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賴、撒謊對於蕭硯堂,都是無濟於事的。
沈南清斟酌片刻,緩緩開口,「蕭大人,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不日聖上將會重啟海運,大開關口。你若有此打算,可以早做籌謀。」
蕭硯堂和煦的眸光,乍然變成凜冽的冰霜,恍若出鞘的刀鋒,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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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安已經安排好,福州巡撫都御史汪澤上書請求「開市舶,易私販為公販。」
讓走私海運成為歷史。
此舉可化解朝中目前的黨派之爭,同時也解決了抗擊倭寇軍需短缺的事實。
他是通過龍涎香採買事件,以及福州探子傳回消息,汪澤已在返京路上等消息,結合朝局得出的結論。
沈南清和長公主並不熟絡,甚至是敵人。
她憑什麼得知?
蕭硯堂眯了眯眼眸,面若寒霜,聲音犀利:「沈大小姐,你可會星象占卜?這事,你是如何得知?」
蕭硯堂極為敏銳,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
沈南清心頭一顫,不該冒險告訴他此事,太不明智,太危險了。
這不就引起他的懷疑了。
沈南清無可奈何,有點賭氣似地回懟,「是我逾越了,在指揮使大人面前,談這些真是班門弄斧了,你姑且當我沒說。」
蕭硯堂一愣,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宣平侯西側院。
宋老夫人心神不寧,去了佛堂。
禮佛出來之後,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清明。
她陡然想到了什麼,轉頭問張嬤嬤,「張嬤嬤,管理魚鱗圖冊和賦役黃冊的衙門是京兆尹嗎?」
張嬤嬤眉心一跳,立馬猜到了什麼,怔怔道:「老婆子,哪裡知道那些官家大老爺的事,咱們侯爺不是戶部侍郎嗎?官場的事,他最清楚啊。」
宋老夫人眼睛一亮,沈南清以為不主持中饋,拒絕她的人手,就能避免侵吞沈家家產的事。
想得美!
通過沈家的稅賦反向探查,摸清沈家的財物、產業一樣可行。
當然,若是沈家偷稅,實際的田產,商鋪和圖冊不符,侯府就有更理由整治沈家。
看她沈南清還能得意幾天!
宋老夫人有了思路,立馬去尋宋崇禮說話。
入夜,張嬤嬤悄悄寫幾個字在了絹紙上,放進一個竹筒,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後院假山的亂石叢中。
沈南清拿到竹筒,打開絹紙,上面赫然寫著『魚鱗圖冊、賦役黃冊』幾個字。
沈南清微微蹙眉,瞬間明白了宋老夫人的企圖。
好一個老太婆,思路還真是活絡,還賊心不死呢!
沈南清算了算日子,宋崇禮馬上就要領到採買龍涎香的差事,到時候侯府就會焦頭爛額。
要找魚鱗圖冊、賦役黃冊其實並不容易。
不過她也得提前布置,防患於未然。
次日。
沈南清立馬帶著穆西禾還有紅姐兒,丫鬟婆子一大群人去了京城郊外有名的法相寺。
她還特地讓嚴必行找來一大群身強體壯的護衛。
遠遠望去,這群護衛虎虎生威,很有氣勢,尤其是領頭的護衛那張標準的國字臉,總覺得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是哪裡見過。
這幾日她是故意逃離京城的,再拖上幾天,宋崇禮買不到龍涎香,大太監劉瑞就會接手。
到時候她再回去,一切就水到渠成,無懈可擊了。
帶上穆西禾和紅姐兒也正好讓她靜下心來,好好籌謀一番。
一行人被帶到寺院後院最好的廂房,還沒有安頓好,一個小沙彌就過來請沈南清。
沈南清隨著小沙彌來到了大雄寶殿旁邊的廂房裡。
「世子夫人,你說要為我佛塑金生?還要捐贈五萬倆白銀還有大批米糧,此話當真?」主持開口問道。
當今聖上喜歡修道,引得達官顯貴棄佛修道,佛法道義日漸衰落,鮮有貴人如此大手筆布施。
沈南清淡淡一笑,答道,「佛主面前,豈可誑語?弟子還有一事相求,銀錢可用來擴建寺廟,米糧還請大師多存些時日,若有朝一日,生靈塗炭,還望主持大開佛門,普渡眾生。」
主持見她虔誠,所求也正是佛門本分,便一口應承下來。
與此同時,宮中採購龍涎香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各大香藥鋪的掌柜都氣得捶胸頓足,恨不得把前兩日的合約撕得粉碎,礙於信譽,只得眼睜睜看著別人賺錢。
宣平侯府,一派和諧。
原因無他,侯爺宋崇禮領了聖上的差事——採買龍涎香。
宋老夫人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這就說明刺客的事已經過了。
沈南清那個孽畜,她去寺廟待著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她可得好好感恩佛祖。
宋崇禮接了差事,好不容易從上次奪爵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重新得到聖上的重用。
不曾想,戶部派了幾撥人,都說京中各大香鋪,沒有龍涎香。
宋崇禮兩次提價,還是無果,這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再也坐不住了,跟著下面辦事的人,走街串巷親自去採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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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本沒有時間搭理宋老夫關於魚鱗圖冊、賦役黃冊的事。
宋老夫人再急,也不能越過聖上,她也只能姑且等上一等。
另外,宋汝舟從刑部接了回來。
他去梧桐苑撲了個空,氣得動手砸了屋裡的幾個值錢的擺件。
直到玉竹跟他說,沈南清是去廟裡給他祈福,並不知曉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宋汝舟這才恢復了理智,順帶看玉竹的眼神也變了。
當晚,他就把玉竹帶到了他的書房,在芙蓉帳里顛鸞倒鳳,一度春宵。
好景不長。
侯府想盡各種辦法,也找了晉商、徽商等大大小小的商會,甚至還派了人出京城去找龍涎香,幾乎都要把京城翻了個遍,才購得幾斤。
沈南清算著日辰,回了府。
當日就傳出消息。
早朝君臣奏對之後,宣平侯宋崇禮惹得龍顏大怒,被聖上扔了一方硯台,打破了額頭。
景泰帝修道多年,都快成入了仙道,哪怕太子遇刺,也沒有如此發怒。
宋崇禮回到府中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整個侯府都陷入了巨大的陰鬱之中。
沈南清隨時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要讓此局成功,還得騙過一個重要的人,那就是司禮監首座——劉瑞。
功勳又如何,伴君如伴虎。
若是一步步,失了帝心,宣平侯府覆滅也是在彈指之間。
果然不出她所料,司禮監首座劉瑞很快就接替了宋崇禮採買龍涎香的差事。
身為聖上第一近臣,最不缺的就是手段和心計。
劉瑞很快就查到了龍涎香在早在下旨讓戶部採購之前,就被一位神秘客商買空。
通過幾番周折,自然就查到了沈南清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