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路過的女僕看到他們躺在草地上,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別墅里。
書房裡面,氣氛完全不同。
宋予知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三份合同、兩份併購方案、四份項目匯報,每一份都需要她仔細審閱、簽字批覆。
她應該全神貫注的,但她做不到。
她腦子裡卻全是謝淵。
阿淵在幹什麼?他在外面等著她,會不會很無聊?
她每隔十幾分鐘就會問小周一次:
「還有多少?」
小周每次都會翻一翻桌上的文件,然後給出一個讓她心碎的答案:「
還有三分之二」「還有一半」「還有很多」。
宋予知每次聽到都會嘆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
花園的池塘邊,謝淵和琪琪已經轉移了陣地。
兩個人並排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面前是一汪平靜的水面。
謝淵手裡拿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水裡,浮漂一動不動。
琪琪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盒魚餌,但謝淵一直沒讓她用。
「大少爺,你倒是上魚餌啊。」
琪琪晃了晃手裡的魚餌盒:
「你這樣空鉤子釣魚,能釣上來才有鬼呢。」
「不上。」謝淵搖頭。
「我本來就不指望釣上來魚,就是單純來打發時間的。
就算釣上來我也要放回去,那還費那勁幹嘛。」
琪琪翻了個白眼,把魚餌盒放在一邊,不再勸他。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他太悠閒了,決定給他一點小小的驚喜。
浮漂猛地沉了下去,謝淵還沒反應過來,魚竿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往水裡拽,他手忙腳亂地抓住魚竿,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回拉。
「啪嗒」一聲,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摔在了草地上。
謝淵看著那條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從魚嘴裡取下魚鉤,把魚遞給琪琪:
「琪琪姐,幫我放回去吧。」
琪琪接過魚,走到池塘邊把它放了回去。
魚一沾水,尾巴一甩,「嗖」地一下就消失了。
謝淵把魚鉤從線上摘了下來,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把光禿禿的魚線垂進水裡。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浮漂又沉了下去。
琪琪低頭看著水面,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
水裡大大小小的魚,聚集在那根光禿禿的魚線周圍,爭著搶著去啄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線頭。
琪琪捂著嘴笑:
「管家要是看到這畫面,估計得氣死。
前陣子他在這裡釣了整整三天,用最好的魚餌、結果一條都沒釣上來。
他氣得把魚竿摔成了兩截,說這個池塘里根本沒有魚。」
謝淵忍不住也笑了。
「道家講順其自然,」
他晃了晃手裡的魚竿:
「越是強求,目標就離越遠,越是不在乎,它反而自己送上門來了。」
兩個人重新安靜了下來。謝淵把魚竿收好放在一邊,重新躺回草地上,看著頭頂的星空,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琪琪姐,你說我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什麼不行?」
「天天被小姐當小孩子養。」
謝淵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擔憂:
「吃飯要喂,睡覺要哄,出門要報備,打個遊戲她都要在旁邊看著。
我感覺自己都快被養廢了。
這要是以後長大了,還怎麼雲遊天下啊?」
琪琪聽到「雲遊天下」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你還想去雲遊天下?你就不怕小姐聽了之後,直接把你關起來?」
謝淵摸了摸後腦勺,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認真地回答:
「小姐才不是這樣的人呢。
雖然小姐有時候很霸道,但我相信到時候她會放我走的。
你看,下午那個地下室就是小姐給我建的秘密基地呢,說是給我的成人禮物。」
琪琪聽完這番話,臉色古怪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屁孩。
看來是真的被小姐養傻了,連那個地下室是用來關他的都不知道。
半個小時後。
謝淵看著那些傻魚還在前赴後繼地搶著咬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線頭,忽然覺得沒勁了。
他把魚竿架在旁邊的樹枝上,雙手枕在腦後,重新躺回草地。
腦子裡轉來轉去的都是宋予知。
她蹲下來拉他衣角時委屈的表情,她含著筷子不肯鬆口時嘟起的嘴唇,她眼眶紅紅地說「姐姐很快就好」的聲音。
謝淵翻了個身,嘆了一口氣。
他在想,小姐工作累不累?
她一個人在書房裡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會不會覺得無聊?
平時都是小姐給他做好吃的,今天他也應該做點什麼給她。
謝淵從草地上彈了起來,對琪琪說:
「琪琪姐,我先走啦。」
「你去哪?」
琪琪坐起來,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不是她多想,是小姐交代過,小少爺的任何行蹤她都要知道,不然出了什麼事她擔待不起。
「去廚房。」
謝淵已經開始往別墅的方向跑了,聲音從遠處飄過來:
「給小姐做點吃的!」
琪琪張了張嘴,想說「你會做嗎」,但謝淵已經跑遠了,只剩下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廚房裡燈火通明。
依娜正在收拾灶台,準備結束今天的工作。
她看到謝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彎成了兩道月牙。
「小少爺?這麼晚了怎麼來廚房了?」
她用帶著北歐口音的中文問道。
謝淵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依娜姐,我想學做甜品給小姐吃,你可以教我嗎?」
依娜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當然可以,小姐一定會很開心的。」
隨後她站起來,挽起袖子,開始給他準備材料。
書房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宋予知處理完手頭一半的工作,把最後一份簽完字的合同推到一邊,終於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目光落在走廊的沙發上:空的。
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牆上壁燈發出的昏黃光暈。
宋予知的胸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知道叫一個孩子乖乖在外面等她工作三個小時,太為難他了。
可她還是失落。
宋予知沉默地走回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小周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一份等待簽字的文件,但她不敢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