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受制於人
秦無衣讓聶牧謠將獲取的兩張錦布上的字抄錄下來,看看能不能組成完整的字句,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錦布上的字是按璇璣圖排列,理論上可以組成很多字句,除非拼湊出完整的錦布否則很難知曉上面真正的內容,但妖案迫在眉睫,秦無衣也只能賭賭運氣。🎅😾 ❻9𝐒𝐇𝓊𝔁.c𝕆爪 🐉♧
顧洛雪已在城中四處查找柴獬多天,始終沒有柴獬的下落,為此聶牧謠也派出自己的眼線,等到第四日,秦無衣突然要外出,臨走前還拉上了羽生白哉,只是沒說要去什麼地方。
兩人駕馬出城,一路向東疾馳,臨近東湯峪的山腳才下馬,秦無衣牽馬山上,羽生白哉跟著後面欲言又止,猶豫了良久跟上來:「昨晚我外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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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知道?」
「你明明就沒打算隱瞞,過我房間時腳步聲都沒有收。」秦無衣淡笑,「三更半夜外出,想來是有要事。」
「故國來的人。」羽生白哉直言相告,「因我未隨使團歸國,所以家中高堂甚為掛念,遣人前來催我返國。」
「兒行千里母擔憂,怎麼說令尊、令堂也快九年沒見你了。」秦無衣反應很平靜,「我若是他們,獲悉你因為查妖案留下也定會憂心忡忡。」
「一定要查?」羽生白哉緊隨其後,「來的人在渡口準備了船,可避開太后耳目,如果現在離開太后也無法阻攔。」
「如若在一月前我可能還會選擇抽身而退,可現在不行!」秦無衣斬釘切鐵,「起初我願意查妖案是因為想了卻一樁心事,可現在發現妖案竟與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羽生白哉詫異:「妖案和你有聯繫?」
「上次去丈八溝時,我見到一個人沒看清他面容,我一路跟隨想探查他的身份,可我卻跟丟了此人。」
「還有能被你跟丟的人?」
「非但跟丟而且我還輸給了他。」
「你敗在那人手下!」羽生白哉瞪大眼睛。
秦無衣點頭:「一招,那人只用了一招,他明明有機會殺我的,可他卻讓我繼續追查妖案,他告訴我,妖案的真相與我身世有關。」
羽生白哉被震驚到,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一招擊敗秦無衣:「你,你之前給我說過,你只敗給過一個人。」
「不是他,我告訴你的那人是我恩師,我刀法是恩師傳授,敗給恩師我無話可說,可恩師已辭世多年,而那晚我所遇之人最讓我驚訝的並不是敗給他。」秦無衣沉聲道,「我向來對自己出手的角度、力道、速度極有把握,可那人招數令人匪夷所思。」
「可能是你一直未遇敵手,突然敗北心有不甘。」
「天外有天,我早就看透勝敗得失,只是那人出手太准,準確到能預知我所有的招數,只有極為熟悉我的人才能做到,可在我認識的人里並沒有這樣的人。」
「那人是你認識的人?」
「我不知道。」秦無衣愁眉不展,「不過至少可以肯定,此人熟知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刀法招數以及習慣,所以才能先發制人,可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我師傅魏臨淵。」
「可你不是說,你師傅已經駕鶴西遊了嗎?」
「恩師臨終前我就在身旁,是我送恩師最後一程,他來人臨終遺言讓我將其火化。」
羽生白哉皺眉:「這麼說起來,不可能是你師傅。」
秦無衣埋頭若有所思:「還記得上次我帶你去城外挖的那口棺木嗎?」
「記得。」
「那人同樣也是在我眼前死的,而且還是我親自將其裝入棺材下葬,可結果你也親眼看到,棺內空空如也。」秦無衣抹了一把嘴,「人死不能復生,我不相信他會借屍還魂,唯一的解釋是他假死,既然他都能瞞天過海,那我師傅……」
「你懷疑你師傅並沒有死?!」
「我現在也不敢確定了,除了師傅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的招數能如此犀利,可師傅對我恩重如山,我與牧謠自幼被師傅撫養長大,在我心裡他亦師亦父,起初我以為自己很了解師傅,直到我那天見到柴獬,從他口中獲悉師傅曾經是太宗的智囊,而且太宗對其言聽計從,還封其為「天機上人」,這些事師傅從未對我說過。」
「你師傅和太宗還有交集?」羽生白哉驚詫。
「柴獬還提到一件事,據他說天機上人有長生不老的神妙,事後我細想,與師傅相處多年我一直沒有發現他容顏有過改變,好似師傅真有駐顏不老的神通。」秦無衣深吸一口氣,「假若師傅真可長生不老,那他又怎麼會病逝呢?」
「這些都是你的猜測而已,棺材裡的人還能瞞天過海,可你師傅你是親手火化,他即便有通天神力,總不能被燒成灰還能復活吧。」
「我也是這樣想到,若不是我親手火化師傅,我真懷疑那人就是他。」秦無衣偏頭看了羽生白哉一眼,「而且那人還提到了蘇十安和藏行之。」
羽生白哉一臉茫然:「提到誰?」
「我與洛雪去甘州時遇到了兩位隱姓埋名的舊部,他們為護我撤離戰死扁都口。」秦無衣神色黯然解釋。
「你的舊部……」羽生白哉大吃一驚,「這麼說那人知道你的身份!」
「非但知道而且還相當熟悉,在甘州遇到他們時,連我都不知道他們姓名,還是事後才從他人口中獲悉,而那人卻了如指掌,從而能推測我調查妖案的一舉一動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秦無衣眉頭緊皺,「我們身邊一直都有人在監視,可我們卻全然不知。」
秦無衣聲音低沉:「那人還提到了葉阡陌。」
「他連這個都知道?!」羽生白哉更加震驚。
「他知道我是為她封的刀,那人提到麟嘉刀時,似乎對這把刀甚為了解,對我封刀一事深感不恥。」秦無衣點點頭繼續說,「事後我去見過柳長清,專程向他詢問麟嘉刀的由來。」
「一把刀而已,你為何如此在意?」
「此刀是師傅所贈,柳長清見到麟嘉刀時,也說出和我師傅一樣的話,據說得此刀者得天下,這刀我用了多年,的確是世間罕有的神兵利器,但我始終為參透麟嘉刀和問鼎天下之間的玄機。」
「柳長清怎麼說?」
「他告訴了我這把刀歷代主人,每一位曾經持有此刀的都是蓋世英雄,而且這些人皆為王侯將相,但柳長清並未知無不言。」
「他對你有所隱瞞?」
「麟嘉刀自南北朝後銷聲斂跡,直到此刀被一位雄主所得,因擔心刀上戾氣太重,加之雄主仁德寬厚不肯用此刀,命人將麟嘉刀藏匿。」秦無衣神色冷峻道,「柳長清告訴了我此刀的歷代主人,唯獨這位雄主他卻一帶而過,我看得出他是有意不肯直言,所以我也未追問。」
「麟嘉刀是你師傅傳給你的,會不會柳長清所說的雄主就是你師傅?」
「不會。」秦無衣搖頭道,「我記得師傅贈我麟嘉刀時說過,此刀乃是神品,非一般人能駕馭,若強行據為己有會反噬己身,他收藏麟嘉刀多年就是為了給此刀尋下一位主人,我聽那人弦外之音,是想我重拔麟嘉刀,奇怪的是,柳長清也希望麟嘉刀出鞘重見天日,為此他還與我約定了一個賭約。」
「賭約?」
「柳長清說如若我肯再拔麟嘉刀,他便會告訴我身世。」
羽生白哉越聽越迷惑:「你的身世?」
「那人也提到了關於我身世的事,我與牧謠是孤兒,自幼被師傅收養,我從未問過師傅和身世有關的事,既然被遺棄,知道親生父母是誰豈不是更傷感。」
羽生白哉:「所以你並不打算讓麟嘉刀出鞘?」
「我對自己身世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封刀是為了阡陌,曾在她墳前立過重誓,此生不會再讓麟嘉刀再見天日。」
羽生白哉慎重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在五年前封刀?你不是會輕言放棄的人,而且你遭遇的事也不允許你放下手中的刀,你是我見過意志最堅強的人,你百折不屈能擊敗你的唯有你自己。」
「我做錯了一件事,我無法彌補的過錯。」秦無衣幽幽嘆息一聲。
「和阡陌有關?」
「不說這個。」每次提及這個話題,秦無衣總是閉口不談,「關於身世的事,我起初並未在意,可那人卻告訴我,等我查明妖案的真相便可獲悉身世。」
羽生白哉也皺起眉頭:「妖案與你身世有關?」
「我被牽扯進妖案或許並非是偶然,追查越深我也是覺察妖案與我有關聯。」秦無衣再嘆一口氣,「有人好似在引我去揭開身世之謎。」
「那就更不能再查了,繼續查下去,牧謠早晚會想起一切的!」
「你怕了?」
「我何時在你眼裡成了貪生怕死之輩,我是怕牧謠記起過往難以面對,既然你並不在意身世,又何必繼續調查妖案,查到現在連先帝都捲入其中,無論最後的真相是什麼,太后都會隻手遮天,她是不會讓妖案真相大白於天下,比起皇室的威嚴,在太后心裡妖案的真相根本算不了什麼。」羽生白哉苦口婆心勸說,「而且你心知肚明,到時候所有參與和知曉妖案的人都難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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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衣嘆息:「晚了。」
「不晚!」羽生白哉拉住秦無衣,「來接我的船就停在渡口,是秘密入唐太后不會知曉,我們現在就回去接上牧謠和洛雪,只要出了海就能遠離是非之地。」
「我擔心的並不是太后。」
羽生白哉一愣:「你擔心誰?」
「我在竹林見到的那人。」
「他真要殺你,當晚就動手了,既然放你和洛雪走,說明此人根本沒想取你性命。」
「不是我的性命。」
「誰的?」
「你,還有牧謠和洛雪!」
……
羽生白哉微微張開嘴:「我,我不懂你所說是什麼意思?」
「他留我性命說明我還有可用之處,但我好奇為何他會放過洛雪,就此事我專門問過那人,他告訴我……」
秦無衣欲言又止。
羽生白哉追問:「告訴你什麼?」
秦無衣抹了一把嘴:「他說不殺洛雪的原因是,有人會幫他動手。」
「誰?」
「我!」
「你?!」羽生白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會殺洛雪?!」
「他說等到妖案水落石出,我便會親手殺掉洛雪。」秦無衣點點頭,無奈道,「若是他人對我說此話,我定會一笑而過,可從那人口中說出來,我實在找不出不相信的理由,因為他根本不屑騙我,他所說的事早晚都會被印證,我不敢有絲毫僥倖,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手,對妖案置之不理不再查下去。」
羽生白哉欣喜道:「你決定隨我東渡?」
「你知道我能輕而易舉看穿別人心裡的想法,同時也很擅於隱藏自己的情緒,但在那人面前我就像是透明的,我在想什麼,那人知道的一清二楚。」秦無衣表情低落無助,「所以他最後還告訴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如若我不查明妖案真相,哪怕有丁點想要抽身而退的念頭,他便會殺了我身邊的人,你、洛雪還有牧謠,無人能倖免!」秦無衣重重嘆口氣,「這不是危言聳聽,我相信他和我一樣是言出必行的人,最麻煩的事,他有能力做到,我在那人面前一招敗北,即便我們四人合力也遠不是他的對手。」
羽生白哉身體僵直:「洛雪知道嗎?」
「我沒告訴她,也沒打算告訴她,暫時我還沒想到應對的辦法,不過現在查不查妖案的決定權已不在我們手中,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得走到底。」秦無衣轉身看向羽生白哉,目光儘是愧疚之色,「早知妖案如此兇險,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牽連進來,你對我推心置腹,可無衣卻連累你有性命之憂。」
「你是在給我道歉?」羽生白哉忽然笑了,好似能從秦無衣口中聽到歉意,遠比之前說的那些事還要讓他驚詫。
「我從大理寺死牢出來,原本是打算償還虧欠,沒想到越欠越多,數來數去身邊就你們幾位摯友,卻全都因我而招禍。」秦無衣表情誠懇,「對不起。」
「看來真是攤上禍事了,如若不是生死攸關,也難從你口中聽到一句歉詞。」羽生白哉反而輕鬆了許多,「白哉的命本來就是你的,如果真客死異鄉也是天數,白哉能承你摯友相稱,死而無憾。」
秦無衣輕拍在羽生白哉肩膀上。
「既然妖案無論如何都要查明真相,可現在線索都斷了,你有什麼打算?」
「妖案是兩起,得分開來查,在沒獲悉錦布內容之前無法確定李治到底籌謀了什麼,不過此事主動權在我們手中,除了我們之外,妖案的幕後主使也在尋找錦布,要想知道上面內容就必須極其全部殘片,我們已獲得其中兩塊,但凡持有錦布殘片的人皆被妖物所害,相信用不了多久,自然會有妖邪找上我們。」
「你是打算以靜制動。」
「我是想反客為主,妖案發生到現在,我們一直都是被妖案牽著在手,如此下去只會一直被動。」
「怎麼才能反客為主?」
「柴獬是關鍵,只要找到他,我們就能提前洞察先機。」
「你讓洛雪去找柴獬的下落,可你怎麼就肯定柴獬也是持有錦布的人呢?」
「柴獬是錚臣,一心忠君為國,柴獬眼裡沒有私慾,只有李唐江山社稷和君王得失,放眼朝堂找不出第二個像柴獬這樣的臣子,他完全符合李治篩選交託錦布人的條件。」
秦無衣邊走邊說,柴獬和章英縱、薛修緣以及慧雲有相同的特質,首先是不追名逐利,沒有功利之心自然也不會見利忘義,而且朝中文武百官都對柴獬恨之入骨,他雖是忠臣同樣也是孤臣,李治不用擔心柴獬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最重要的是,柴獬只忠於君王社稷,李治交託的事他定會全力以赴遵旨去完成。
李治籌謀的是一件他駕崩後的事,但柴獬在朝中樹敵眾多,李治心裡自然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待他駕崩後柴獬肯定會被打壓報復,所以李治要對其委以重任,就得先保住柴獬。
這就是為什麼柴獬會因為出言不敬的罪名被罷官入獄,大理寺的死牢對於柴獬來說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治在駕崩前就準備好了大赦天下的詔書,目的就是為了赦免柴獬,同時還留下旨意將其流放塞外,讓柴獬遠離京城也是遠離是非。
前幾天在京城見到柴獬時深感意外,只是當時並未多想。
柴獬居然會抗旨返京,而且還改名換姓,這兩樣都是柴獬不可能做出來的事,柴獬何等風骨,生死面前都不會折腰的人又怎麼做出私改名字這樣有失氣節的事。
何況抗旨就是欺君,柴獬什麼都敢做唯獨不會欺君。
他同時做了兩件違背他品性和原則的事,說明他身上肩負著更為重要的事。
「巧合的是,柴獬說他是三月前回京,剛好和薛修緣以及慧雲入京的時間一致。」秦無衣不慌不忙說道
「錦布!」羽生白哉恍然大悟,「他在聞悉先帝駕崩後,遵照先帝遺命攜帶錦布回京。」
秦無衣點頭:「柴獬還不知道錦布的事已經暴露,妖邪早晚都會找上他,我們不知道還有誰手中有錦布,柴獬就成了關鍵,只要能從他口中獲悉到李治到底在籌謀什麼,以及觸發錦布匯聚的條件,興許就能明白妖案發生真正的原因。」
羽生白哉:「希望柴御史能安然無恙,就怕諾大的京城人海茫茫,洛雪一時半會難尋到他蹤跡。」
「不急,再給洛雪幾天時間,三人後如若再無柴獬消息,那就只有兵行險著。」
「你打算怎麼做?」
「逼他來找我。」
「逼?你怎麼逼他?」
「我與柴獬在牢中相識算是患難之交,我打算讓洛雪通知大理寺,告之柴獬抗旨返京,在京城張貼通緝榜文,柴獬在京中舉目無親,為完成李治肩負的重則勢必會千方百計躲避,當日我與柴獬臨別前告之過他,如有麻煩可前往流杯樓找牧謠,柴獬走投無路,在京城中唯一還能相信的就只有我。」
「這是個好辦法,為何你說是一步險棋呢?」
「我能想到的事,妖案的幕後主使也能想到,而且這個人知道所有持有錦布的人,自然也知道柴獬,一旦張貼通緝榜文就暴露了柴獬,我就怕妖邪捷足先登,在我們之前找到柴獬。」秦無衣無奈嘆口氣,」可惜當時我還不明錦布的始末,否則也不會放他以身犯險。「
「錦布的事也只能如此了,那宋侍郎的命案你打算怎麼查?」羽生白哉神色嚴峻問道,「宋侍郎的死牽扯到陛下,搗毀龍冢也是陛下旨意,現在八水相通導致太液池水源被污染,整個皇宮內苑的飲水極有可能被下毒,你說,你說此事會不會是陛下主使?」
「李顯沒這個膽子,更沒這樣的魄力,何況皇宮內苑飲水都取用太液池,他若是主謀豈不是連自己也會中毒。」秦無衣胸有成竹道,「李顯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不管主謀是誰,利用八水相通向太液池投毒是事實,你為什麼不將此事稟明太后?」
「龍冢被搗毀已有三月,可宮中並未有人中毒身亡,可見投入的毒物並不致命。」
「可終究是毒物,也許是暫時不會發作的毒物呢?」羽生白哉憂心忡忡道,「如果陛下和太后中毒,天下大亂禍及百姓,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我得先查明,在水中下的到底是何種毒物。」
羽生白哉不解:「怎麼查?」
秦無衣停下腳步,望向山腰忽明忽暗的燈火,並未回答羽生白哉的疑惑,看著那處民房若有所思道:「天色已晚,先行在這戶人家借宿一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