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秋被帳篷外的腳步聲吵醒了。
他睜開眼,銀髮散了一枕,狐狸耳朵還軟塌塌地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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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著沒動,先看了一眼角落裡。
那個黑衣人還在。
保持著昨晚同樣的姿勢,抱臂靠著柱子,像是壓根沒動過。
季秋看了他兩息,然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小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了一碗粥、一碟小菜和一雙筷子。
粥還冒著熱氣,像是剛端來不久。
季秋也毫不客氣,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比僕從的重一些,穩一些。
帘子被掀開,殷護法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袍子,看起來比昨晚更隨和了一些。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正在喝粥的季秋:「季公子,昨夜睡得還好?」
季秋咽下嘴裡的粥:「還行。床比我想的軟。」
「那就好。」
殷護法在他對面坐下,「我知道你確實天生身子不好。昨晚聽下人說你睡得早,我就沒讓人打擾。」
季秋「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他等殷護法自己說正事。
殷護法果然沒有繞太久:「昨晚說的事,季公子考慮得怎麼樣了?」
季秋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你說想讓我替你做事。但你還沒告訴我,具體做什麼。」
殷護法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季公子想必也聽說過,我們魔教最近在找一樣東西。」
「陰蠱?」季秋問。
殷護法的目光微微一頓,像是沒料到他居然知道,但很快就恢復了笑意:「看來季公子知道的事,比我想的要多。」
「我碰巧聽說的。」
季秋靠在椅背上,姿態鬆散,語氣也隨意,「你們找陰蠱,跟我有什麼關係?」
殷護法沉默了一瞬:「我們手裡有一樣東西。某種半成品的蠱胚,但它能和陰蠱相互感應。它缺失了幾味藥引,需要懂藥毒的人才補得全。我們試過很多人,都不行。」
季秋看著他:「你憑什麼覺得我行?」
「你是藥王穀穀主的關門弟子。世人皆知的善藥善毒,天資極高。」殷護法笑了笑,「如果你都不行,那這世上大概沒有第二個人行了。」
季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殷護法臉上,像是在判斷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如果我幫你做成了,你能給我什麼?」
殷護法的笑意深了一分:「季公子想要什麼?」
季秋想了想:「第一,成功後放我離開。第二,你們的人以後別來找我麻煩。第三——」
他頓了頓,「我要知道你們找陰蠱是為了什麼。」
殷護法沉默了幾息:「前兩條我可以答應。第三條,等你做成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季秋和他對視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行。」
他伸出手:「蠱胚在哪兒?」
殷護法從袖中摸出一個細長的小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通體烏黑,沒有花紋,只在上方嵌著一枚小銅扣。
他揭開木盒的蓋子,露出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東西,蜷曲著,呈現出一種說不清是灰還是黑的顏色,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黏液,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渾濁的微光。
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季秋的目光落在那枚東西上。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殷護法觀察著他的表情:「季公子認出來了?」
季秋沒有否認:「這是初蠱。還沒成型,還缺幾味藥引才會孵化。你們是從哪兒弄到的?」
殷護法沒有回答。
只是笑著把木盒蓋上,推到他面前:「從哪兒弄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辦法讓它活過來。」
季秋看了那個木盒一眼,沒有急著接:「我需要時間研究,還要一些藥材工具。」
「你要什麼,列個單子就是。我讓人準備。」殷護法站起來,「我會讓十三在外面守著你,有什麼需要,跟他說就行。」
他說完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黑衣人:「十三,看好季公子。」
黑衣人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殷護法也沒有再多留,沖季秋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帳篷。
帳篷里重新安靜下來。
季秋坐在桌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木盒的蓋子。
他沒有急著打開,只是把木盒放在一旁,拿起桌上備好的紙筆,開始低頭寫東西。
角落裡那個被叫做「十三」的黑衣人依然抱著雙臂靠在柱子上。
那張面巾依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目光安靜地落在帳篷外。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帳篷里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和偶爾被風吹動的簾角。
日光從帳篷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季秋的側臉上。
他低頭寫字的時候,銀色的碎發從耳後垂下來幾縷,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十三的目光從帳篷外面收回來,在他側臉上極輕地落了一瞬。
然後又移開了。
季秋沒有看見。
他正寫著藥材的單子,一邊寫一邊用筆桿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想什麼。
帳篷外傳來遠處林間的鳥鳴聲。
日光又亮了一些。
——
下午季秋正在帳篷里對著那隻木盒發呆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快步走到帳篷外,停住了,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季秋聽不清具體內容,只隱約捕捉到幾個字——「搜索」「範圍」「千機樓」。
帳篷帘子被掀開,殷護法走了進來。他的表情依然溫和,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季公子,」他說,「我們得提前動身了。」
季秋靠在矮榻上,手裡還轉著一根筆桿,聞言抬起眼皮:「動身?去哪兒?」
「回總壇。」殷護法說,「路上不太平,這裡待不下去了。」
季秋沒有多問,只是「哦」了一聲,把筆桿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那走吧。」
他的態度過於平靜,殷護法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但季秋的表情坦坦蕩蕩的,銀髮散著,狐狸耳朵垂著,看起來完全是一副「反正我也跑不掉」的樣子。
殷護法點了點頭:「東西收好,一刻鐘後出發。」
他轉身出了帳篷。
帳篷里重新安靜下來。
季秋站在原地,他偏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十三。
那人已經動了,正背對著他在整理行裝,動作利落,像一棵在風裡始終保持著平衡的冷杉。
季秋收回目光,走到桌邊,把那隻木盒拿起來掂了掂,放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彎下腰,像是整理袍角一樣,用左手的指尖在桌腿內側的地上,飛快地劃了一個符號。
一個極小的圈,裡面橫著兩道交叉線。
藥王谷的標記法。
他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還沒動?」
季秋朝十三那個方向說了一句,語氣懶散,「外面的人都在收了,你不收?」
十三沒有轉身看他。
但季秋注意到他的動作頓了一息。
然後他繼續疊東西,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季秋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整理自己那點東西。
他正在疊一件外袍,冷不丁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季秋的動作停住了。
十三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腿側面的那隻手上。
季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木灰。
標記的時候蹭上去的。
他抬眼看向十三。
十三也看著他。
那張蒙著面巾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漆黑的眸子裡,像是有水波極輕地晃動了一下。
季秋不躲不閃,坦然地和他對視:「怎麼了?」
十三沒有回答。
他把季秋的手從桌腿邊輕輕撥開。
用拇指指腹在那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上重重抹了一下。
把那個符號抹平了,又順手撥了撥桌腿邊浮著的一層薄灰,讓那裡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毫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直起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繼續去收拾自己的行裝。
季秋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撥開的那隻手。
手背上殘留著一點他指尖的餘溫,涼涼的,像從水裡撈起來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十三的背影。
那人背對著他,動作還是那麼利落,那麼穩,看不出任何異常。
季秋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弧度。
他轉身繼續疊那件外袍,也沒有再看那道被他抹去的記號。
誰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帳篷外傳來催促的聲音,是殷護法的屬下在清點行裝。
季秋把自己的東西收進一個布包袱里,背在肩上,掀帘子走了出去。
十三跟在他身後,隔了兩步的距離。
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像一道影子一樣跟在他後面,不遠不近。
季秋沒有回頭看他,腳步從容地走在前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記得剛才十三按住他手背時,那隻手的溫度。
涼涼的,像是一塊浸過溪水的石頭。
他想,這個人當真的是一塊石頭,性格像石頭,體溫也像。
他沒有想太久。
殷護法在前面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馬車。
季秋收回思緒,走過去,踩上車轅。
車簾落下。
十三翻身躍上馬車後的另一匹馬,把韁繩在手中收緊,沒有看向車簾的方向。
馬蹄踏過落葉,一行人沿著山道離開了營地。
風吹過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空地。
地上那道被他抹平的符號,已經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十三騎在馬上,跟在馬車後面。
風吹動他的衣擺和面巾的邊角,露出一小截下頜的線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輛馬車上,安安靜靜的。
他沒有把剛才那件事告訴殷護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說。
他看見那個銀髮的年輕人蹲在桌邊,動作很輕地在地上劃了一道。
他記得那道印記刻下去的形狀。
看見季秋站起來的時候,側臉被光鍍了一層極淡的暖色。
那雙藍色的眼睛很平靜,沒有驚慌,沒有算計,只是一如既往的那種漫不經心。
然後那人看向他,那雙藍眼睛就那樣坦坦蕩蕩地望過來,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躲,就是看著他。
像在等他說什麼,又像根本沒在等他——只是恰好看著他而已。
十三移開了目光。
他把那道痕跡抹掉了。
他應該告訴殷護法的。
接這個任務的時候,上頭的命令是看緊他,任何異常都要報上去。
他知道自己應該那樣做。
但他沒有。
他只是把那一小片抹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被人碰過。
他騎在馬上,晨光落在他肩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韁繩的手,拇指指腹上還沾著一點極細的木灰。
他攥緊了韁繩,然後鬆開。
風從林間穿過,吹動了他面巾的一角。
——
車隊走了一天一夜,中間只歇了兩次,每次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季秋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壁,閉著眼睛。
銀色的頭髮散著,狐狸耳朵軟軟地垂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醒。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淡得沒什麼血色。
但他什麼也沒說。
第三程出發的時候,殷護法騎馬經過他的車簾,隔著帘子問了一句:「季公子,還撐得住嗎?」
季秋睜開眼睛,聲音懶懶的:「撐不住你會讓人抬著我走嗎?」
殷護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策馬往前走了。
季秋重新閉上眼睛。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馬車忽然顛了一下,像是碾過了一塊大石頭。
季秋的身子跟著晃了晃,額頭輕輕撞在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馬車外,十三勒了一下馬韁,偏頭看了一眼車簾。
然後他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
又走了一陣,天色漸漸暗下來,殷護法終於下令就地紮營。
季秋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他扶著車轅站穩,緩了兩息,才鬆開手往前走。
帳篷還沒搭好,他找了個樹根坐下來,靠著樹幹,閉著眼睛養神。
十三站在不遠處,靠著另一棵樹。
他的目光落在季秋身上,看了一會兒。
季秋靠在那兒,銀髮散了一肩,狐狸耳朵垂著,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層蒼白照得像一層薄薄的霜。
他的嘴唇是淡的,睫毛是濃的,整個人縮在那件月白的袍子裡,像一朵快要謝了、卻還在極力撐著最後一瓣的花。
十三移開了目光。
有人端來一碗熱粥,放在季秋旁邊的地上。
季秋睜開眼,低頭看了看那碗粥,沒有立刻喝。
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端起來,又像是沒什麼力氣。
十三從樹下走過來,蹲下身,把那碗粥端起來,遞到他手邊。
季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那雙藍眼睛裡帶著一點睏倦,還有一絲意外。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接過碗。
「……多謝。」他說。
他低頭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不算燙,正好入口。
他慢慢地喝著,動作比平時慢,像是連喝粥都在耗費力氣。
十三沒有站起來走開。
他蹲在季秋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安靜地看著他。
月光把他的側影拉得又長又直,蒙面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那雙眼睛露在外面,像是墨色的深潭。
季秋喝完了半碗,攢了一點力氣,把碗放下,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做別的事?」
十三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垂下去,落在自己膝上。
他沉默了兩三息,然後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季秋眨了眨眼,感到有些意外。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指望得到回答的。
這人從第一天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可剛才那一下搖頭,動作很輕,幾乎察覺不到,像是他自己也不太確定為什麼要搖頭。
季秋靠在樹幹上,歪著頭看他:「你這搖頭是什麼意思?你不用去別的事?還是……你不想去別的事?」
十三沒有反應,目光安靜地落在自己的膝上。
像是忽然對布料上的褶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季秋看了他幾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在擔心我?」
沒有反應。
季秋又問了一遍:「你在擔心我,對吧?」
十三的睫毛動了一下,很快,像蝴蝶翼尖在風裡極輕地一顫。
面巾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平視著前方,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季秋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著,比之前更緊了。
季秋靠回樹幹上,把那碗粥端起來繼續喝。
他的嘴角彎著,收都收不住。
原來這人是會尷尬的。
於是季秋起了逗弄的心思,怎麼止都止不住。
然後季秋就注意到,十三的睫毛又輕輕地顫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被風吹到了。
季秋看了他幾息,聲音帶著一點點瞭然的笑意:「你真的在擔心我。」
十三依然沒有看他。
但他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季秋的眼神跟過去,看見他蜷起的指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碗放到旁邊,偏著頭打量十三:「你這個人,真奇怪。」
「明明是來看我的,又不跟我說話。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十三沒有反應。
但他的視線在季秋問出這句話之後,終於慢慢地、像是很不情願地,從自己膝上移開了。
他抬起眼,看了季秋一眼。很短,不到一息,又重新落回地上。
季秋捕捉到了,這一眼比以前停留的時間多了一點點。
他沒有戳穿,只是靠在樹幹上,姿態又懶散了幾分:「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好看的?還是覺得我快不行了,怕我死在這兒,左護法找你麻煩?」
十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對「死」這個字有反應。
季秋看見了他的反應。
他忽然低下頭,輕聲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像是被月光浸過一樣。
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柔和:「行吧,你不說就不說。那我問你——」
他抬起眼,那雙藍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像一汪被月色照過的深水,「你平時也不跟別人說話嗎?還是只對我這樣?」
十三沒有反應。
但他的目光,在那雙藍眼睛落過來的瞬間,像是被什麼輕輕牽了一下,短暫地停了一拍。
季秋歪著頭:「你該不會是……不知道怎麼跟人說話吧?」
十三的耳根,在月光底下又紅了一點。
季秋看見了。
他靠在樹幹上,嘴角彎著:「被我猜中了?你平時不說話,是因為不會說?」
十三垂著眼,沒有承認,但也沒有搖頭。
季秋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縱容:「行吧。不會說就不說。那你聽我說就行。」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空碗放在一邊,看著十三的方向:「喂,你叫十三是吧?你這名字怎麼來的?你排行十三?還是你爹媽生了十三個?」
十三沒有看他。
季秋繼續說:「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那我說了,我叫季秋你應該知道了。但我可以再說一遍,我叫季秋,季節的季,秋天的秋。」
十三依然沒有看他。
他站起來,轉身往自己那棵樹走。
動作太快了,快得像落荒而逃。
季秋看著他走回去,靠著樹幹重新抱起雙臂。
但季秋注意到,他的耳根在月光底下,有一點極淡的紅。
被面巾遮住了大半,但露出來的那一小片皮膚,顏色確實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季秋靠在樹上,望著頭頂漏下來的碎月光。
聲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你這人挺有意思的。不說話,也不走,就站那兒。你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冷著?」
當然沒有回答。
季秋也不在意。
他閉上眼,靠在樹幹上,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有收回去。
風從林間穿過,吹動他幾縷銀色的碎發,又輕輕落回肩側。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靠在樹下,一個站在幾步之外。
安靜得像一幅畫。
當然那個站在樹邊的人,沒有再走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