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窖

  混進城主府比季秋想的容易。

  裴淵在街上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套粗布衣裳,一套扔給季秋,一套自己往身上套。

  「送菜的,每天辰時進府,午時出來。我買通了兩個,今天咱們替他們去。」

  季秋接過衣裳,低頭看了看。

  粗布,灰撲撲的,袖口還打著補丁。

  他抬頭看裴淵。

  裴淵已經換好了,正站在那兒沖他笑。

  「怎麼了?」

  季秋看著他,忽然笑了,摸摸下巴:「哎呀裴淵,你穿這身,還挺像個鄉下人的。」

  裴淵低頭看了看自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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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也笑了,「那正好,越普通越安全。」

  季秋見他不接自己的打趣,便不再說什麼,點點頭,開始換衣服。

  換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

  「裴淵。」

  「嗯?」

  季秋背對著他,聲音懶懶的:「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睛戳瞎。」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季公子這麼狠啊?」

  季秋沒回頭,語氣平平的:「試試?」

  裴淵乖乖轉過身去。

  「我是那種人嗎,我還想留著眼睛看你呢。」

  季秋的動作頓了頓,但他沒說話,飛快地換好衣服。

  「好了。」

  裴淵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季秋,你穿這身,也挺好看的。」

  季秋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走了。」說罷,便轉身往外走。

  裴淵跟上去,笑眯眯的。

  ——

  辰時,他們跟著送菜的車隊混進了城主府。

  府里比他們想的大,假山流水,迴廊曲折,七拐八繞的,看得人眼花。

  季秋一邊走一邊記路,眼睛四處瞄。

  裴淵走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別到處看,像我們這種送菜的,應該低著頭走路。」

  季秋收回目光,低下頭。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抬頭。

  「裴淵,你看那邊。」

  裴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是府里的一個偏院,門口站著兩個守衛,腰佩長刀,站得筆直。

  裴淵的眉頭動了動。

  「有情況?」

  「那個院子,門口有守衛,但院子裡的草長得很高,沒人打理。」

  裴淵眯了眯眼睛:「裡面關著人。」

  季秋點點頭補充說:「或者,藏著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

  裴淵看著他,忽然笑了:「季秋,你有沒有覺得你的眼睛……」

  季秋抬頭看他,不解:「眼睛怎麼?」

  「真是好看。」

  ?搞什麼

  季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一模一樣。

  「裴淵。」

  「嗯?」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得更開心了。

  「是是是,看見你就出問題。」

  季秋嘆了口氣,那語氣,無奈得很:「晚上來看看?」

  裴淵點點頭:「行。」

  ——

  晚上,他們又摸進了城主府。

  裴淵翻得利落,落地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季秋翻得慢,爬上去的時候還差點踩空。

  裴淵在下面接著他,把他抱下來。

  季秋站穩了,臉不紅,氣不喘,見裴淵還不鬆手,也不說話,只是看了裴淵一眼。

  半晌才幽幽開口:「抱夠了?」

  裴淵笑嘻嘻的:「這哪夠啊,季公子再抱會兒?」

  季秋沒說話,翻了個白眼,轉身往院子裡走。

  裴淵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哎,季公子等等我啊。」

  他們摸到白天那個偏院。

  門口的守衛還在,但比白天少了一個。

  裴淵看了看,低聲說:「你躲著,交給我。」

  季秋點點頭。

  裴淵動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季秋還沒看清,那兩個守衛已經暈倒在地上。

  季秋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裴淵走回來,拍拍手:「走吧。」

  季秋看著他。

  「裴淵。」他忽然開口。

  「嗯?」

  「你殺過人嗎?」

  裴淵的動作頓了頓,他看著季秋。

  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裴淵沉默了一瞬。

  「殺過。」他說。

  季秋點點頭:「哦。」

  然後他往院子裡走。

  裴淵跟上去:「不問為什麼?」

  季秋頭也不回。

  「不問。」他說,「我又不是傻子。千機樓的掌事,沒殺過人才奇怪。」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

  院子裡那間小屋,門從外面鎖著。

  裴淵一掌劈開鎖,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一點月光透進來。

  季秋走進去,四處看了看。

  角落裡,縮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身上都是傷。

  他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看見他們進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見了鬼。

  季秋蹲下來,看著他:「別怕。」

  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們是誰?」

  季秋沒回答,只是看著他,那目光淡淡的,卻讓人無處躲藏。

  「你被關多久了?」他問。

  那人咽了口唾沫:「四、四天了。」

  季秋點點頭,卻問出驢頭不對馬嘴的話來:「餓嗎?」

  那人愣了一下。

  「餓、餓……」

  季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包子,遞給他。

  那人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

  季秋看著他吃,等他吃完,才開口。

  「那些人,就是死了的那些,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那人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季秋等著他,不急,也不催。

  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那人終於開口了。

  「是……是城主。」他說,聲音沙啞,「城主殺的他們。」

  季秋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怎麼殺的?」

  那人咽了口唾沫。

  「下……下毒。」他說,「他讓廚房的人,在他們的飯里下毒。」

  季秋和裴淵對視了一眼。

  「城主為什麼要殺他們?」

  那人的臉色更白了:「因為……因為他們發現了。」

  「發現了什麼?」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城主,不是真的城主。」

  季秋的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那人繼續說:「真的城主,早就失蹤了。現在的這個,是假的。」

  季秋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那人縮了縮脖子。

  「我……我以前是在府里當差的。」他說,「真的城主,待人很好,從來不罰下人。可這個……這個來了之後,天天打人罵人,動不動就殺人……」

  季秋沉默了一瞬。

  「那真的真城主呢?死了嗎?」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

  「有一天,城主出門,再回來的時候,就換了一個人。我們這些老人,都不敢問……」

  季秋站起來。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又問了一句。

  「那個假的城主,他來府里多久了?」

  那人想了想。

  「半年,差不多半年。」

  季秋點點頭,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裴淵,把他帶上。」

  裴淵愣了一下。

  「帶上?」

  季秋回頭看他,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說「這還用問」。

  「留在這兒,會死的,他已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裴淵看著他。

  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點什麼,軟軟的,但藏得很深。

  裴淵笑了。

  「好好,不過季公子真把我當小弟使了啊?」

  「不樂意?」

  「哪能啊,我的榮幸。」

  他們把那人帶出了城主府,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然後他們回了客棧。

  季秋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

  裴淵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在想什麼?」

  季秋沒回頭。

  「在想那個假的城主。」他說,「來半年了,那些人是這幾個月死的。」

  但季秋又問道:「為什麼?」

  「一個假貨,混進這裡,殺那些普通百姓,圖什麼?」

  裴淵沒說話。

  季秋轉過頭,看著他,那眼神依舊淡淡的,語氣懶洋洋的,但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你說,」他慢慢說,「他會不會是在找什麼東西?」

  裴淵的眉頭動了動:「找東西?」

  「嗯。」季秋說,「或者,是在掩蓋什麼東西。」

  裴淵沉默了一瞬:「是有可能。」

  季秋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吹進來,有點涼。

  他站在那兒,看著外面的街。

  街上已經沒人了,只有幾盞燈籠在空中晃著。

  ——

  第二天,他們開始查找那些死者的家人。

  第一個,是個賣菜的老漢。

  「我兒子?」老漢眼眶紅紅的,「他就去府里送了趟菜,回來就病了,沒幾天就……」

  季秋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他哭完,才開口。

  「他回來之後,有沒有說什麼?」

  老漢想了想。

  「說了。他說,府里有個地方,不讓去。有個地窖,門口有人守著,他路過看了一眼,就被罵了一頓。」

  季秋的眉頭動了動:「地窖?在哪兒?」

  老漢搖搖頭:「不知道,他沒說。」

  季秋點點頭,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多謝。」然後轉身走了。

  裴淵跟上去:「你給他銀子幹什麼?」

  季秋頭也不回:「他兒子死了,但日子總要過。」

  「........」

  「季公子,那好像是我的銀子。」

  第二個,是個賣小玩意兒的中年婦人。

  「我男人?」她抹著眼淚,「他就是去修屋頂的,修完回來就……」

  「他回來之後,有沒有說什麼?」

  婦人想了想:「說了他說,府里有個地方,全是臭味,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季秋的眉頭皺起來:「在哪兒?」

  婦人搖搖頭。

  「不知道,他就說了一句,沒細說。」

  季秋點點頭,又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多謝。」

  轉身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個人都是這樣——去了府里,回來就病,病了就死。

  每個人臨死前,都提到過同一個地方。

  一個地窖。

  有臭味的地窖。

  不許人靠近的地窖。

  季秋坐在街角的石階上,把所有這些話拼在一起。

  裴淵坐在他旁邊,看著他。

  「有頭緒了?」

  季秋點點頭:「那個地窖,在府里的東北角。」

  裴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季秋看著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得意。

  襯得季秋終於終於有了一絲他這個年齡的少年氣。

  「送菜的看見的,是在廚房後面。修屋頂的看見的,是在東邊的院子。打雜的看見的,是在馬廄附近。」

  「把這些位置連起來,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東北角。」

  裴淵看著他,忽然笑了,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季秋。

  「季秋,你要不要來我們千機樓干啊?哥哥給你開高高的工資,能買多多的糖葫蘆。」

  ?這什麼語氣

  季秋認真的看了他一眼:「裴淵。」

  「嗯?」

  「你真的好像個傻X。」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得更開心了:「傷心了,我很認真的,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但季秋已經往前走遠了。

  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不考慮。」

  裴淵笑的前仰後翻著跟上去。

  ——

  晚上,他們又摸進了城主府。

  裴淵帶著季秋,繞過一隊隊巡邏的守衛,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院牆很高,牆頭上還插著碎瓷片。

  裴淵看了看,低聲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季秋看著他:「一起。」

  「很危險。」

  季秋嘖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哎,裴掌事,其實我活不久了,不礙事。」

  「危險就危險,死了就死了。」

  裴淵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看著季秋。

  月光底下,這人笑得滿不在乎,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可他知道,不是的。

  「別開這種玩笑。」

  「可以一起,但你得跟緊我。」

  季秋點點頭:「好。」

  裴淵帶著他,從側面翻牆進去。

  落地的時候,季秋差點摔一跤,裴淵扶住他。

  「小心。」

  季秋站穩了,看他一眼。

  「你手放哪兒呢?」

  裴淵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摟著他的腰的手,剛剛無意識的捏了捏。

  嗯,軟軟的。

  裴淵鬆開手,真摯的說道:「抱歉,手感挺好的,沒忍住。季公子不會同我計較的對吧?」

  季秋沒說話,轉身往院子裡走。

  但裴淵看見了他抿了抿嘴,臉好像比剛剛紅了點。

  院子裡很黑,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

  他們摸到那間屋子旁邊,湊到窗邊往裡看。

  屋裡沒有人,只有一口井。

  不對,不是井。

  是一個地窖的入口,入口蓋著木板,木板上壓著石頭。

  季秋和裴淵對視了一眼。

  裴淵走過去,輕輕把石頭搬開,掀起木板。

  一股臭味撲面而來。

  季秋皺了皺鼻子,沒說話。

  裴淵往裡看了看,然後回頭看著他:「要下去嗎?」

  季秋點點頭。

  他們順著梯子爬下去。

  地窖很深,越往下,臭味越重。

  落地的時候,季秋的胃裡一陣翻湧,他捂住嘴,強迫自己去忽略這個味道。

  地窖里,堆著很多東西,有箱子,有罐子,有布袋。

  但最扎眼的,是角落裡那幾具屍體。

  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季秋看著那些屍體,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走過去,蹲下來看。

  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綢緞。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賣菜的,打鐵的,修屋頂的。

  就是他們。

  屍體統一都在喉嚨處有一個破口,筋脈烏黑,甚至還在一動一動的。

  季秋站起來,嘆口氣道:「裴淵,把那個假貨抓了吧。」

  裴淵看著他:「現在?」

  季秋點點頭。

  「現在。」他說,「再晚,他可能就跑了。」

  季秋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屍體。

  月光從地窖口漏下來,照在那些腐爛的臉上。

  季秋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上爬。

  ——

  他們從地窖出來,直奔主院。

  裴淵帶著季秋,躲過巡邏的守衛,最後停在那間亮著燈的屋子外面。

  屋裡有人。

  裴淵湊到窗邊,往裡看。

  屋裡坐著一個人——正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城主。

  他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像是在念經。

  裴淵回頭看著季秋,壓低聲音說:「你在這兒等著。」

  季秋看著他:「小心。」

  裴淵愣了一下,隨後笑了:「關心我呢,放心,我厲害著呢。」

  隨後裴淵破窗而入,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假城主猛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裴淵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

  季秋站在窗外,看著裡面。

  嚯,還真的蠻厲害的,以後我惹到他不會也這麼打我吧。

  季秋神遊天外,已經在想如果受這一掌的是他,應該早就嗚呼了。

  裴淵走過去,把那假城主按在地上。

  「別動。」裴淵的聲音冷得像冰,「動一下,我擰斷你的脖子。」

  那假城主喘著粗氣,看著他。

  「你……你是什麼人?」

  裴淵沒回答。

  他只是回頭,看向窗外。

  「季秋。」他喊了一聲。

  季秋從窗口翻進去,走到那假城主面前。

  他蹲下來,看著那張白白胖胖的臉。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東西。

  「你究竟是誰?」

  那假城主瞪著他:「我是城主!」

  季秋搖搖頭:「你不是,真的城主,已經死了。」

  那假城主的臉色變了。

  季秋看著他,慢慢說:「那些人,都是你殺的。你把他們扔在地窖里,像扔垃圾一樣。」

  那假城主的臉抽搐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季秋打斷他:「你知道。」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你為什麼殺他們?」

  那假城主沒說話。

  季秋等著他。

  等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懶洋洋的,卻帶著點涼意。

  「不想說?沒關係,那我來說。」

  季秋悠哉悠哉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氣的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吹了吹茶水後幽幽開口:「你是魔教的人。」

  那家城主臉色大變:「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是魔教中人!」

  季秋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喝一口茶:「好茶好茶。」

  「又用活人又用斷腸草的,這種邪祟的蠱,應該只會在魔教出現,我沒說錯吧。」

  季秋看那假城主面目扭曲的準備開口,便搶先一步說:「哎,先別急著否認。」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大費周章的非要冒充這個城主來掩人耳目,但我猜測你是在害怕什麼。」

  季秋站起身來,走到假城主面前蹲下身:「是害怕被發現嗎?」

  季秋又裝作不解的樣子,歪歪頭:「你們魔教中人煉蠱什麼時候開始躲正道了?恨不得把正道的人也抓過來練吧!」

  「哦,是躲你們自己人吧。」

  季秋話還沒說完,就聽那假城主撕心裂肺的大喊:「你究竟是誰!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已經躲在這種地方了!為什麼還要來煩我!」

  「等著吧哈哈哈哈,你的死期不遠了!哈哈哈哈!」

  季秋眉頭緊鎖:「你說的死期,是想讓誰死?」

  可惜那假城主只是一味的自說自話,已經問不出來什麼了。

  季秋嘖了一聲,走到門口。

  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裴淵,交給你了。問出來之前,別讓他死。」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遵命。」

  ——

  季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他站在月光底下,臉色白得透明。

  裴淵從屋裡出來,走到他身邊。

  「問出來了?」

  季秋沒回頭。

  「沒有。」裴淵說,「嘴硬,還沒使什麼手段就死了。也是某種蠱,他引體自爆了。」

  季秋點點頭:「意料之中。」

  裴淵沉默了一瞬:「但是他好像在找東西。」

  季秋轉過頭,看著他:「什麼東西?」

  裴淵搖搖頭。

  「他沒說,但他來這兒,就是為了那個東西。」

  季秋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裴淵。」

  「嗯?」

  「你說,」他慢慢說,「這世上,怎麼這麼多爛人?」

  裴淵看著他。

  月光底下,這人依舊懶洋洋的,可眼底深處,藏著點什麼。

  裴淵的心忽然軟了一下,他伸手,在季秋頭上揉了一把。

  季秋躲了一下,沒躲開。

  「你幹什麼!?」他瞪裴淵。

  裴淵笑了:「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不是所有人都爛。」

  季秋看著他,看不出在想什麼,最後翻了個白眼。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目光。

  「你也好不到哪去。走了,困死了,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他又忽然停下來。

  「裴淵。」他頭也不回地說。

  「嗯?」

  「謝謝。」

  裴淵他看著那個背影,月光底下,那背影單薄得很,卻走得穩穩的。

  裴淵笑了:「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