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盒？
林陽的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
「一個用純粹的計算力，搭建起來的模擬世界。」
微雨解釋道。
「在那裡，時間流速可以被調整，所有的物理規則都可以被重寫。」
「我們可以在那個世界裡，進行無數次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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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失敗，都沒有任何代價。」
林陽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一個可以無限試錯的虛擬世界？
這……
這簡直比他那個卡bug的想法還要瘋狂！
「這個沙盒，本是為破解戰灰技術準備的。」微雨的腔調依舊平直，「你的項目，可以同步進行。」
「要構建沙盒，我需要你自創天賦組的完整構築邏輯，感覺可以幫我少走很多彎路。」
微雨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轉向了林陽。
那裡面沒有好奇，只有對數據的純粹需求。
林陽定了定神，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他沒有過多的糾結，這套思路本來也是要告訴微雨的。
他開始詳細敘述【元素爆發】這個天賦組的每一個細節，從能量流轉的節點，到屬性鎖定的機制，毫無保留。
講述的過程，也是一個重新梳理的過程。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一個念頭，在他腦中不可抑制地瘋狂滋長。
如果……
如果自己不走了呢？
留在這裡，守著微雨，利用這座城市的「主腦」和這個即將建成的「沙盒」。
以微雨那神一般的計算力，再加上他自己對【賦能者】的理解。
別說優化一個天賦組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或許能從微雨的身上，反向解析出那種恐怖計算能力的奧秘。
複製？
或者，創造一個類似的能力？
這個想法是如此誘人，以至於新北望城大學，那個曾經代表著最高殿堂的地方，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學業？系統的學習？
能比得上跟著一個活生生的「神」，來得更快嗎？
「或許……」林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乾澀地開口，「我不去上學了。」
他看著微雨，試圖從那張被戰灰覆蓋的小臉上，找到一絲情感的波動。
「留在這裡，和你一起研究，效率可能會更高。」
「我甚至覺得……我也許能學會……」
他的話，沒能說完。
微雨那被灰白色粉末覆蓋的小腦袋，微微偏轉了一下。
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你的判斷，存在百分之九十二的邏輯謬誤。」
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陳述，直接斬斷了林陽所有的幻想。
「留在先鋒城，是當前最優選擇。但執行者，是我，不是你。」
林陽的身體僵住了。
「你的最優路徑，仍然是新北望城大學。」
微雨平靜地繼續著她的分析。
「為什麼？」林陽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
「因為，你可以隨時回來。」
微雨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層漣漪。
「你通過【團隊躍遷】抵達此處，坐標錨點是小花。」
她抬了抬懷裡那隻仍在活蹦亂跳的小狗。
「所以，你也可以通過【團隊躍遷】，返回你來的地方。」
好吧，微雨現在很恐怖，什麼事都能看得出來了。
微雨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她的邏輯鏈條，一環扣一環，根本不容人喘息。
「理由一：新北望城大學作為絕對和唯一的超頂尖學府，其內部必然存在著遠超先鋒城現有水平的技術儲備。你需要去獲取它們，以此來加速我的分析進程。」
「理由二：戰灰技術的核心，源自新北大學的開拓者學院。相關的原始數據，甚至是失敗樣本，都必然封存在那裡。找到它們，對我破解戰灰詛咒，至關重要。」
「理由三：我構築沙盒所使用的框架，在新北大學存在成熟的先例。獲取他們的構築方案，可以將你的天賦優化時間，縮短百分之七十三點四。」
每一個理由，都像一柄重錘，精準地敲在林陽的軟肋上。
去，不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她。
是為了這座該死的城市。
他這個爛好人，被一套無懈可擊的邏輯，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混合著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涌了上來。
他還能說什麼？
說不？
他做不到。
林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息里，滿是認命的苦澀。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所以，我這是……被外派了？」
微雨沒有回答。
她只是抱著小狗，安靜地站在那裡，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的粉末，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那雙曾經盛滿怯懦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陽想再說點什麼。
一句道別，一句叮囑，或者哪怕只是一句無意義的抱怨。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面對這樣一個絕對理智，將自己都視作實驗數據的微雨，任何情緒化的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他甚至覺得，自己多站在這裡一秒，都是在打擾她的計算，浪費她的時間。
好吧。
林陽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那道讓他心口發堵的小小身影。
轟隆……
身後的合金閘門，開始緩緩下落。
巨大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為這場短暫的重逢，畫上一個冰冷無情的句號。
林陽沒有回頭。
他帶著三條狗，邁開步子，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胸口裡，空落落的。
那句被他連蒙帶騙搞出來的「爸爸」，此刻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的心上，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算了。
她有她的選擇。
他有他的任務。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林陽走出地下堡壘的出口，重新站在了先鋒城那空曠死寂的廣場上。
就在他準備發動【團隊躍遷】，先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時候。
一陣稚嫩的，充滿了活力的喧鬧聲，突兀地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座城市的死寂。
「沖啊！打倒三頭犬！」
「李虎你個笨蛋！走位啊！要被啃了！」
「老師！王小明他又搶我人頭！」
林陽的腳步，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