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佩

  從城主府出來,夜風一吹,季秋的困勁兒反倒過去了。

  他走在前面,腳步懶洋洋的,像在散步。

  裴淵跟在後頭,也不催,就那麼跟著。

  走了半條街,裴淵忽然開口:「季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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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你覺不覺得,咱們好像忘了點什麼?」

  季秋腳步頓了頓,他站在原地,歪著頭想了想。

  「忘了什麼?」他說,「那個假貨死了,案子破了,地窖里的東西明天讓官府去處理……沒忘什麼吧?」

  裴淵看著他,也不說話,就笑。

  季秋被他笑得有點發毛:「你笑什麼?」

  裴淵還是笑。

  季秋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忽然「嘶」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不好!」

  他指了指城北的方向:「那個被咱們救出來的人可能有危險。」

  裴淵點點頭,笑眯眯的。

  季秋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不早說?」

  裴淵一臉無辜:「我剛想起來啊。」

  季秋看著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我信你個鬼」。

  但他沒空跟裴淵掰扯,轉身就往城北走。

  他們趕到那個藏人的地方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季秋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個人躺在角落裡,臉色灰白,嘴唇發烏,呼吸弱得幾乎聽不見。

  季秋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脈。

  裴淵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季秋抬起頭:「中毒了,深入五臟六腑,已經沒救了。」

  裴淵的眉頭皺起來:「那個假貨下的?」

  季秋點點頭:「應該是,他關著的人,大概都餵了藥。怕他們跑,也怕他們死。」

  他低頭看著那個人。

  那人睜著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已經渾濁了,但還有一點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季秋看著他。

  「別說了。」他說,「省點力氣。」

  那人搖搖頭。

  他抬起手,顫顫巍巍的,往季秋手裡塞了一個東西。

  涼涼的,硬硬的,是個小小的物件。

  季秋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枚玉佩。

  那玉的質地很奇怪,不像是常見的羊脂玉或青玉,而是一種極深的墨綠色,像是凝固了的夜色。

  上面刻著些花紋,但磨損得厲害,已經看不清是什麼圖案了。

  季秋抬起頭,想問他這是什麼。

  但那人的手已經垂下去了。

  眼睛閉上了。

  季秋沉默了一瞬,他把那枚玉佩收進袖子裡,站起來。

  「死了。」

  裴淵看著他:「你……不難過?」

  季秋看了他一眼:「難過有什麼用?他死了,我難過,他能活過來?」

  裴淵沒說話。

  季秋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回去睡覺吧,困死了。」

  裴淵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底下,那背影單薄得很,走得懶洋洋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裴淵看見了。

  他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有點發白。

  ——

  回到客棧,天已經亮了。

  季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裴淵在旁邊躺著,也沒睡:「季秋,那個人給你的東西,是什麼?」

  季秋從袖子裡摸出那枚玉佩,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墨綠色的玉,磨損的紋路,不知道是什麼來歷。

  他把玉佩遞給裴淵:「你看看,認識嗎?」

  裴淵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搖搖頭。

  「沒見過。」他說,「但這玉的質地……不太尋常。」

  季秋「嗯」了一聲:「你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他把玉佩收回去,隨手塞進袖子裡。

  裴淵看著他:「你就這麼收著了?」

  季秋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扔了?」

  裴淵笑了:「也是,人家臨死前塞給你的,總得留著。」

  季秋沒說話。

  躺在床上,看著房梁,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語氣懶洋洋的:「那個假貨,殺了那麼多人。」

  「廚房的下毒,地窖里扔屍體,關著的人也餵了藥——他明明可以直接殺了,為什麼留著?」

  裴淵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你是說……」

  「假城主在找的東西。」季秋說,「就在這個人手裡。」

  裴淵沉默了一瞬:「也就是玉佩。」

  「那把火呢?」他問,「也是那個人放的?」

  季秋點點頭。

  「應該是。」他說,「他被關著,但沒被鎖死。那個假貨留著他們,大概是想慢慢審。他想趁亂跑出來,就放了那把火。」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裴淵。

  「可惜沒成功。」他說,「又被抓了還被下了毒。」

  「所以我猜,東西肯定在他身上。」

  裴淵看著他。

  月光底下,這人懶洋洋地躺著,語氣也懶洋洋的。

  可他說出來的話,一件比一件讓人心驚。

  「季秋,你這個人,」裴淵慢慢說,「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有時候真讓人覺得……挺可怕的。」

  季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懶洋洋的,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無所謂。

  「怕了?」他說,「怕了就別老跟著我,煩人。」

  裴淵也笑了。

  「不怕。」他說,「我命大。」

  季秋看了他一眼,然後翻了個白眼:「你說,那個玉佩,到底是誰的?」

  「不知道。」

  「但能讓一個魔教的人大費周章跑到這種小地方來當假城主,肯定不是什麼普通東西。」

  季秋「嗯」了一聲。

  「而且那個人,」他說,「臨死前塞給我,說明這東西很重要。他寧可死了,也要把它交出去。」

  裴淵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季秋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先收著唄。」

  他把那枚玉佩從袖子裡拿出來,對著光又看了看。

  「這東西,」他懶洋洋地說,「說不定以後能換頓糖葫蘆。」

  裴淵笑了:「就這點出息?」

  季秋看了他一眼。

  「怎麼?」他說,「糖葫蘆不好吃?」

  裴淵被他噎住了。

  「好吃。」他老老實實地說。

  季秋滿意地點點頭,把玉佩收回去。

  「那不就好了。」他說,「睡覺。」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裴淵。

  裴淵看著他的後腦勺,輕輕喊了一聲:「季秋。」

  「又怎麼了?」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無奈。

  「沒什麼,就是想喊你一聲。」

  季秋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翻了個身,面對著裴淵。

  那雙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帶著點無奈,帶著點縱容,還帶著點他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裴淵,你這個人,真的挺煩的。」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知道。」他說。

  季秋看了他一眼,然後他閉上眼睛。

  「睡覺。」

  「再說話我就把你毒啞。」

  裴淵笑得更大聲了:「好,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