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育兒嫂帶小薔薇午睡，林沐凡去了犬舍。
王國安給她帶了新年禮物，是他父母灌的香腸。
去秦家時林沐凡戴了帽子口罩，扮作犬舍員工，陪老闆一起去客戶家裡拜年。
進入秦家所在小區的那一刻，林沐凡突然想嘆氣。
年前用了那麼多方法都沒踏進一步，現在居然輕而易舉的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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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安於林沐凡來說是一個等級，而於秦家來說又是另一個等級，在秦太面前，王國安是要賠笑的。
秦家有客，秦太抱著她的貴賓犬，對王國安送來的禮物頷首微笑，說了句讓他破費了，旋即看向另一位太太，面龐綻開熱烈笑容：「阿華你這條絲巾漂亮的呢，哪裡買的。」
王國安淡定賠笑，見縫插針的捧哏，絲毫不覺得受了慢待，也像是察覺不到尷尬。
「行了，」聊了一會，秦太說，「小王你坐吧。」
傭人端著茶點過來，陽光暖融融地曬到草坪。
王國安就勢坐下。
一張圓桌，三隻凳子，林沐凡影子一般站在王國安身後。
階級分明的家族，能叫富太開口讓座，是王國安的本事，林沐凡前半生在林家長大，後面又進了周家，明白王國安能在富太圈內站穩腳跟、混一個臉熟有多不容易。
「秦總過年都沒在家陪您？」王國安挑好的問。
都知道秦家二少爺不爭氣，除非秦太自己提，否則別人一聊起這些都只帶秦正青。
「他啊，就忙事業，」秦太佯裝嘆氣，眉眼卻掩不住的得意，「這才剛從國外回來。」
林沐凡睫毛扇了下。
秦正青回來了？
另一位闊太姓華，華家跟秦家不相上下，因而聊天也很隨意：「正青就是出息，你家小二子呢？」
「別提他，」秦太沒好氣，「說去追真愛，到現在也沒個音訊。」
華太：「那和林家的親事怎麼辦？」
秦太頭疼：「但凡他能爭點氣，我也不至於看上林家的姑娘，現在整個東川誰不知道他混帳，哪家姑娘願意嫁他。」
「林家也不錯了，」華太說，「雖說遠遠比不上咱們，但傳宗接代重要。」
秦太：「就是呢，正青只顧著事業，抱孫子的事，只能指望展鵬了。」
華太追問：「那你還是屬意林家了？」
「好拿捏就行，」秦太端起茶盞，「我可不想有個厲害的兒媳來壓我。」
華太想了想：「我聽說，林家養女...曾是跟周家...那位？」
華太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
林家是她們都看不上的門戶，林家養女又怎麼可能攀得上周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想來傳出來的都是杯弓蛇影的謠言罷了。
兩位闊太又把話題移到秦氏身上，說公司太忙，若秦展鵬能爭氣點，秦正青也能有個幫手，現在連回家陪秦太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剛招來的得力助手因家庭原因臨時辭職，秦正青又忙著招人。
「有合適的，幫正青介紹下啊，待遇好說。」秦太端著架子。
從秦家離開後，王國安掐著調：「啊，有合適的，幫正青介紹下啊...真介紹了，你看她理不理你，所以，不同階層的，不管對方說得多熱情，都只要聽聽就好了。」
林沐凡配合地點頭。
車子開出小區，王國安忽然往窗外看了眼：「秦正青回來了。」
林沐凡眼神一動。
那輛黑色賓利轉瞬即逝。
好可惜，沒碰上。
回公寓途中，林沐凡第N次往秦氏打電話，對方回復的非常官方，秦總行程已滿。
好吧。
都是託詞。
林沐凡登上秦氏官網，看見了秦氏的招聘GG，排在第一條的是總裁辦急招助理。
或許，她可以試著去應個聘。
今天輕易進入秦家的經驗，萬事難的是拿到那張入場券，先進門才能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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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安送的香腸是廣式口味，偏甜，林沐凡提了回來，琢磨著給小薔薇做個香腸飯。
她這邊沒有廚房，但可以燒電，林沐凡買了只小電飯煲，把配菜洗洗切切扔進去，和大米一起煮熟就行。
原本就沒打算久住。
香腸飯煮差不多，周九辭過來敲門。
男人臉色陰沉：「你沒讓阿姨燒飯？」
「啊，」林沐凡懵逼，「我讓她不要燒我和薔薇的。」沒說不燒他的。
周九辭冷笑：「阿姨就回家了。」
「......」林沐凡感覺自己有點冤，「那你應該找阿姨問。」
又不是她讓阿姨走的。
周九辭懶得繞：「餓了。」
林沐凡：「？」
周九辭往她房間裡看，像是聞到了香味：「借飯。」
林沐凡：「。」
吃了他幾頓，倒不好不借，雖然阿姨沒給他燒晚飯的責任她認為和自己無關。
一小鍋香腸飯，林沐凡和小薔薇吃一碗，周九辭毫不客氣，抱著她的鍋，大馬金刀地坐在她房間，一邊往嘴裡送飯，一邊把飯里的香腸扔給她，嘴上還挑剔：「甜，不要。」
小薔薇倒是很愛吃，林沐凡幫她擦擦嘴巴：「下次謝謝王叔叔。」
「好~」
「......」周九辭敏銳地抬頭，「什麼王叔叔？」
「香腸，」林沐凡誠實道，「王老闆送的。」
周九辭下顎一繃：「你今天出門就是見他去了？」
林沐凡頓了頓：「你怎麼知道我出門...」
他是知道的。
先不說有阿姨匯報，就那個破監控拍到她關門的身影都會自動發給他。
林沐凡咽下這口窩囊氣：「嗯。」
周九辭不依不饒：「找他幹嘛？」
林沐凡起身燒水：「我的私事。」
周九辭：「你什麼私事？」
「......」燒水壺發出細微的嗞嗞聲，林沐凡轉身看他，「你不明白私事的意思嗎？」
周九辭攥緊了手裡的筷子：「你看上他了？」
「我是性緣腦嗎？」林沐凡不想跟他吵架，平靜地問，「見男人就想撲？」
其實兩人對這個話題都很應激，周九辭壓根控制不住：「連秦展鵬那爛貨都能看上，誰知道你？」
來之不易的和平相處瞬間被打破。
林沐凡身心俱疲。
她對不起他，她離了，她主動遠離，並希望這輩子都不要相見。
是他不願放過她，既無法放下芥蒂和平相處，也不願刀她一個痛快，偏要在日常瑣碎中磋磨她，讓她沒有一分鐘的舒坦。
這種情境，宛若頭頂上懸著一隻靴子，林沐凡要終日陷在心驚膽戰中，等著靴子不知哪一刻的掉落。
「出去。」她說。
周九辭感覺自己骨頭裡的承重軸被抽走了，整個人坍塌下來，就等著她的反駁為他重塑根骨。
「如果不是，你可以解釋！」他咬字。
林沐凡眼睫稍垂，長發覆住半邊臉頰，像是故意把自己埋進陰影中：「我為什麼要跟你解釋，我們倆有關係嗎？」
周九辭呼吸窒住。
她又開始披起鎧甲，把他當成敵人。
但林沐凡沒繼續跟他吵：「你出去。」
周九辭站在那裡不動，像是要跟她僵持到底。
林沐凡罕見的動起手來，抓著他的衣服往門外拽。
那隻跟他一比，柔軟的，纖細的手，隔著衣服向他身體施力。
她能有什麼力氣，她還來著例假，臉色比平時還差。
可周九辭心臟擰著攥著，血肉都在她這個動作里腐爛成泥，輕飄飄就被她趕了出去。
門在面前關掉。
高中到大學，一共七年時間，他跟林沐凡很少爆發爭吵，偶爾有點爭執也都是他在胡攪蠻纏，想讓她多愛他一點，林沐凡從不跟他計較。
他拿捏不清林沐凡對他的感情。
太縹緲了。
她像一朵鼎盛時期的蒲公英，看著誘人，卻讓周九辭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呼吸重一點就會把她吹走。
他沒有那種...沉甸甸的，踏實的感覺。
周家家規嚴苛，誰都別想用周家身份在外面胡作非為，哪怕在學校，也僅有寥寥幾人知道他周家太子爺的身份。
填報高考志願時，林家扣押林沐凡的證件，用各種方式向她施壓，不許她考到外地，而周九辭的未來一步一腳印，全是長輩們提前定下的。
其實周九辭原本報哪裡都無所謂，別人羨慕的繼承人，他也不是很在乎，長輩們怎麼安排他就怎麼做好了，節省精力。
然而那次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要留在東川，要跟林沐凡報同一所學校。
老爺子追問原因，周九辭說他愛上了一個姑娘。
老爺子了解過後，提出要見一見林沐凡。
周九辭犯了難，他壓根沒跟林沐凡提過他的家庭，一想到坦白的場景，他竟然心生畏懼。
都還小，感情初初定下，宛若清晨薄弱的陽光，尚未涉及到對方家庭的階段。
但這事總要坦白的。
周九辭就哄著騙著把林沐凡帶了過來。
都沒進周家的門，林沐凡就反應過來了，一扭臉就往回走。
她說：「你和你的家族高不可攀，我不喜歡阻力太多的未來。」她沒辦法一邊承受林家的壓力，一邊克服周家的阻撓。
她的想法中，周家一定會阻撓。
甚至不願聽周九辭的保證和解釋。
她是真要跟周九辭分手。
斬釘截鐵的。
拉黑刪除，避而不見，一分餘地都沒留。
周九辭使盡解數，把老爺子折磨得夜不能寐，終於讓老人家出動，借著老師和校長的口，將林沐凡喊來了學校。
由老爺子跟她面談。
老爺子的出面，是周九辭給她的保證，證明周家不會阻礙他們，這是一場他願意，長輩們就得同意的感情。
那次鬧得挺大，挺嚴重，可從頭到尾，林沐凡都沒對他說過一個字的難聽話。
她現在不僅凶他，還對他動手。
她推他。
那麼用力地推。
周九辭一動不動地盯著門板，看著氣勢駭人，像是上門來找茬的，但他知道自己碎了。
她推他。
還把他的衣服拽皺了。
以前都不捨得對他說重話，現在動手打他。
她想殺他。
周九辭聽見了自己一塊一塊碎掉的聲音。
一扇門板隔開了兩人未能暢快爆發的硝煙。
周九辭胸膛起伏，隱忍片刻，發現隱忍不了，手一抬就咚咚咚敲門。
估計知道是他，林沐凡沒給他開。
周九辭就一直敲。
跟他這種沒有下限的人比，林沐凡輸在她太有素質，會注意公德，會怕他吵到鄰居，只要他鍥而不捨的多敲一會，她百分百會開。
果不其然，連敲了十幾下，門就打開了。
周九辭淤堵到憤怒的表情在看見她略微發紅的眼皮時戛然僵住。
她哭了？
沒有，瞳孔是乾燥的，或者說是麻木的。
那她揉眼睛了？她沒事揉什麼眼睛，她是不是想哭。
周九辭喉頭突然涌滿了澀澀的汁水，一時之間把他的情緒壓了回去。
林沐凡比他平靜：「什麼事？」
「......」周九辭漂亮性感的唇動了幾下，勉強找回聲音，「我洗碗。」
「不用，」林沐凡口吻很平，「我會洗。」
周九辭嗓音乾巴：「沒想便宜你，明天你過來給我做早飯。」
林沐凡看起來不想理他：「你自己做。」
周九辭：「我不會做小孩飯。」
「你做自己的，」林沐凡說，「我女兒的我會準備。」
周九辭：「那你把我的也準備了。」
林沐凡抓著門就要關。
周九辭手卡在縫裡，誇張慘叫，引的小薔薇緊張兮兮地過來：「爸爸，痛痛嗎？」
林沐凡：「......」
周九辭臉一塌，喉嚨里可憐巴巴一句：「嗯。」
「媽媽，快鬆開呀，」小薔薇急了，「爸爸手要斷啦！」
林沐凡黑洞洞的眼睛裡硬是翻湧進來冷意，一副很想動手給他一頓的樣子。
抓著門的手鬆開。
周九辭側身進來，俯身彎腰，手臂一撈把小朋友抱進懷裡，另只手將用過的碗筷塞進鍋里，再連電飯鍋一起端上。
「寶寶陪爸爸去洗碗好嗎？」
「爸爸手不痛嗎？」
「不痛，不是手的事，」周九辭眼神往林沐凡身上撇，「是媽媽凶我。」
林沐凡看著他，說了句讓周九辭驚掉下巴的髒話：「你別在這裡臭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