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死而無憾

  寒凌崢抱著妁灕湘,她流出的血染紅了他的龍袍。

  妁灕湘微微抬起手,寒凌崢連忙緊緊握住:「愛妃,你忍住,我帶你去看神醫。寒鼎國神醫甚多,定有人能救你,你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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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妁灕湘氣若遊絲地說道:「來不……及了。能在死前……見到殿下,湘兒……湘兒便……死而無憾了。」

  「胡說,你是我的愛妃,我若是不讓你死,你難道還想違抗聖旨不成?我不讓你死,你聽到沒!」

  「殿下……」妁灕湘呼吸越來越重,她緩了緩又說道:「此生……湘兒有幸成為……太子妃,已是……八輩子修來的……修來的福分。」

  蕭梓旭蹲下身,拉起妁灕湘的手,將一顆金針插進她的手腕上,妁灕湘神志清醒了些。

  「蕭公子,你可能救她?」寒凌崢急切地問道:「若是你能救活她……」

  「臣無能為力。」蕭梓旭嘆了口氣道:「太子殿下,太子妃也是我的妹妹,可……我只能幫湘妹妹提一口氣,讓她把想說的話都說完。」

  「湘兒,感覺如何?」寒凌崢見妁灕湘氣息平穩了些,他挪了挪身子,又調了她躺著的位置,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殿下,莫要為我難過。」妁灕湘又咳了咳幾聲道:「湘兒去烏婪閣,皆是為了殿下。湘兒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關我爹爹和娘親的事……」

  「湘兒,我都依你,你歇歇,莫要再說話了。」寒凌崢已是泣不成聲。

  「不……殿下,我怕我再不說,便再無機會說了。」妁灕湘吸了一口氣,又咳出一攤血:「殿下……湘兒一直有件事壓在心裡,我不敢告訴你,怕你恨我……現在,湘兒不怕了。」

  「湘兒你說,甚麼事我都可以不計較。」

  「百合姑娘,是我害死的。我知曉殿下身為國君,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可我還是嫉妒她,我還是恨她……所以,我便做了錯事,而且一步錯步步錯,烏婪閣用此事牽制我。殿下,我真的……錯了。」

  「此事我早已知曉,可我不怪你。若不是我整夜不歸,冷落了你,你也不會這樣。」

  「殿下……莫要……這樣說,千錯萬錯……皆是……皆是湘兒的錯。」妁灕湘劇烈地顫抖,血不斷從她的口鼻噴出,她的嘴一張一合,最後擠出了三個字:「我……愛……你……」

  說完,妁灕湘的手滑落了……

  寒凌崢在此刻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他其實並不想妁灕湘離開自己。與她成為夫妻之後,經過久而久之的磨合,他的心裡早已經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至於他在意她,是從何時開始,他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在歌舞昇平時,只有她能感受他的孤寂;又或許是夜深人靜,只有她能與他對酒當歌……

  可為何他現在才知曉,為何要在她真的離開時才知曉,太晚了!這一刻來的真的太晚了!

  「姐!湘姐姐!」妁漓婉蹲下身,妁灕湘已經沒了氣息。她站起來,轉過身朝著寒江雪走去:「你為何要傷害我湘姐姐,你憑什麼殺她?她是太子妃!是我的姐姐!」

  「對不起……」寒江雪收起指天劍,他想辯解,他想告訴她:他在出劍之時,絲毫沒感覺到妁灕湘的氣息,這只是個意外,可是她又怎會信他?

  「對不起?對不起有何用!」妁漓婉推搡著寒江雪,一拳又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你把我的湘姐姐還給我,你把她救活!」

  「婉妹妹,冷靜些,此事我覺得有蹊蹺。」蕭梓旭跑過去,拉著妁漓婉的手說道:「我們救了湘妹妹,可臨走之時,身後突然襲來三道魔氣,我和寒兄對抗著魔氣,湘妹妹卻在混亂中不見了……」

  「夠了!」妁漓婉淚流滿面,她指著寒江雪道:「蹊蹺,都是蹊蹺!誤會,你們都只會說是誤會!世間哪來那麼多蹊蹺和誤會,我親眼見到他手持著指天劍殺了湘姐姐。旭哥哥,你為何要替他開脫?」

  「婉妹妹,你應該信寒兄,他怎會是非不分,況且他為何要殺湘妹妹啊?」蕭梓旭繼續勸說著妁漓婉,現在形勢越來越嚴重,他可不希望這個時候正道四分五裂。

  「他殺湘姐姐意欲何為,旭哥哥你得問他,我怎會知曉?」妁漓婉反問完蕭梓旭,她又走向寒江雪:「旭哥哥一直為你開脫,可你卻一言不發,是心虛了麼?我問你!寒江雪,湘姐姐被你所殺,你可認?」

  妁漓婉的心在顫抖,她多希望寒江雪能親口解釋給她聽,只要他解釋,她說不定心裡會好受些。

  「認。」

  「寒兄!」蕭梓旭著急地喊了他一聲:「明明就是蚩魔堡的魔氣……」

  「旭哥哥!」妁漓婉高聲吼道:「他都認了,你便莫要再替他開罪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她說的沒錯。」寒江雪望向蕭梓旭:「人是我殺的,多說無益。」

  蕭梓旭一時不知如何去勸說兩個人,正當他想到曼陀鈴時,妁漓婉手心蘊起一道『冰棱令』,朝寒江雪打去。

  寒江雪一動不動,硬接下妁漓婉的一掌。

  妁漓婉未曾想寒江雪竟然沒躲開,她的手竟然一時忘了放下。

  寒江雪低頭看了看妁漓婉的手掌,又抬頭看向她:「施展冰棱令,寒氣太重,姑娘家還是少用為好。咳……」他輕咳了一聲,嘴裡湧上一股腥味,他緊緊閉著唇,用力將大部分血咽下。奈何血太多,少量血液還是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妁漓婉咬緊牙,勸自己不能心軟,眼前的人殺了湘姐姐。她準備再給他來一掌時,寒江雪捉住了她的手。

  妁漓婉用力掙了掙,卻沒掙開,她怨恨地瞪著他:「怎樣?這樣便不爽了?那你連我也一塊兒殺了吧!」

  「這條命我會還給你,可不是現在。」寒江雪說完,放開了妁漓婉的手。

  「婉妹妹,真正害死湘妹妹的是魔氣,你怎就不聽勸呢?」蕭梓旭的手在妁漓婉眼前一抹,她便暈了過去。「寒兄,你可覺得那三股魔氣甚是奇怪。魔氣雖是蚩魔堡的人才會施展,可是婉妹妹會變成魔氣,這根本不可能。」

  「你信我?」寒江雪前言不搭後語地問道。

  「信,我自然是信你的。」蕭梓旭回答道:「只是此事要從何查起,不如我們先去問弒冥?」

  蕭梓旭話音剛落,突然狂風大作,一股怪異的味道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蕭梓旭深吸一口,那味道甚是嗆鼻。

  寒江雪向眾人道了一聲:「是瘴氣,快閉氣。」

  「那弒冥呢?」蕭梓旭連忙抬手,封住了妁漓婉的五識。「不能走,此事得問清楚。」

  「蚩魔堡的少堡主是在趕你們走,此地不宜久留,否則瘴氣濃烈了,法術便不可施展,我們還未出手,便已經一命嗚呼了。」曼陀鈴走向寒凌崢道:「殿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寒江雪,你殺了本王的太子妃,這筆帳我定要找回來。」寒凌崢抱起妁灕湘說道,「但我知此時有魔道作亂,待此事結束,我再與你一起清算。」

  「好。」寒江雪簡單的應了一聲,他將龗煞交給蕭梓旭,又喚出白熊翻身而上。

  「寒兄,我們現在去哪?」蕭梓旭扶著妁漓婉問道:「現在作何打算?」

  「拿回玲瓏塔。」寒江雪答了一聲揚長而去。

  「我與你一同前去!」蕭梓旭拍拍龗煞的後背道:「幫我個忙,拜託拜託。」

  這次龗煞倒是聽話,它嗅了嗅曼陀鈴,便張開翅膀立在蕭梓旭身前。

  「夜歡公子,婉妹妹便交給你了,待我回來再感謝你。」蕭梓旭對曼陀鈴說道。

  「去吧。」曼陀鈴接過妁漓婉,對著寒凌崢道:「殿下,我送你們回去。」

  「有勞。」寒凌崢平靜了一下心情,也站在曼陀鈴身邊。

  待人都走後,瘴氣也在頃刻間消散,弒冥從蚩魔堡中走出來,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魔祖。

  弒冥扶起魔祖靠在自己身上,搖了搖他的身子:「魔祖……魔祖?」

  見魔祖並未回答他,弒冥伸出手放在他的頭上探了探,卻發現魔祖已經神元破碎。弒冥趕忙翻身將魔祖背在身上,跑回了蚩魔堡之內。

  「若是尋到聚魂蓮,定還能幫魔祖重聚魂魄。」他尋遍了魔祖的房間,都未尋到聚魂蓮。「在哪呢?在哪呢?」

  弒冥將手劃開一道口子,又蘊起法術,以血引出聚魂蓮。他把它置於魔祖前方,施展法術催動聚魂蓮,破碎的神元慢慢被聚集,最後回到聚魂蓮的燈芯中。

  魔祖眼珠滾動,指尖也有了些反應,他睜開眼喚了一聲:「冥兒……」

  弒冥聽見聲音,絲毫不敢鬆懈,他回答道:「冥兒一時沉浸在痛苦中,忘了自己的重任,還請魔祖責罰。」

  「師父能理解你,冥兒,別費力氣了。」魔祖抬起手去拉弒冥。

  弒冥聽見魔祖竟自稱師父,他有些驚訝,這是第一次他這樣和藹可親。

  魔祖吃力地坐起身,弒冥連忙停下一隻手的動作去扶他,只聽見他又說道:「我以神元去阻止寒江雪,還是慢了一步,讓他破壞了離魂珠與你合二為一。神元破碎,師父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