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進城主府比季秋想的容易。
裴淵在街上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套粗布衣裳,一套扔給季秋,一套自己往身上套。
「送菜的,每天辰時進府,午時出來。我買通了兩個,今天咱們替他們去。」
季秋接過衣裳,低頭看了看。
粗布,灰撲撲的,袖口還打著補丁。
他抬頭看裴淵。
裴淵已經換好了,正站在那兒沖他笑。
「怎麼了?」
季秋看著他,忽然笑了,摸摸下巴:「哎呀裴淵,你穿這身,還挺像個鄉下人的。」
裴淵低頭看了看自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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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也笑了,「那正好,越普通越安全。」
季秋見他不接自己的打趣,便不再說什麼,點點頭,開始換衣服。
換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
「裴淵。」
「嗯?」
季秋背對著他,聲音懶懶的:「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睛戳瞎。」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季公子這麼狠啊?」
季秋沒回頭,語氣平平的:「試試?」
裴淵乖乖轉過身去。
「我是那種人嗎,我還想留著眼睛看你呢。」
季秋的動作頓了頓,但他沒說話,飛快地換好衣服。
「好了。」
裴淵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季秋,你穿這身,也挺好看的。」
季秋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走了。」說罷,便轉身往外走。
裴淵跟上去,笑眯眯的。
——
辰時,他們跟著送菜的車隊混進了城主府。
府里比他們想的大,假山流水,迴廊曲折,七拐八繞的,看得人眼花。
季秋一邊走一邊記路,眼睛四處瞄。
裴淵走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別到處看,像我們這種送菜的,應該低著頭走路。」
季秋收回目光,低下頭。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抬頭。
「裴淵,你看那邊。」
裴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是府里的一個偏院,門口站著兩個守衛,腰佩長刀,站得筆直。
裴淵的眉頭動了動。
「有情況?」
「那個院子,門口有守衛,但院子裡的草長得很高,沒人打理。」
裴淵眯了眯眼睛:「裡面關著人。」
季秋點點頭補充說:「或者,藏著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
裴淵看著他,忽然笑了:「季秋,你有沒有覺得你的眼睛……」
季秋抬頭看他,不解:「眼睛怎麼?」
「真是好看。」
?搞什麼
季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一模一樣。
「裴淵。」
「嗯?」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得更開心了。
「是是是,看見你就出問題。」
季秋嘆了口氣,那語氣,無奈得很:「晚上來看看?」
裴淵點點頭:「行。」
——
晚上,他們又摸進了城主府。
裴淵翻得利落,落地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季秋翻得慢,爬上去的時候還差點踩空。
裴淵在下面接著他,把他抱下來。
季秋站穩了,臉不紅,氣不喘,見裴淵還不鬆手,也不說話,只是看了裴淵一眼。
半晌才幽幽開口:「抱夠了?」
裴淵笑嘻嘻的:「這哪夠啊,季公子再抱會兒?」
季秋沒說話,翻了個白眼,轉身往院子裡走。
裴淵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哎,季公子等等我啊。」
他們摸到白天那個偏院。
門口的守衛還在,但比白天少了一個。
裴淵看了看,低聲說:「你躲著,交給我。」
季秋點點頭。
裴淵動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季秋還沒看清,那兩個守衛已經暈倒在地上。
季秋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裴淵走回來,拍拍手:「走吧。」
季秋看著他。
「裴淵。」他忽然開口。
「嗯?」
「你殺過人嗎?」
裴淵的動作頓了頓,他看著季秋。
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裴淵沉默了一瞬。
「殺過。」他說。
季秋點點頭:「哦。」
然後他往院子裡走。
裴淵跟上去:「不問為什麼?」
季秋頭也不回。
「不問。」他說,「我又不是傻子。千機樓的掌事,沒殺過人才奇怪。」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
院子裡那間小屋,門從外面鎖著。
裴淵一掌劈開鎖,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一點月光透進來。
季秋走進去,四處看了看。
角落裡,縮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身上都是傷。
他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看見他們進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見了鬼。
季秋蹲下來,看著他:「別怕。」
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們是誰?」
季秋沒回答,只是看著他,那目光淡淡的,卻讓人無處躲藏。
「你被關多久了?」他問。
那人咽了口唾沫:「四、四天了。」
季秋點點頭,卻問出驢頭不對馬嘴的話來:「餓嗎?」
那人愣了一下。
「餓、餓……」
季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包子,遞給他。
那人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
季秋看著他吃,等他吃完,才開口。
「那些人,就是死了的那些,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那人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季秋等著他,不急,也不催。
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那人終於開口了。
「是……是城主。」他說,聲音沙啞,「城主殺的他們。」
季秋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怎麼殺的?」
那人咽了口唾沫。
「下……下毒。」他說,「他讓廚房的人,在他們的飯里下毒。」
季秋和裴淵對視了一眼。
「城主為什麼要殺他們?」
那人的臉色更白了:「因為……因為他們發現了。」
「發現了什麼?」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城主,不是真的城主。」
季秋的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那人繼續說:「真的城主,早就失蹤了。現在的這個,是假的。」
季秋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那人縮了縮脖子。
「我……我以前是在府里當差的。」他說,「真的城主,待人很好,從來不罰下人。可這個……這個來了之後,天天打人罵人,動不動就殺人……」
季秋沉默了一瞬。
「那真的真城主呢?死了嗎?」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
「有一天,城主出門,再回來的時候,就換了一個人。我們這些老人,都不敢問……」
季秋站起來。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又問了一句。
「那個假的城主,他來府里多久了?」
那人想了想。
「半年,差不多半年。」
季秋點點頭,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裴淵,把他帶上。」
裴淵愣了一下。
「帶上?」
季秋回頭看他,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說「這還用問」。
「留在這兒,會死的,他已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裴淵看著他。
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點什麼,軟軟的,但藏得很深。
裴淵笑了。
「好好,不過季公子真把我當小弟使了啊?」
「不樂意?」
「哪能啊,我的榮幸。」
他們把那人帶出了城主府,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然後他們回了客棧。
季秋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
裴淵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在想什麼?」
季秋沒回頭。
「在想那個假的城主。」他說,「來半年了,那些人是這幾個月死的。」
但季秋又問道:「為什麼?」
「一個假貨,混進這裡,殺那些普通百姓,圖什麼?」
裴淵沒說話。
季秋轉過頭,看著他,那眼神依舊淡淡的,語氣懶洋洋的,但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你說,」他慢慢說,「他會不會是在找什麼東西?」
裴淵的眉頭動了動:「找東西?」
「嗯。」季秋說,「或者,是在掩蓋什麼東西。」
裴淵沉默了一瞬:「是有可能。」
季秋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吹進來,有點涼。
他站在那兒,看著外面的街。
街上已經沒人了,只有幾盞燈籠在空中晃著。
——
第二天,他們開始查找那些死者的家人。
第一個,是個賣菜的老漢。
「我兒子?」老漢眼眶紅紅的,「他就去府里送了趟菜,回來就病了,沒幾天就……」
季秋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他哭完,才開口。
「他回來之後,有沒有說什麼?」
老漢想了想。
「說了。他說,府里有個地方,不讓去。有個地窖,門口有人守著,他路過看了一眼,就被罵了一頓。」
季秋的眉頭動了動:「地窖?在哪兒?」
老漢搖搖頭:「不知道,他沒說。」
季秋點點頭,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多謝。」然後轉身走了。
裴淵跟上去:「你給他銀子幹什麼?」
季秋頭也不回:「他兒子死了,但日子總要過。」
「........」
「季公子,那好像是我的銀子。」
第二個,是個賣小玩意兒的中年婦人。
「我男人?」她抹著眼淚,「他就是去修屋頂的,修完回來就……」
「他回來之後,有沒有說什麼?」
婦人想了想:「說了他說,府里有個地方,全是臭味,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季秋的眉頭皺起來:「在哪兒?」
婦人搖搖頭。
「不知道,他就說了一句,沒細說。」
季秋點點頭,又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多謝。」
轉身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個人都是這樣——去了府里,回來就病,病了就死。
每個人臨死前,都提到過同一個地方。
一個地窖。
有臭味的地窖。
不許人靠近的地窖。
季秋坐在街角的石階上,把所有這些話拼在一起。
裴淵坐在他旁邊,看著他。
「有頭緒了?」
季秋點點頭:「那個地窖,在府里的東北角。」
裴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季秋看著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得意。
襯得季秋終於終於有了一絲他這個年齡的少年氣。
「送菜的看見的,是在廚房後面。修屋頂的看見的,是在東邊的院子。打雜的看見的,是在馬廄附近。」
「把這些位置連起來,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東北角。」
裴淵看著他,忽然笑了,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季秋。
「季秋,你要不要來我們千機樓干啊?哥哥給你開高高的工資,能買多多的糖葫蘆。」
?這什麼語氣
季秋認真的看了他一眼:「裴淵。」
「嗯?」
「你真的好像個傻X。」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得更開心了:「傷心了,我很認真的,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但季秋已經往前走遠了。
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不考慮。」
裴淵笑的前仰後翻著跟上去。
——
晚上,他們又摸進了城主府。
裴淵帶著季秋,繞過一隊隊巡邏的守衛,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院牆很高,牆頭上還插著碎瓷片。
裴淵看了看,低聲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季秋看著他:「一起。」
「很危險。」
季秋嘖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哎,裴掌事,其實我活不久了,不礙事。」
「危險就危險,死了就死了。」
裴淵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看著季秋。
月光底下,這人笑得滿不在乎,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可他知道,不是的。
「別開這種玩笑。」
「可以一起,但你得跟緊我。」
季秋點點頭:「好。」
裴淵帶著他,從側面翻牆進去。
落地的時候,季秋差點摔一跤,裴淵扶住他。
「小心。」
季秋站穩了,看他一眼。
「你手放哪兒呢?」
裴淵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摟著他的腰的手,剛剛無意識的捏了捏。
嗯,軟軟的。
裴淵鬆開手,真摯的說道:「抱歉,手感挺好的,沒忍住。季公子不會同我計較的對吧?」
季秋沒說話,轉身往院子裡走。
但裴淵看見了他抿了抿嘴,臉好像比剛剛紅了點。
院子裡很黑,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
他們摸到那間屋子旁邊,湊到窗邊往裡看。
屋裡沒有人,只有一口井。
不對,不是井。
是一個地窖的入口,入口蓋著木板,木板上壓著石頭。
季秋和裴淵對視了一眼。
裴淵走過去,輕輕把石頭搬開,掀起木板。
一股臭味撲面而來。
季秋皺了皺鼻子,沒說話。
裴淵往裡看了看,然後回頭看著他:「要下去嗎?」
季秋點點頭。
他們順著梯子爬下去。
地窖很深,越往下,臭味越重。
落地的時候,季秋的胃裡一陣翻湧,他捂住嘴,強迫自己去忽略這個味道。
地窖里,堆著很多東西,有箱子,有罐子,有布袋。
但最扎眼的,是角落裡那幾具屍體。
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季秋看著那些屍體,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走過去,蹲下來看。
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綢緞。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賣菜的,打鐵的,修屋頂的。
就是他們。
屍體統一都在喉嚨處有一個破口,筋脈烏黑,甚至還在一動一動的。
季秋站起來,嘆口氣道:「裴淵,把那個假貨抓了吧。」
裴淵看著他:「現在?」
季秋點點頭。
「現在。」他說,「再晚,他可能就跑了。」
季秋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屍體。
月光從地窖口漏下來,照在那些腐爛的臉上。
季秋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上爬。
——
他們從地窖出來,直奔主院。
裴淵帶著季秋,躲過巡邏的守衛,最後停在那間亮著燈的屋子外面。
屋裡有人。
裴淵湊到窗邊,往裡看。
屋裡坐著一個人——正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城主。
他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像是在念經。
裴淵回頭看著季秋,壓低聲音說:「你在這兒等著。」
季秋看著他:「小心。」
裴淵愣了一下,隨後笑了:「關心我呢,放心,我厲害著呢。」
隨後裴淵破窗而入,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假城主猛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裴淵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
季秋站在窗外,看著裡面。
嚯,還真的蠻厲害的,以後我惹到他不會也這麼打我吧。
季秋神遊天外,已經在想如果受這一掌的是他,應該早就嗚呼了。
裴淵走過去,把那假城主按在地上。
「別動。」裴淵的聲音冷得像冰,「動一下,我擰斷你的脖子。」
那假城主喘著粗氣,看著他。
「你……你是什麼人?」
裴淵沒回答。
他只是回頭,看向窗外。
「季秋。」他喊了一聲。
季秋從窗口翻進去,走到那假城主面前。
他蹲下來,看著那張白白胖胖的臉。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東西。
「你究竟是誰?」
那假城主瞪著他:「我是城主!」
季秋搖搖頭:「你不是,真的城主,已經死了。」
那假城主的臉色變了。
季秋看著他,慢慢說:「那些人,都是你殺的。你把他們扔在地窖里,像扔垃圾一樣。」
那假城主的臉抽搐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季秋打斷他:「你知道。」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你為什麼殺他們?」
那假城主沒說話。
季秋等著他。
等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懶洋洋的,卻帶著點涼意。
「不想說?沒關係,那我來說。」
季秋悠哉悠哉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氣的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吹了吹茶水後幽幽開口:「你是魔教的人。」
那家城主臉色大變:「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是魔教中人!」
季秋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喝一口茶:「好茶好茶。」
「又用活人又用斷腸草的,這種邪祟的蠱,應該只會在魔教出現,我沒說錯吧。」
季秋看那假城主面目扭曲的準備開口,便搶先一步說:「哎,先別急著否認。」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大費周章的非要冒充這個城主來掩人耳目,但我猜測你是在害怕什麼。」
季秋站起身來,走到假城主面前蹲下身:「是害怕被發現嗎?」
季秋又裝作不解的樣子,歪歪頭:「你們魔教中人煉蠱什麼時候開始躲正道了?恨不得把正道的人也抓過來練吧!」
「哦,是躲你們自己人吧。」
季秋話還沒說完,就聽那假城主撕心裂肺的大喊:「你究竟是誰!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已經躲在這種地方了!為什麼還要來煩我!」
「等著吧哈哈哈哈,你的死期不遠了!哈哈哈哈!」
季秋眉頭緊鎖:「你說的死期,是想讓誰死?」
可惜那假城主只是一味的自說自話,已經問不出來什麼了。
季秋嘖了一聲,走到門口。
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裴淵,交給你了。問出來之前,別讓他死。」
裴淵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遵命。」
——
季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他站在月光底下,臉色白得透明。
裴淵從屋裡出來,走到他身邊。
「問出來了?」
季秋沒回頭。
「沒有。」裴淵說,「嘴硬,還沒使什麼手段就死了。也是某種蠱,他引體自爆了。」
季秋點點頭:「意料之中。」
裴淵沉默了一瞬:「但是他好像在找東西。」
季秋轉過頭,看著他:「什麼東西?」
裴淵搖搖頭。
「他沒說,但他來這兒,就是為了那個東西。」
季秋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裴淵。」
「嗯?」
「你說,」他慢慢說,「這世上,怎麼這麼多爛人?」
裴淵看著他。
月光底下,這人依舊懶洋洋的,可眼底深處,藏著點什麼。
裴淵的心忽然軟了一下,他伸手,在季秋頭上揉了一把。
季秋躲了一下,沒躲開。
「你幹什麼!?」他瞪裴淵。
裴淵笑了:「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不是所有人都爛。」
季秋看著他,看不出在想什麼,最後翻了個白眼。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目光。
「你也好不到哪去。走了,困死了,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他又忽然停下來。
「裴淵。」他頭也不回地說。
「嗯?」
「謝謝。」
裴淵他看著那個背影,月光底下,那背影單薄得很,卻走得穩穩的。
裴淵笑了:「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