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師父?

  大家都安靜下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小姐小時候,老太太去世那段時間也是這樣,一天到晚不出房間,飯也不肯吃,就快餓死的時候。

  有一位道士正好遊歷經過莊園,請他過來看,一下子就調撥好了。」

  謝淵抬起頭:「道士?」

  管家點了點頭:

  「年紀輕輕,卻道行極強,現在應該也有個三十多歲了。」

  謝淵沉默了一會兒:「有辦法找到他嗎?」

  管家想了想:「老太太當年留過他的名帖,應該還在書房的老柜子里。」

  他說完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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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他便帶來的電話號碼,謝淵照著號碼打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放下手機,又撥了一遍,還是同樣的提示。

  管家站在旁邊嘆息道:

  「十幾年了,這位道爺雲遊四方,居無定所,換號碼也是常有的事。」

  謝淵沒有說話,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回臥室。

  門縫裡透出那盞夜燈微弱的光,他推門進去,看到宋予知還蜷在被子裡睡著,呼吸很淺很輕。

  他在床邊坐下來,擔憂地看著她。

  日子又過去了幾天,宋予知的狀態沒有好轉,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大部分時候都窩在床上,有時候連話都不想說,只是拉著他的手。

  謝淵開始覺得,不能再等了。

  他正在書房裡翻看管家找出來的舊物,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琪琪推開門,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口:

  「謝大少爺!那個道爺來了!就在門口!」

  謝淵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快步走出去。

  管家已經迎到了門口,他站在門廊下,看向外面。

  一個極其年輕的道士正站在台階下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道袍,背著一個舊布包,臉上掛著一種悠閒的笑。

  管家愣在原地,像是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道爺……您怎麼一點都沒變?」

  無邪笑著揮了揮手:

  「施主們許久不見啊。

  上次一別後,我便繼續雲遊世界,這不,把世界大致逛了一圈,又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昨天出門買了個菜。

  管家連忙側身引他進門,在客廳里坐下,又讓人端了茶。

  無邪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掃了一眼周圍,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上,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十幾年前我給宋小姐算過一卦,說她會遇到一段孽緣。

  如今這段孽緣,可出現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站在一旁的謝淵。

  謝淵乾咳了一聲:「出現了。」

  無邪順著大家的目光看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原本一直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眉頭微微一動:「謝淵?」

  謝淵愣了一下:「您認識我?」

  無邪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子,笑了一聲:

  「你是我撿回道觀的,我怎麼會不認識?

  就是如今跟小時候長得有些出入,一時沒認出來。」

  謝淵深吸一口氣,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師父?」

  無邪笑著點了點頭。

  「不可能,師兄他們都走了多少年了,你要真是我師父,現在也該一百多歲了,怎麼可能看起來比我還年輕?」

  無邪沒有急著辯解,只是彎腰打開隨身帶來的舊布包,從裡面翻出一疊舊照片,按年份找了一會兒,然後抽出一張遞到他面前。

  謝淵接過來,低頭一看,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了,但上面的內容依然清晰。

  一個年輕的道士站在中間,懷裡抱著一個襁褓里的嬰兒,旁邊圍著六個年紀各異的男人,正是他的六個師兄。

  而他懷裡的那個嬰兒,正是謝淵自己。

  照片裡的人,和面前這個道士,是同一個人。

  周圍的人也都圍過來看,越看越驚。

  謝淵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尋找某個可以推翻它的細節。

  但那張照片太舊了,摺痕處泛著淡淡的黃,已經被翻過很多次了。

  他把照片放下來,開口說:

  「如果您真是我師父,那您還記得一樣東西嗎?」

  無邪眉頭一挑:「倒是忘了這東西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青銅幣,放在手心裡。

  那枚銅幣邊緣磨損,中間刻著一個造型獨特的「無」字。

  謝淵伸手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細繩,繩尾也繫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青銅幣。

  他把兩枚銅幣放在一起對比,邊緣的紋路嚴絲合縫,像是從同一塊模子裡鑄出來的。

  無邪把銅幣收回去:

  「你倒是沒忘了我們道觀的規矩。

  這幾十年來我在世界各地雲遊,收了不少弟子,原版一大框的青銅幣,如今就剩下這一枚了。」

  謝淵拿著自己那枚銅幣,又看了一眼照片,心裡無異於驚濤駭浪:

  「可您怎麼看起來……這麼年輕?」

  無邪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誰說師父就一定要比徒弟年紀大了?

  你六師兄不也是你六個師兄里年紀最大的?」

  謝淵想了想,竟然覺得有些道理。

  無邪又補充道:

  「我撿你大師兄的時候才十歲,後來陸陸續續又收了其他弟子,直到在公共廁所撿到你,才覺得道觀人數差不多了,便跟著你師爺繼續雲遊去了。

  「你腳底,是不是三顆形成三角形的痣?」

  謝淵深吸口氣,這下不得不信了。

  他鄭重地行了一個禮:「師父!」

  那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怎麼能不激動,他的師兄們幾乎全都死了,可他的師父還活著,而且就比他大個十幾歲。

  旁邊的管家跟女僕們見謝淵居然真的是無邪的徒弟,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

  這世界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謝淵又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可是您把師兄弟七個人扔在荒郊野外後就再沒回來過,他們到死都沒再見過您了。」

  無邪乾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為師的錯,為師的錯。

  十年前我倒是想回去看看來著,但我手下的道觀太多,實在記不清你們是哪一個了……」

  謝淵和周圍的人都是又無語又敬佩。

  敬佩他能桃李滿天下,無語的是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撿了人,往道觀一扔,就走了。

  無邪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臥室門,感慨道:

  「當年我給你算過一卦,說你命里有一道桃花運,找到了便可保你一生榮華富貴。

  沒想到受害者居然是宋家這位小姐。」

  他搖了搖頭,「孽緣啊,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