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膩歪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腕的那一瞬間,謝淵的臉色忽然變了。

  那個委屈的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的的神情。

  「好了!小姐!

  你可是宋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這樣優柔寡斷怎麼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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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來可是難當大任!快點進去工作!」

  宋予知的脖子縮了一下,不自覺地鬆開了拉著他的手。

  然後,她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雙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謝淵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謝淵心中大喊一聲不好,裝過頭了。

  轉折太生硬了,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

  可現在退縮就等於心虛。不能退。

  謝淵咬緊牙關,把心一橫,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睜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更加大義凜然了。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五秒,十秒,十五秒。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花園裡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小周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最終,還是宋予知敗下陣來。

  「好吧。」

  她失落地說:

  「那姐姐去工作了。阿淵要乖乖的,不許亂跑,不許去危險的地方,不許跟陌生人說話,不許——」

  「知道啦小姐!」謝淵打斷她。

  宋予知嘆了口氣,起身往書房裡走,可走了沒兩步,就回頭看謝淵。

  謝淵站在原地,臉上擠出「我很捨不得你但我必須堅強」的表情。

  她又走了兩步,又回頭看。

  謝淵還在,還是那個表情。

  宋予知咬了咬嘴唇,終於狠下心來,走進了書房。

  旁邊的小周全程目睹了這場表演,無語得不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小子被小姐黏得受不了了,在用拙劣的演技打發小姐走。

  可局中人愣是發現不了,或者說,母愛上來了,讓小姐失去了基本的判斷能力。

  她跟著宋予知走進書房,就在後者又要回頭,打算跟謝淵膩歪時。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從外面被狠狠關上了。

  緊接著,謝淵的聲音從撕心裂肺地門外傳了進來:

  「小姐,你安心工作吧!不管多久,阿淵都會在外面等著你出來!」

  宋予知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轉身就要往門口跑。

  小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小姐,」

  小周無奈地說:「小少爺都這麼說了,您不能辜負他的一片苦心啊。」

  宋予知愣住了。

  是啊,阿淵那麼懂事,那麼為她著想,她怎麼能辜負他?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快要溢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慢慢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翻開合同。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工作,快點出去找阿淵。

  小周站在一旁,看著她翻開合同開始審閱,心裡默默地想:

  小少爺估計早就跑得沒影了。

  而外面,也確實如小周所想。

  謝淵在說完那句慷慨激昂的話之後,只用了零點五秒確認書房的門已經關緊,然後就跑了。

  他跑得飛快,兩條腿像裝了馬達一樣,衝過走廊,跑下樓梯,穿過餐廳,推開花園的玻璃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跑到花園中央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耶——!」

  他從地上跳了起來。

  終於自由了!

  雖然小姐對他很好,但一直被她那種灼灼的眼神盯著,壓力太大了。

  花園裡的草地軟得像一張天然的床墊。

  謝淵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後腦勺枕著交疊的雙手,翹著二郎腿。

  頭頂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上面綴滿了碎鑽一樣的星星。

  時不時有螢火蟲從草叢裡飛起來,拖著一點黃綠色的微光,在夜空中畫出歪歪扭扭的弧線。

  有的飛得很低,幾乎擦著他的鼻尖過去;

  有的飛得很高,高到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螢火蟲,哪個是星星。

  謝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青草的味道與夜風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舒服啊……」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琪琪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她走到謝淵旁邊,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他。

  謝淵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從草地上坐起來,臉上露出心虛的笑容:

  「對不起啊琪琪姐,下午我真不是故意的。

  以後再也不去危險的地方連累你了。」

  琪琪哼了一聲。

  女僕裡面,她跟謝淵的關係最好。

  宋予知不在的時候,她不會一口一個「小少爺」地叫得恭恭敬敬,該翻白眼翻白眼。

  「你還敢說呢。」

  琪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草地上,雙手抱胸:

  「下午我都跟你說了好幾遍『別去那邊』,你愣是不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害得我被小姐一頓罵,這個月指不定被扣多少工資呢。」

  她越說越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謝淵更心虛了,連忙拿出手機。

  緊接著,一個清脆的電子女聲從手機里傳出來:

  「支付寶到帳,一萬元。」

  琪琪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看到謝淵正笑嘻嘻地舉著手機,屏幕上明晃晃地顯示著轉帳成功的頁面。

  他每個月的零花錢,宋予知給得毫不手軟,三十萬打底,有時候趕上什麼節日或者他多吃了半碗飯,還會額外再轉個三五萬。

  五個月下來,他的帳戶里已經存了一百多萬了。

  他物慾很低,對名牌、跑車這些東西完全沒有任何興趣。

  錢在他手裡,除了偶爾給琪琪轉點「補償費」,基本上就是躺在帳戶里睡覺。

  琪琪看到那一萬元到帳的瞬間,臉上立馬露出守財奴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拍了拍口袋:

  「我原諒你啦,謝大少爺!」

  謝淵嘿嘿一笑,重新躺回草地上。

  琪琪也躺了下來,但位置和他之間保持著至少一米五的距離。

  謝淵瞥了一眼那一米五的間隙,沒有說什麼。

  他已經習慣了。

  之前有個叫小林的女僕,跟他關係也不錯,有一次在花園裡陪他玩的時候,兩個人坐在同一張長椅上。

  宋予知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花園門口,看到這一幕,臉色當場就變了。

  第二天,小林就被調走了,送去宋家在郊區的一個倉庫,再也沒有回來過。

  而宋予知,他愣是哄了三天才哄好。

  從那以後,莊園裡的女僕們對謝淵的態度就變得非常微妙、

  恭敬,但不親近。

  只有琪琪是個例外,她對錢財的渴望超越所有人,主動申請了看管謝淵的職位。

  但她也保持著那一米五的距離,那是她在這個莊園裡生存的智慧。

  兩個人就這樣像兩條鹹魚一樣並排躺在草地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頭頂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