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想和我一起洗澡嗎

  楚懷舟慢悠悠地跨過門檻,進了房間。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那幅山水屏風上停了一瞬。

  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滿意:「床怎麼分?」

  季秋沒有看他,他已經徑直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書架前。

  隨手抽出一本書翻了翻:「你睡外間,我睡裡間。」

  語氣平淡,像在安排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說完便不再管他,低頭翻開了書頁。

  那是一本遊記,講的是西域的風土人情。

  他剛看到第一頁,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慢慢解開。

  他一開始沒有在意,但隨著那聲響持續且逐漸急促,他才慢慢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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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楚懷舟站在房間中央,正背對著他,不急不慢地解著外袍的系帶。

  那件淺緋色的外袍已經被他褪到肩頭。

  露出底下貼身的白色中衣,衣料服帖地貼著他的脊背,勾出寬闊的肩線和收窄的腰身。

  他的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幅畫在動。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

  眉尾的弧度比平時顯得更深,睫毛在那道光線里顯得格外濃密,像兩片被燭火浸過的薄扇。

  他的嘴唇微微彎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一隻正在慢慢展開尾巴的狐狸。

  他的手指勾住中衣的系帶,指尖修長,骨節分明,動作不急不慢。

  像是故意把每一寸動作都拖得比必要的時間長了一點點。

  季秋看著他把中衣的系帶也解開了。

  衣領微微敞開,露出底下鎖骨的線條。

  那層衣料正順著他的肩頭往下滑。

  季秋愣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回過神來,聲音脫口而出:「你這是作甚?!」

  那聲音比他預想的急得多。

  尾音甚至微微發顫,最後一個字揚了一下,像是因為慌張而沒收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來。

  帶著一層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失態感。

  楚懷舟的動作果然停住了。

  他偏過頭,看著季秋。

  季秋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本遊記,書脊被他捏得微微發白。

  他的臉頰已經紅了,那層顏色從顴骨漫到耳根。

  連狐狸耳朵的末梢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銀髮散在肩側,有幾縷因為剛才的動作滑到了前面,搭在他的鎖骨處,襯得那截露出來的頸側白得更加分明。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組織下一句話。

  但他的目光落在楚懷舟半敞的衣領上,又飛快地移開了。

  像是被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燙到了一樣。

  這是季秋第一次在楚懷舟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那雙藍眼睛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被突如其來的事情逼得有些措手不及。

  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胸口起伏著,手裡攥著那本書。

  楚懷舟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他沒有停手,像是沒有聽見季秋那句話一樣。

  繼續慢悠悠地把中衣往下拉了一截,露出半邊肩頭。

  季秋徹底急了。

  他把書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來。

  一把抓住了楚懷舟的胳膊:「你——把衣服穿回去!」

  季秋的手指扣在楚懷舟的手臂上。

  力道不重,但帶著一股「你再脫一下試試」的較真。

  那截裸露的肩頭離他的掌心不過一寸的距離。

  他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溫度,比他的體溫高一些。

  像是一層被燭火烘熱的暖意。他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鬆開。

  楚懷舟這才停下動作,偏過頭來看著他。

  他的眼睫微微垂著,那雙桃花眼在燭火裡帶著一點被燈光泡軟的亮色。

  像一隻正在歪頭緩慢眨眼的,蠱惑人心的狐狸:「季公子這是何意?」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我不過是——」

  「我才要問你,你是何意?!」

  季秋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

  像是被他那副「這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逼到了某個臨界點。

  楚懷舟低下頭,看了看季秋那隻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上。

  他笑了一下,燭火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眉骨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的線條、嘴角那一層被笑意浸透的弧度,在那一瞬間都像是被人特意畫在暗處的一筆。

  他的嘴唇微微彎著,那層笑意裡帶著一點被月光浸過的溫柔:「一路奔波,自然是要好好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了。」

  他朝房間角落那道屏風後面的隔間偏了一下頭,「那邊有浴桶。」

  季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隔間的門半掩著,隱約能看見裡面一截木質的浴桶邊緣。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去隔間。」

  楚懷舟微微側過頭來,衣領還松著,露出的一截鎖骨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做出一副傷心的表情,語氣也軟了幾分:「原來這麼久了,季公子還是沒有把我當朋友嗎?如今連共處一室都如此排斥,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堪?」

  季秋看著他,他那雙藍眼睛裡帶著一層深深的無奈。

  他吸了一口氣:「這是一個事情嗎?」

  楚懷舟看見季秋眼底那層馬上就要變成火苗的怒意。

  像一隻被摸到極限的貓開始收起爪子準備出掌了。

  楚懷舟立刻收了那副委屈的表情,笑眯眯地後退了半步。

  順手把滑落的中衣拉回了肩頭:「那我去隔間洗澡了。有事喊我。」

  他側身朝隔間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補了一句:「如果你想和我說話——」

  「我不會想。」

  季秋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

  楚懷舟笑著走進了隔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隔間裡傳來他走動的聲音,然後是衣料搭在屏風邊緣的細響,緊接著是水聲。

  先是斷續的,像是有人用手試了試水溫。

  然後變成了持續的、連貫的、落在水面上發出清晰聲響的淅瀝聲,被一扇薄薄的木門隔得有些朦朧。

  季秋站在原地,聽著那道水聲,慢慢鬆開了一直攥著的那隻手。

  手心已經被他捏出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道緊閉的隔間門。

  季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掌心貼著那層還在發燙的皮膚。

  呼吸透過指縫傳出來,帶著一點劫後餘生般的鬆弛。

  他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把那隻捂住臉的手放下來,走回書架旁,重新拿起了那本遊記,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

  他沒有再看那道隔間門。

  但他的耳根,在燭火下,依然泛著一層薄薄的、還沒有完全褪下去的顏色。

  ——

  季秋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書架邊的。

  季秋低頭盯著書頁上那些墨跡分明的字。

  像是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裡,好讓自己不去想別的什麼事情。

  隔間那邊傳來水聲。

  是那種身體浸在熱水裡活動時帶起的動靜,水波輕輕晃動,拍在桶壁邊緣發出綿密的細響。

  像是有人在浴桶里換了個姿勢,又像是他只是把手抬起來撩了一下水面。

  季秋的視線落在書頁上,沒有抬頭。

  他聽見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楚懷舟的聲音從半掩的門縫裡傳出來。

  帶著被水汽浸潤過的慵懶:「季秋。」

  季秋沒有理他,翻了一頁書。

  「季秋?」

  聲音比方才高了一點點,像是確認他還在。

  季秋依然沒有抬頭,他的目光落在紙頁上。

  像是那本遊記忽然變成了天下最吸引人的讀物。

  「季公子——」

  那聲音拉長了,帶著一點上揚的笑意。

  像貪心的主人在等家裡高冷的貓主動過來蹭人。

  「季公子——季公子——?」

  聲音越來越長,最後那個尾音拖得像是要繞房間一圈。

  季秋的眉心跳了一下,他忍了兩息,又忍了兩息。

  等到那聲音拖到第五遍的時候,終於「啪」地一下合上書:「何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磨到邊緣的克制。

  楚懷舟的聲音帶著笑意從隔間裡傳出來。

  隔著一道門板、一層水汽和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裡環境真的很不錯,水也熱得剛好,浴桶里還放了些安神的草藥。季公子若是也累了,不如進來一同——」

  「不。」

  季秋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把書重新翻開。

  隔間裡傳來一聲遺憾的輕嘆:「那好吧。」

  然後是水波被輕輕撥動的聲音,像是在舒展什麼,「不過——季公子,我剛才進來得急,換洗的衣物忘在書架右側的衣櫃裡了。你能不能幫我拿一下?」

  「自己出來拿。」

  隔間裡安靜了一瞬,楚懷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悠然自得的、像是終於等到這句話的期待:「那好吧。那季公子只能看著楚某赤身裸體地出去了。」

  他停了一下,「啊呀,真是不雅。」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太過明顯的愉快,被水汽泡得暖融融的。

  緊接著是一陣清晰的水聲。

  那種身體從浴桶中起身時帶起的聲響。

  水珠從皮膚上滑落、落回水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然後是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的輕響。

  他竟然真的要直接出來?!

  「衣服在哪兒?」

  季秋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快了一些。

  「書架右側的衣櫃,」

  楚懷舟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最上面那層。」

  季秋深吸一口氣,然後認命地走到書架右側。

  拉開櫃門,從最上層取下一套疊好的中衣和一件薄薄的外袍。

  快步走到隔間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板:「衣服。」

  他等了一息。

  門內傳來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像是在調整位置。

  然後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停在了門後。

  季秋垂著眼,沒有看那扇門,只把衣服遞過去,等著對面接住。

  但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大半。

  那扇門被拉開的速度比季秋預想的快得多。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把視線挪開,就已經看見了。

  楚懷舟站在門內,濕漉漉的發尾搭在肩側,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的中衣只穿了一半,衣料搭在肘彎處,露出半邊肩頭和一小片緊實的胸口肌理,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紅。

  那張臉被水汽浸潤後顯得魅惑,眉尾微微挑著,睫毛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

  季秋有時候分不清,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狐狸。

  楚懷舟偏著頭看著季秋,眨了眨眼,表情裡帶著一種剛剛好的困惑。

  像是不明白季秋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季秋的視線猛地轉向旁邊,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他的動作太快,快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狼狽。

  他的臉頰已經燒了起來,那層紅色從顴骨漫到耳根。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你——!」

  楚懷舟站在門內,看著他那副猛地轉開頭的模樣,不緊不慢地眨了一下眼:「我怎麼了,季公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像是在問一件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季秋沒有說話。

  他攥著那疊衣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那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點被逼到極限的、幾乎快要破音的低壓:「……下流。」

  他把那疊衣服往門縫裡一扔,轉身就走。

  動作利落,毫不猶豫。

  季秋走回書架前,重新拿起那本遊記。

  翻開,低頭,目光落在紙頁上。

  他的耳根通紅,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

  隔間裡傳來衣料摩擦的細響。

  楚懷舟低低的笑聲在衣料聲里斷斷續續地響起,然後又收了回去。

  季秋低頭看著書頁。

  那些字在他面前微微晃動著。

  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像是要用翻頁的聲音把那道笑聲從耳朵里趕出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隔間裡傳來門被合攏的輕響。

  然後是走動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細響,水珠落在地板上的輕音。

  腳步聲在書架另一側停下來,隔著一整排書脊。

  「季公子。」

  楚懷舟的聲音比方才正經了一些,尾音還帶著一點沒有完全收乾淨的笑意。

  季秋沒有抬頭。

  「你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