形同擺設。
坐在李顯身邊的韋皇后畫了濃妝,以此來遮掩哭脹的雙眼,就在來寢宮之前才剛剛知道,朱雀門下三百多顆人頭裡,絕大多數都是韋氏一族宗親,沒有審辦更沒有證詞,斬殺三百多人全憑武則天一道懿旨,那原本是韋皇后最羨艷也是最想獲得的東西,不過現在她已經明白,自己距離對面那位太后還差的太遠。
韋家被流放欽州是臨來的路上才知道,韋家上下百多口甚至來不及收拾幾件衣衫,就被像牲口一般戴上枷鎖驅離出京。
韋皇后甚至都沒機會與家人道別,她還能坐在這裡,全是因為自己是當今陛下的皇后,可母儀天下四個字在韋皇后心裡變得異常可笑,她到現在終於明白,自己恐怕還不如太后身邊的一名宮女,如今這大唐江山能母儀天下的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但並不是自己,這個人現在正專心致志做著甜糕。
寢宮裡安靜的可怕,席間除了坐著的太后、李顯以及韋皇后外,還有多日不見的裴炎,在一旁侍奉的是上官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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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監斬可還順利?」武則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和顏悅色問道。
「回稟太后,兒臣……」
「今日寢宮內沒有外人,就不用以君臣之禮相稱,當時你我母子閒聊。」武則天氣定神閒淡笑道,「算起來,與顯兒也好久沒這般親近過了。」
李顯戰戰兢兢喚了一聲:「阿娘。」
「讓顯兒去朱雀門監斬是為你立君威,帝王當恩威並施才能令百官信服敬畏,為娘獲悉這一干人等圖謀不軌,遂當機立斷命婉兒緝拿問斬以儆效尤,事先未與顯兒商議。」武則天抬頭看向李顯,漫不經心問道,「顯兒不會責怪娘擅作主張吧?」
「不會,不會,阿娘運籌帷幄一舉剷平亂黨,是顯兒失察險些鑄成大錯,還請阿娘降罪責罰。」李顯誠惶誠恐。
「都說了今日只敘天倫不談君臣之道,顯兒又何必如此拘謹。」武則天語重心長道,「顯兒登基之後,阿娘甚少與你攀談,今日娘願意與顯兒開誠布公,不知顯兒可願與娘推心置腹?」
「顯兒願意,娘問什麼顯兒定知無不言。」
「娘曾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斬了妖言惑眾的欽天監,並嚴命百官不得無中生有,危言聳聽,顯兒可還記得?」
「記得,記得。」
「就在娘下令後不久,顯兒可是密旨宋開祺找尋龍眼?」
武則天聲音雖輕,但卻讓李顯額頭冷汗頻出,一直以為此事密不透風,沒想到武則天竟知道的一清二楚:「確,確有其事,顯兒找龍眼是為了……」
「顯兒貴為一國之君,找龍眼也好,找鳳眼也罷,只要顯兒開了金口,包括娘在內都無人能違背顯兒的聖意,只是顯兒該知會娘一聲。」
「顯兒知錯,請娘責罰。」李顯一邊嘗試額頭汗水一邊埋首請罪。
「錯?顯兒當真知道錯?」武則天神色和煦,「那好,顯兒就給娘說說,錯在何處?」
「錯,錯,錯在顯兒不該瞞著娘。」李顯戰戰兢兢答道,「顯兒也並非有意隱瞞,是見娘終日為國事操勞,不想讓娘再為妖禍擔憂,所以才命宋開祺尋訪龍眼,以此鎮壓妖邪確保社稷安穩。」
「顯兒仁孝又心繫社稷,為娘甚是欣慰,只不過顯兒所做非但保不了社稷安穩,反而會動搖江山基業。」武則天苦口婆心道,「顯兒登基時日不久,朝局本就有動盪,群臣之中難免會有狼子野心者,如若你我母子心生芥蒂,那麼就會給這些逆臣賊子可乘之機,比如被流放的韋玄貞,顯兒自小乖巧深得娘疼愛,娘問你,探尋龍眼一事,是顯兒自己的意思,還是韋玄貞向顯兒進的讒言?」
李顯一時語塞,韋玄貞雖被流放,但在李顯心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忠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幫自己親政,何況韋皇后還在身邊,總不能將所有過責全推到韋玄貞身上。
「是顯兒……」
「回稟太后,是陛下誤信了讒臣之言。」一旁韋皇后搶在李顯前開口,「罪父貪戀權勢多次蠱惑陛下,借怪力亂神之說欺瞞陛下,陛下仁厚才信以為真,一切都是罪父的過錯。」
韋皇后審時度勢,韋玄貞已經被流放,如若李顯將過錯攬上身不知道太后會如此處置,想到朱雀門外血流成河的場景韋皇后現在還心有餘悸,索性讓韋玄貞承擔過責。
「難得皇后深明大義。」武則天淡淡一笑,也不繼續追究,順著韋皇后的話往下說,「娘也是這樣想的,顯兒怎會與娘離心離德,背道而馳,都是韋玄貞擾亂君心,為禍朝堂,所以娘才將其流放,顯兒不會埋怨娘吧?」
「不會,不會,娘以雷霆手段平定禍亂,是李唐社稷之福。」李顯怯生生答道。
「據為娘所知,韋玄貞除了干政之外還有不軌之舉,他私下勾結胡商赫勒墩,從西域秘密購入大量來歷不明的粉末。」武則天目光如炬看向李顯,「顯兒可知此事?」
「知……不知道……」
「知道便知道,不知便不知。」武則天一臉慈笑,「都說了今日你我母子開誠布公,說過之後既往不咎,顯兒不必顧慮太多。」
「顯兒在娘面前自然不敢有半點隱瞞,只是此事顯兒也是一知半解,韋玄貞曾求見顯兒,說龍眼雖找到但要鎮壓妖邪還需西域一味奇物,據說此物有降妖除魔的神效,顯兒為早日平妖聽後自然是恩允。」李顯見武則天和顏悅色,稍微有些放鬆,「可韋玄貞告之顯兒,娘嚴令不得傳揚妖禍之事,所以購買此物不可大張旗鼓,顯兒怕娘知曉後動怒便同意了韋玄貞。」
「可是顯兒命宋開祺搗毀龍冢?」
「此事顯兒全權交由韋玄貞處置,他倒是提及過龍冢,說是龍冢不毀無法鎮妖,因此顯兒便沒詳細過問。」
「龍冢是太宗所建,目的是為了阻止八水想通,龍冢被毀後皇宮內苑的太液池水源不再安全,倘若韋玄貞一直欺瞞顯兒,倒入龍眼的並非是什麼鎮妖神物而是毒物的話。」武則天輕描淡寫道,「那你們母子以及整個皇宮中的李唐皇室性命堪憂。」
李顯和韋皇后一聽,頓時嚇的面無血色,倒不是怕中毒,萬一被武則天冠以投毒之罪,兩人恐怕今天走不出寢宮。
李顯拉住韋皇后一樁跪地:「顯兒當真不知此事,還請娘明查。」
「這是做甚,娘只想與你閒話家常,絕無興師問罪之意,快快起來,過去的事今日就一筆勾銷,娘不再過問,顯兒也不用記懷於心。」武則天起身親自扶起李顯,卻沒有讓韋皇后起身的意思,拉著李顯坐到自己身邊,一臉痛惜道,「顯兒自幼體弱,登基後又一直為國事操勞,兩月不到顯兒憔悴了不少。」
「顯兒治國無方讓娘一直操勞,是顯兒不孝,以後軍國大事顯兒皆聽娘進取。」李顯誠惶誠恐。
「難得你我母子共聚一桌,今日就不談國事,咱們聊聊家事如何?」武則天滿臉笑意。
李顯如釋重負:「一切都聽娘的。」
「顯兒登基以後,娘甚少過問你飲食起居,你小時嘴叼的很,御廚做的飯菜你一口都不吃,非要吃娘做的。」武則天輕撫李顯手背,疼愛有加道,「冬末春初,春寒傷人,娘親手為顯兒熬了地黃粥。」
武則天盛了一碗放在李顯桌前,瞟了韋皇后一眼:「還跪著幹嘛,就當是家宴,皇后也來嘗嘗本宮廚藝,算起來本宮已有許多年沒親自做過飯菜了,也不知廚藝可有退淺。」
韋皇后不敢忤命,連忙起身坐下,武則天也為她盛了一碗。
李顯和韋皇后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地黃粥面面相覷。
「顯兒口味獨特,尋常地黃粥難以下咽,娘便將羊奶摻拌到米粥中,此法屢試不爽,每次顯兒都能大快朵頤。」武則天並未去瞧二人,指著餐盤中的酥蜜寒具和滴酥,「都是顯兒小時候最喜歡的口食,娘親手為你做的,嘗嘗可還是以前的味道。」
若在尋常人家,只會是他人眼中母慈子孝的家宴,可這裡是皇宮內苑,李顯不敢喝面前的地黃粥,更不敢去吃那些糕點,對面的婦人是自己娘親,但同時也是執宰天下的太后。
為奪皇后之位溺殺親生女兒安定思公主,前太子李弘因袒護宿敵蕭淑妃被太后鳩殺,這些宮闈秘聞此刻不斷浮現在李顯和韋皇后的腦海中,再聯想到朱雀門外那些身首異處的所謂叛黨,李顯雙手抖的厲害。
武則天依舊雲淡風輕:「粥涼了傷身,趁熱喝。」
李顯和韋皇后呆坐桌邊,遲疑了良久才顫巍巍伸出手,端起面前熱粥,可兩人卻心驚膽寒遲遲不肯起筷。
「陛下……」
「婉兒!」
上官婉兒本想說什麼,被武則天厲聲呵斥,此舉落在李顯眼中,以為上官婉兒是在提醒自己,更不敢去喝粥。
「娘,顯兒與皇后今日偶感風寒,食慾欠佳,怕是有負娘的垂愛。」李顯放下手中粥碗,「還是等顯兒康復後再品嘗娘的廚藝。」
韋皇后也跟著放下粥碗:「陛下最近確是龍體有恙,甚少進食,加之心緒不寧難以入眠,需閱《莊子》方可平復心境。」
李顯和韋皇后話一出口,一旁的上官婉兒臉上儘是慌亂,一直默不作聲的裴炎也輕輕嘆息一聲。
武則天依舊滿臉笑意,只是透著無奈的失望:「顯兒真不打算嘗嘗娘親手為你熬的粥?」
「顯兒與皇后近日都稍有不適,有負娘一片慈愛之心。」李顯將粥碗推的更遠。
「母子之情,奈何君王之身,娘一心愿顯兒成國之賢君,顯兒卻視娘為洪水猛獸,母不知子,子不知母,娘為你袒露心聲,你卻處處提防娘。」武則天臉上笑意在慢慢凝固,拿起湯勺攪拌粥碗,「顯兒固然有千錯萬錯,也是為娘懷胎十月所生的骨肉,娘能為你不惜屠戮忠臣,為維護你君威聖德,堂堂輔國之臣不惜毀掉一世清譽,顯兒你呢?你又做了什麼?裴相已帶病之軀為你匡扶朝政,忠言逆耳你視其為絆腳石,娘為你殫精竭慮,卻成你眼中食子毒婦!」
李顯和韋皇后見武則天聲詞俱厲,嚇的退席跪地請罪:「顯兒未體恤娘一片苦心,是為不孝,無視裴相忠義,是為無道……」
「罷了,罷了!」
武則天失望至極打斷李顯,上官婉兒和裴炎見武則天神色,已知大局已定,再說其他也於事無補。
武則天盛起一勺熱粥淺嘗半口,落在李顯和韋皇后眼裡儘是懊悔之色,武則天默不作聲獨自食完碗裡的粥,直到現在李顯和韋皇后還是沒明白武則天為什麼會平白無故親手做這一桌飯菜。
上官婉兒與裴炎卻心領神會,這便是武則天留給李顯最後一次機會,若母子同心即便天塌地陷也能一心共御,倘若母子心生間隙,此次是韋玄貞,下次還會有另一個韋玄貞,早晚會敗了李唐江山。
上官婉兒和裴炎都明白武則天用心良苦,上官婉兒本想提點李顯,可如今已是覆水難收。
「顯兒與皇后既然身體抱恙,本宮就不再勉強,顯兒心緒難平又閱《莊子》,宮中紛囂嘩躁難讓顯兒心靜。」武則天黯然傷神道,「不如去顯兒與皇后就去均州,武當山的九宮之首,靜樂宮就在此地,《莊子》其文汪洋辟闔,儀態萬方,顯兒就留在均州思靜研習古籍。」
李顯還不明其意:「如今是多事之秋,顯兒現在離京,軍國政務……」
韋皇后一把拉住***袍:「謹遵太后懿旨,臣妾與陛下立即動身離京。」
武則天沉默不語,久久才起身從地上扶起李顯,牽著他手送到寢宮門口:「此去均州山高路遠,顯兒自行珍重。」
李顯還想說什麼,被韋皇后謝恩後拉著急匆匆離去,生怕在多留片刻,見到兩人身影消失在皇宮高牆深處,武則天深吸一口氣。
「裴相就替本宮起草詔書吧。」
「太后……」
「裴相不必多言,先前景象裴相也是親眼所見,本宮與裴相都受先帝臨終託孤,先帝交託的是本宮的骨肉,但同樣也是李唐江山,比起大唐社稷本宮可棄一切。」武則天沉聲打斷還想進言的裴炎。
裴炎長嘆一聲,已知事無轉機,一邊咳嗽一邊拖著病軀走到書桌前,顫巍巍的手提筆等武則天下詔。
「新君李顯有負先帝聖念,自登基以來,無義無孝,寡廉鮮恥,秉性惡邪,驕縱不羈,本宮與群臣勸誡無果,本宮傷心之至,痛定思痛,念及太祖,太宗、先帝締造社稷之艱難,萬不可傳承於昏庸無道之君,即日,廢黜李顯帝位,貶廬陵王流放均州!」
裴炎寫好詔書送到武則天面前,武則天閉目擺手不願再看。
「百官已在含元殿候旨,有勞裴相前去宣讀,本宮想一人靜處。」
「老臣還有兩件事請太后示下。」裴炎神色凝重。
「裴相但說無妨。」
「廬陵王流放均州,老臣可需命禮部按王爵規制在均洲迎駕?」
「你想說什麼?」武則天瞪大眼睛。
「前朝倒是有廢黜帝王的先例,但為顧及社稷安穩,被廢黜者都……」裴炎點到即止,「還請太后定奪。」
「裴炎啊!裴炎!」武則天踉蹌向後退了一步,聲淚俱下道,「本宮為社稷廢黜自己骨肉,可本宮終是為娘之人,你,你難道還想逼本宮殺子不成?!」
「老臣豈敢,老臣知太后心苦,此舉也是萬般無奈,只是不敢擅自揣摩太后心意,故有此一問。」裴炎跪地滿臉忠義,「太后念及骨肉之情,老臣在此為廬陵王謝太后聖恩。」
上官婉兒連忙上前攙扶住神情悲傷的武則天:「太后已給過廬陵王機會,論國事太后仁至義盡,論家事太后也問心無愧,切莫因此事傷了身。」
「起來吧,你還能為一名廢君敬忠,不枉你忠義之譽。」武則天親手拉起裴炎,「還有什麼事?」
「妖禍本來就讓朝局動盪不穩,如今太后廢帝勢必會在朝堂上掀起波瀾,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后需及時定奪新帝人選,一則可安撫群臣,二則防止天下生亂。」
「裴相顧慮的是,只是事出突然本宮還未細想,立帝關係江山社稷不可唐突,裴相老成持重又是輔國之臣,上次推薦的季元宏深得本宮滿意,不知裴相心中可有新帝人選。」
「沒有。」裴炎脫口而出。
「沒有?」
「老臣推薦季元宏是為保皇室安危,這是國事,老臣自然責無旁貸,但不可與推舉新帝相提並論,這大唐是李家的,社稷萬民也是李家的,誰來坐上皇位說到底是李家的家事,外人誰都沒有權力更沒有資格。」裴炎不卑不亢說道,「既然是李家家事,一切都該聽太后定奪。」
「本宮身邊幸有裴相這等亮輔良弼,只是擇帝不可兒戲,本宮還得再三權衡,等決議後再與裴相商議。」
裴炎點頭轉身前往含元殿傳詔。
「裴相留步。」武則天上前感慨萬千,「你我都老了,可肩上還有先帝交託的重擔不能放,本宮知道你臥床不起,還派人將裴相請來,本宮有愧裴相,只是放眼朝中實在找不出第二個能與本宮共渡難關的人,這社稷江山還得仰仗裴相撐下去。」
「太后言重,有太后這句話老臣就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裴炎面露憂色,真情實意道,「老臣還能熬,太后不必擔心,此事最苦的是太后,老臣是怕太后傷了鳳體,這節骨眼上太后千萬要站住,您倒了這李唐江山也倒了。」
武則天默默點頭,輕輕拍了拍裴炎肩膀,等看著裴炎佝僂的身軀消失在視線中,武則天轉身從容不迫對上官婉兒下詔。
「持本宮鳳符立即前往兵部,收回所有調兵虎符,並通詔各州、道、府以及邊軍,所有兵馬在接詔後留守原地,新帝登基前無詔不得調動一兵一卒,違者以謀反論處,九族連坐!」
「諾!」
「再傳一道懿旨給武三思和武承嗣,讓武三思節制京兆、興德兩郡兵馬進駐京畿城外十里,入皇宮有異動立即率兵入京。」武則天從容自若,「讓武承嗣節制上洛、鳳翔、新平、馮翊四郡兵馬監防京畿。」
「諾!」
武則天交代完後,精疲力竭坐回到鳳椅上,閉目沉思了良久,深吸一口氣像是打定主意。
「派人宣豫王李旦入宮。」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