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對。
最後的底牌。
如果微雨失敗了，那就由他來。
當他強大到足以無視一切規則的時候，他會親自踏平這片地獄，把她，把所有人都帶回家。
這個念頭，讓他那顆沉到谷底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託了一下，稍微上浮了一絲。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緩緩走上前，這一次，沒有再試圖去觸碰女孩身上的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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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那沾滿灰白粉末的頭髮。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全新的，沉甸甸的鄭重。
「我等你。」
微雨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林陽。
林陽的臉上，沒有了憤怒和驚恐，只剩下一種讓她感到安心的平靜。
「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在我回來之前，照顧好自己。」
微雨的小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壓抑的氛圍，終於有了一絲緩和。
林陽也算暫時接受了現狀。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手，轉身去執行自己那個瘋狂的「卡bug」計劃時。
微雨卻忽然側開了小小的身子。
「那個……」
女孩的嗓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心虛。
「在剛才的儀式里，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林陽的心，咯噔一下。
「什麼意外？」
微雨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將一直抱在懷裡，被她身體擋住的小狗，稍微抬高了一點。
林陽的視線，順勢下移。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隻名叫「小花」的，瘦弱的小狗。
此刻，也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這……
他可以接受微雨為了一個宏大的，甚至有些不切實際的理想而獻身。
但他無法接受，一隻無辜的，甚至連世界是什麼樣都不知道的小狗，也被拖入這個該死的地獄。
「汪！」
一聲清脆的，充滿了活力的叫聲，突兀地響起。
林陽暴怒的情緒，猛地一滯。
他僵硬地低下頭。
只見那隻被戰灰覆蓋的小狗，非但沒有半分死氣，反而興奮地搖著尾巴，整個小小的身體都在跟著一起扭動。它從微雨的懷裡探出腦袋，伸出粉嫩的舌頭，親昵地舔了舔林陽僵在半空的手指。
溫熱的，濕潤的觸感。
帶著生命獨有的氣息。
林陽整個人都懵了。
這……什麼情況？
難道戰灰還有延遲？還是說，這只是迴光返照？
「這……不合邏輯……」
龍尊的念頭，也充滿了困惑。它繞著小花狗飛了一圈，金色的龍軀上散發著不解的波動。
「戰灰的侵蝕，是基於精神層面的。這小東西……怎麼可能沒反應？」
微雨抱著小狗，那張被戰灰覆蓋的小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她只是用那平板的，陳述事實的腔調開口。
「初步結論：戰灰的精神污染，對非智慧型、邏輯結構簡單的生物，無法構成有效侵蝕。」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精確的語言。
「它的思維模式里，沒有『過去』的悔恨，也沒有『未來』的恐懼。只有『現在』的飢餓、喜悅和對主人的依賴。」
「戰灰無法在這樣純粹的精神結構中，找到可以寄生的『縫隙』。」
簡單來說。
狗腦，過於簡單，導致戰灰這個高端病毒，無法運行。
林陽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算什麼？
傻狗有傻福？
一股極致的荒謬感，沖淡了他心中那股毀滅性的暴怒。
可喜可賀的是，小花沒事。
可悲的是，微雨的情緒，確實已經變得和那些麻木的「灰色的人」沒什麼兩樣了。
她明明說著自己的分析，那種感覺，卻像是在念一段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報告。
「咳。」
林陽乾咳一聲，強行將自己從這複雜的情緒中拔了出來。
他收回手，緩緩站直了身體。
既然小花沒事，微雨也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現在，就該談正事了。
他看著微雨，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眸子，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股悲意，還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來。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打算，還是快速把情緒壓了下去。
「我回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他的話語直接，乾脆，沒有任何鋪墊。
微雨抱著小狗，安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林陽深吸一口氣，將龍尊提出的那個瘋狂設想，以及自己遇到的悖論，用最精煉的語言，完整地敘述了一遍。
「……所以，我需要創造一個全新的天賦組。」
「一個在屬性鎖定的狀態下，依舊可以接收外部增益，並且只允許向上疊加，絕不向下跌落的全新版本。」
他說完了。
整個數據星河，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小花狗不明所以地，在他腳邊蹭來蹭去，時不時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微雨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第一次重新閃爍起細微的數據流光。
她在計算。
以一種林陽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解析著這個堪稱「創世」級別的瘋狂構想。
良久。
她眼中的數據流光緩緩停歇。
「理論上，可行。」
林陽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微雨的話鋒一轉，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直接對你自身的天賦進行修改，並在現實中進行測試，失敗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八七。」
「其結果，大概率是天賦結構崩潰，導致你的精神體被撕裂，或者……物理層面的湮滅。」
簡單來說，就是大概率還沒出結果，人就沒了。
林陽又被迎頭潑了一大盆水。
他知道危險，但沒想到危險到了這個地步。
「不過，」微雨的邏輯永遠那麼清晰，「直接測試，並非唯一的方案。」
林陽猛地抬起頭。
「在進入這裡之後，我獲得了一部分資料庫的初級權限。」
微雨的視線，投向了身後那片無垠的數據星河。
「我正在基於這座城市的『主腦』，構建一個獨立的，閉環式的虛擬推演空間。」
「一個……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