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互餵

  她說著,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擋住了眼睛裡的情緒。

  謝淵的頭嗡地一下大了。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

  這五個月來他已經摸透了宋予知的脾氣,她是真的容易委屈,也是真的容易被哄好。

  但很多時候她都會誇大自己的委屈,逼著他來哄自己。

  「沒有沒有!」

  謝淵趕緊擺手:「阿淵很喜歡小姐這麼跟自己說話!」

  宋予知低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細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就是覺得……旁邊還有人呢,你誇我嚼東西嚼得好,多尷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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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知抿著唇,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謝淵無奈,決定使出自己的殺手鐧。

  他從她手裡拿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舉到她嘴邊,張開嘴,自己先「啊——」了一聲。

  「小姐也吃,你也忙了一晚上了,肯定餓了。」

  宋予知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薄紅。

  她聽話地張開紅唇,把那塊排骨含進嘴裡,輕輕地嚼了兩下。

  排骨燉得很爛,幾乎是入口即化。

  她咽下去之後,沒忍住,側過身來,在謝淵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阿淵對姐姐真好。」

  謝淵嘿嘿一笑,正要收回手繼續吃飯,餘光忽然掃到了她的臉。

  她正低著頭,嘴角彎著一個弧度。

  那種笑容很奇怪,奇怪到讓謝淵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只是覺得剛才那一連串的互動都被她牽引著走。

  「阿淵。」宋予知突然開口,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姐姐有個提議。」

  謝淵警覺地看著她:「什麼提議?」

  「姐姐覺得,老是姐姐餵阿淵吃飯,姐姐心裡會不平衡呢。」

  她歪著頭,語氣像是在撒嬌:

  「要不這樣吧,我們互相餵彼此吃飯。

  你餵姐姐一口,姐姐餵你一口,這樣公平了,好不好?」

  謝淵張了張嘴,想說「我之前想自己吃你也沒讓啊」,但這句實話在他嘴裡轉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好吧。」他認命地嘆了口氣。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兩個人開始了你一口我一口的對餵表演。

  宋予知餵謝淵一塊排骨,謝淵就餵宋予知一勺蒸蛋。

  宋予知餵謝淵一筷子青菜,謝淵就餵宋予知一片魚肉。

  畫面溫馨得讓站在一旁的雲芝和依娜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裡放。

  餵到第七八口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謝淵夾了一筷子西蘭花遞到宋予知嘴邊,她張開嘴含住了筷子,然後不鬆口了。

  眼睛嬌滴滴地盯著謝淵看。

  謝淵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小姐這是又犯什麼病了,為什麼吃個飯都能吃出這麼多花樣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上猛地一用力,「唰」地一下把筷子從她嘴裡抽了出來。

  力道太大,宋予知的頭被帶得往前傾了一下。

  「啪」的一聲輕響,宋予知伸手拍了謝淵的頭一下,力道不重,但聲音很清脆。

  她的臉微微泛紅,嘴唇嘟著,嗲怪地說道:

  「阿淵真粗魯!就不懂得憐香惜玉嗎?」

  謝淵摸了摸被拍的後腦勺,迷惑的問道:

  「什麼是憐香惜玉?」

  宋予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跟他說這個好像還為時過早。

  她嘆了口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他手裡把筷子拿了回來。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謝淵更加困惑的事情。

  她把那雙筷子的前端含進了自己的紅唇里,含了好幾秒鐘。

  然後慢慢地把它從唇間抽出來,用這雙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遞到謝淵嘴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眼神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羞澀的占有欲。

  謝淵看了看筷子上那層水光,心裡有些為難。

  他實在對別人的口水沒什麼興趣,哪怕是香香軟軟的小姐。

  他剛要開口說「小姐我自己吃就行」,就看到宋予知那張絕美的臉從春風和煦變成了寒風刺骨。

  謝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苦著臉,張開嘴,把那塊排骨含了進去。

  見狀,宋予知耳尖悄悄又紅了一點。

  晚飯結束後,宋予知牽著謝淵的手往書房走。

  她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時小了將近一半,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從餐廳到書房不過百來步的距離,她愣是走了五分鐘。

  書房門口,小周已經抱著文件等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裝,站得筆直,看到小姐牽著小少爺過來,欠了欠身。

  宋予知在門口停下腳步,蹲下來,把謝淵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臉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姐去工作之後,」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不舍:

  「阿淵在附近安安靜靜地玩,不准再去危險的地方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謝淵乖巧地點頭。

  宋予知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終於可以擺脫宋予知的黏膩了,謝淵心裡高興得不行。

  每天只有她去書房工作的那三個小時,他才能一個人跑出來玩,那是他最珍惜的個人時間。

  可他太清楚了。

  一旦表露出一絲興奮,她絕對會直接把他拉進書房。

  不能笑,不能表現得如釋重負。

  謝淵調整了一下表情,把嘴角往下撇了撇,眉毛皺起來:

  「小姐就知道工作,也不願意陪阿淵。

  明明知道阿淵沒有小姐陪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宋予知的心都快化了。

  她連忙鬆開他一些,雙手捧著他的臉,臉上是滿滿的心疼和歉意:

  「對不起阿淵,是姐姐的錯。

  姐姐答應你,一定快點把工作忙完,然後去找你。」

  她眼珠轉了轉,像是忽然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或者……阿淵就跟著姐姐一起到書房裡,怎麼樣?」

  她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謝淵的後背一涼,大腦高速運轉起來。

  他面不改色,甚至臉上的委屈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搖了搖頭:

  「可是阿淵怕自己會打擾小姐工作。

  阿淵寂寞事小,壞了小姐工作事大。」

  他又低了低頭,讓自己的劉海垂下來擋住半隻眼睛,讓表情更加低落。

  「沒事的,小姐去吧。阿淵能忍受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他的眼角擠出了一滴眼淚。

  在燈光下閃爍著光芒,看起來可憐極了。

  宋予知心疼得一塌糊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的阿淵太懂事了,明明那麼捨不得她,卻還是為了她的工作,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寂寞。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要把他拉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