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甜品

  幾個路過的女僕看到他們躺在草地上,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別墅里。


  書房裡面,氣氛完全不同。

  宋予知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三份合同、兩份併購方案、四份項目匯報,每一份都需要她仔細審閱、簽字批覆。

  她應該全神貫注的,但她做不到。

  她腦子裡卻全是謝淵。

  阿淵在幹什麼?他在外面等著她,會不會很無聊?

  她每隔十幾分鐘就會問小周一次:

  「還有多少?」

  小周每次都會翻一翻桌上的文件,然後給出一個讓她心碎的答案:「

  還有三分之二」「還有一半」「還有很多」。

  宋予知每次聽到都會嘆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

  花園的池塘邊,謝淵和琪琪已經轉移了陣地。

  兩個人並排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面前是一汪平靜的水面。

  謝淵手裡拿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水裡,浮漂一動不動。

  琪琪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盒魚餌,但謝淵一直沒讓她用。

  「大少爺,你倒是上魚餌啊。」

  琪琪晃了晃手裡的魚餌盒:

  「你這樣空鉤子釣魚,能釣上來才有鬼呢。」

  「不上。」謝淵搖頭。

  「我本來就不指望釣上來魚,就是單純來打發時間的。

  就算釣上來我也要放回去,那還費那勁幹嘛。」

  琪琪翻了個白眼,把魚餌盒放在一邊,不再勸他。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他太悠閒了,決定給他一點小小的驚喜。

  浮漂猛地沉了下去,謝淵還沒反應過來,魚竿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往水裡拽,他手忙腳亂地抓住魚竿,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回拉。

  「啪嗒」一聲,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摔在了草地上。

  謝淵看著那條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從魚嘴裡取下魚鉤,把魚遞給琪琪:

  「琪琪姐,幫我放回去吧。」

  琪琪接過魚,走到池塘邊把它放了回去。

  魚一沾水,尾巴一甩,「嗖」地一下就消失了。

  謝淵把魚鉤從線上摘了下來,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把光禿禿的魚線垂進水裡。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浮漂又沉了下去。

  琪琪低頭看著水面,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

  水裡大大小小的魚,聚集在那根光禿禿的魚線周圍,爭著搶著去啄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線頭。

  琪琪捂著嘴笑:

  「管家要是看到這畫面,估計得氣死。

  前陣子他在這裡釣了整整三天,用最好的魚餌、結果一條都沒釣上來。

  他氣得把魚竿摔成了兩截,說這個池塘里根本沒有魚。」

  謝淵忍不住也笑了。

  「道家講順其自然,」

  他晃了晃手裡的魚竿:

  「越是強求,目標就離越遠,越是不在乎,它反而自己送上門來了。」

  兩個人重新安靜了下來。謝淵把魚竿收好放在一邊,重新躺回草地上,看著頭頂的星空,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琪琪姐,你說我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什麼不行?」

  「天天被小姐當小孩子養。」

  謝淵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擔憂:

  「吃飯要喂,睡覺要哄,出門要報備,打個遊戲她都要在旁邊看著。

  我感覺自己都快被養廢了。

  這要是以後長大了,還怎麼雲遊天下啊?」

  琪琪聽到「雲遊天下」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你還想去雲遊天下?你就不怕小姐聽了之後,直接把你關起來?」

  謝淵摸了摸後腦勺,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認真地回答:

  「小姐才不是這樣的人呢。

  雖然小姐有時候很霸道,但我相信到時候她會放我走的。

  你看,下午那個地下室就是小姐給我建的秘密基地呢,說是給我的成人禮物。」

  琪琪聽完這番話,臉色古怪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屁孩。

  看來是真的被小姐養傻了,連那個地下室是用來關他的都不知道。

  半個小時後。

  謝淵看著那些傻魚還在前赴後繼地搶著咬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線頭,忽然覺得沒勁了。

  他把魚竿架在旁邊的樹枝上,雙手枕在腦後,重新躺回草地。

  腦子裡轉來轉去的都是宋予知。

  她蹲下來拉他衣角時委屈的表情,她含著筷子不肯鬆口時嘟起的嘴唇,她眼眶紅紅地說「姐姐很快就好」的聲音。

  謝淵翻了個身,嘆了一口氣。

  他在想,小姐工作累不累?

  她一個人在書房裡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會不會覺得無聊?

  平時都是小姐給他做好吃的,今天他也應該做點什麼給她。

  謝淵從草地上彈了起來,對琪琪說:

  「琪琪姐,我先走啦。」

  「你去哪?」

  琪琪坐起來,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不是她多想,是小姐交代過,小少爺的任何行蹤她都要知道,不然出了什麼事她擔待不起。

  「去廚房。」

  謝淵已經開始往別墅的方向跑了,聲音從遠處飄過來:

  「給小姐做點吃的!」

  琪琪張了張嘴,想說「你會做嗎」,但謝淵已經跑遠了,只剩下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廚房裡燈火通明。

  依娜正在收拾灶台,準備結束今天的工作。

  她看到謝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彎成了兩道月牙。

  「小少爺?這麼晚了怎麼來廚房了?」

  她用帶著北歐口音的中文問道。

  謝淵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依娜姐,我想學做甜品給小姐吃,你可以教我嗎?」

  依娜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當然可以,小姐一定會很開心的。」

  隨後她站起來,挽起袖子,開始給他準備材料。

  書房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宋予知處理完手頭一半的工作,把最後一份簽完字的合同推到一邊,終於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目光落在走廊的沙發上:空的。

  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牆上壁燈發出的昏黃光暈。

  宋予知的胸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知道叫一個孩子乖乖在外面等她工作三個小時,太為難他了。

  可她還是失落。

  宋予知沉默地走回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小周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一份等待簽字的文件,但她不敢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