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折腰

  一夜細雨放晴,天空萬里無雲。

  宣平侯府梧桐苑。

  沈南清端坐銅鏡面前,在把一支珠釵斜插入烏黑的雲鬢,耳邊傳來一陣暄器。

  「香菱,何事?」

  話音未落,徐嬤嬤就從外面沖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三小姐,不好了,錦衣衛把林府包圍起來了,說林大人參與了太子刺殺的案件,這分明就是栽贓陷害,林夫人讓你想辦法疏通關係。」

  沈南清把訓斥的話吞了回去,眉毛一挑,唇角勾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徐嬤嬤,林府只有一位三小姐,你可不能忘了規矩,再說我已出嫁,也不應該稱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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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拿起螺子黛漫不經心繼續描眉。

  林若芙的現世報來了,上輩子她花重金打聽,才得知這些都是長公主的怒火。

  誰讓林若芙差點就把小公子害死了呢!

  林若芙還目中無人,縮著頭當烏龜,以為不去主動認錯,就能躲過一劫。

  林家這種清閒的朝臣在長公主眼裡,不過是可以任意弒殺的草芥。

  徐嬤嬤面色一僵,無比尷尬,硬著頭皮道:「是,是,奴婢該死,世子夫人,您好歹在林府待了十幾年,就算是沒有血緣關係,曾也是林府正經的小姐。」

  這話說得,分明就是提醒她,不要忘了林府的養育之恩。

  沈南清懶得和她繞彎子,冷冽的眸光注視著她,「圍困的錦衣衛指揮使是蕭硯堂大人嗎?聖上可下了明旨降罪?」

  徐嬤嬤見她鬆口,神色動容,猜她一定會去竭力營救,連忙回稟:「正是!世子夫人和他可有交情?聽說他喜怒無常,不太好相與。

  一般的銀錢怕是打動不了他,你要有心裡準備,案件還沒有定性,沒有明旨,轉機有很多,只要你肯用心,不愁找不到法子。」

  沈南清起身坐在軟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的意思是讓我賄賂蕭硯堂?」

  徐嬤嬤咽了咽口水,表情訕訕,壯著膽子繼續道,「林夫人讓小姐見機行事,『男怕纏,女怕磨』,你多求求蕭大人,說不定此事就簡單了。」

  沈南清冷聲:「呵!林夫人想讓我一個人妻去取悅別的男人!」

  徐嬤嬤自知理虧,臉色難看至極,瞬間沒了底氣,「也不是非要做什麼,只是林夫人傷心過度,已經昏過去了。」

  沈南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徐嬤嬤還想多說幾句,也只得退了出來。

  看著徐嬤嬤的背影,沈南清想起上一世。

  這是她為了林府第一次冒著失節的風險去求蕭硯堂,她瑟瑟發抖地跪在了他的腳下,她的尊嚴碎了一地,她的噩夢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長公主對付了林家之後,沈夫人卻出事了,宗族裡來了一大堆想吃絕戶的親戚逼迫她,她被迫把家產全部併入侯府。

  侯府宋老夫通過管事早已經打探出她的產業,沈家從此淪為侯府的錢袋子。

  沈南清蹙眉,連忙提筆寫信通知沈夫人。

  之後,沈南清戴著兜帽,還是去了林府,蕭硯堂得了消息,早就安排妥當讓她從側門進去。

  沈南清徑直朝正堂走來,林府一屋子人個個面帶愁容,眾人見她來了,都是先驚後喜。

  沈南清還未跨進正堂,林若芙就沖了過來,「沈南清,不要以為你嫁了人,就跟我們沒關係了,林府落難,你也撈不到好!你若有良心,就應該聽從母親的安排。」

  沈南清譏笑,「林若芙,你自己闖得禍事,不如你自己去解決。蕭硯堂長得可不差,不如你去好生伺候,說不定他把你收了,就把你們給放了呢!」

  「你!」

  此言一出,林府上下震驚不已。

  太常寺卿林開先首先反應過來,「你說什麼?林府落難和若芙有關?」

  林府眾人齊刷刷朝她望了過來。

  沈南清進屋施施然坐下,「不然呢?你們大可以好好問問她,帶了什麼去長公主的生辰宴。」

  上輩子,她為了不讓林家怪罪林若芙,甚至刻意隱瞞了林府落難的真正原因。

  這輩子,也要讓她嘗嘗被親人拋棄的滋味。

  林若芙不可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長公主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怪罪我的。」

  沈南清猛然提高聲音:「小事?那可是小公子,是長公主的逆鱗,你的『一碗酥』差點要了他的命,你覺得長公主會那麼大度讓林府好過嗎?」

  太常寺卿林開先怒不可遏,反手一巴掌扇在林若芙的臉上:「孽畜!犯了錯,為何不早日告訴你母親,哪怕我林府全家老小都去跪拜謝罪,礙於名聲,長公主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整我們,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想不到嗎?!」

  林若芙捂著紅腫的臉,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父親,不是這樣的,一定是沈南清挑撥離間,給我隨便尋了個由頭,讓我頂罪的!」

  林開先閉上眼睛,一臉頹色:「閉嘴!老夫一輩子謹小慎微,在朝堂上根本沒有政敵,一直想不出緣由,結果是你這個孽障在害我!

  毀我林家百年基業,我就說你無學不術,整日慣會哄騙你母親,你母親還一味護著你!當初,就不該把你換回來!」

  林開先無力揮了揮手,示意沈南清去見林夫人。

  沈南清倨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林若芙,轉身去了芙蓉園。

  床榻上,林夫人臉色蒼白,聲音微顫,「南清,快過來,讓為娘好好看看。」正堂發生的事,她早已經知曉。

  聽聽,這會要用她了,稱呼都親切起來了,若是以前,沈南清定會感動得淚流滿面。

  這會,沈南清只覺得她的虛情假意,廉價之極,直言道:「要讓林夫人失望了,林若芙闖的禍,不是我能解決的。」

  林夫人微愣,眼眶瞬間紅了,小聲抽泣起來,「你父親早有濕病,你真的忍心讓他去苦寒之地備受煎熬嗎?你哥哥才去國子監,

  他以後如何立足?清兒,你是母親最後的依仗了,我不靠你,我靠誰?你若不幫林府,我們林家一家大小還怎麼活?」

  沈南清笑了,「母親何不讓妹妹去勾引蕭硯堂呢?她好歹還是黃花閨女,總好過我這個人妻!」

  林夫人攥緊了錦被,怒吼:「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沈南清略忖片刻,譏諷道:「她若是能嫁給蕭硯堂,不是更好嗎?你又怎知,妹妹不會願意呢?」

  林夫人一聽這話,面露難色,仿佛在考量這件事的可能性。

  沈南清看著林夫人猶豫不決的神色,就知道她有些動搖了,真是虛偽之極。

  林若芙推門而入,直直跪在了地上:「我願意!」

  沈南清冷笑一聲,「妹妹願自薦枕席,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