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安靜下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小姐小時候,老太太去世那段時間也是這樣,一天到晚不出房間,飯也不肯吃,就快餓死的時候。
有一位道士正好遊歷經過莊園,請他過來看,一下子就調撥好了。」
謝淵抬起頭:「道士?」
管家點了點頭:
「年紀輕輕,卻道行極強,現在應該也有個三十多歲了。」
謝淵沉默了一會兒:「有辦法找到他嗎?」
管家想了想:「老太太當年留過他的名帖,應該還在書房的老柜子里。」
他說完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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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便帶來的電話號碼,謝淵照著號碼打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放下手機,又撥了一遍,還是同樣的提示。
管家站在旁邊嘆息道:
「十幾年了,這位道爺雲遊四方,居無定所,換號碼也是常有的事。」
謝淵沒有說話,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回臥室。
門縫裡透出那盞夜燈微弱的光,他推門進去,看到宋予知還蜷在被子裡睡著,呼吸很淺很輕。
他在床邊坐下來,擔憂地看著她。
日子又過去了幾天,宋予知的狀態沒有好轉,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大部分時候都窩在床上,有時候連話都不想說,只是拉著他的手。
謝淵開始覺得,不能再等了。
他正在書房裡翻看管家找出來的舊物,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琪琪推開門,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口:
「謝大少爺!那個道爺來了!就在門口!」
謝淵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快步走出去。
管家已經迎到了門口,他站在門廊下,看向外面。
一個極其年輕的道士正站在台階下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道袍,背著一個舊布包,臉上掛著一種悠閒的笑。
管家愣在原地,像是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道爺……您怎麼一點都沒變?」
無邪笑著揮了揮手:
「施主們許久不見啊。
上次一別後,我便繼續雲遊世界,這不,把世界大致逛了一圈,又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昨天出門買了個菜。
管家連忙側身引他進門,在客廳里坐下,又讓人端了茶。
無邪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掃了一眼周圍,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上,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十幾年前我給宋小姐算過一卦,說她會遇到一段孽緣。
如今這段孽緣,可出現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站在一旁的謝淵。
謝淵乾咳了一聲:「出現了。」
無邪順著大家的目光看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原本一直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眉頭微微一動:「謝淵?」
謝淵愣了一下:「您認識我?」
無邪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子,笑了一聲:
「你是我撿回道觀的,我怎麼會不認識?
就是如今跟小時候長得有些出入,一時沒認出來。」
謝淵深吸一口氣,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師父?」
無邪笑著點了點頭。
「不可能,師兄他們都走了多少年了,你要真是我師父,現在也該一百多歲了,怎麼可能看起來比我還年輕?」
無邪沒有急著辯解,只是彎腰打開隨身帶來的舊布包,從裡面翻出一疊舊照片,按年份找了一會兒,然後抽出一張遞到他面前。
謝淵接過來,低頭一看,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了,但上面的內容依然清晰。
一個年輕的道士站在中間,懷裡抱著一個襁褓里的嬰兒,旁邊圍著六個年紀各異的男人,正是他的六個師兄。
而他懷裡的那個嬰兒,正是謝淵自己。
照片裡的人,和面前這個道士,是同一個人。
周圍的人也都圍過來看,越看越驚。
謝淵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尋找某個可以推翻它的細節。
但那張照片太舊了,摺痕處泛著淡淡的黃,已經被翻過很多次了。
他把照片放下來,開口說:
「如果您真是我師父,那您還記得一樣東西嗎?」
無邪眉頭一挑:「倒是忘了這東西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青銅幣,放在手心裡。
那枚銅幣邊緣磨損,中間刻著一個造型獨特的「無」字。
謝淵伸手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細繩,繩尾也繫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青銅幣。
他把兩枚銅幣放在一起對比,邊緣的紋路嚴絲合縫,像是從同一塊模子裡鑄出來的。
無邪把銅幣收回去:
「你倒是沒忘了我們道觀的規矩。
這幾十年來我在世界各地雲遊,收了不少弟子,原版一大框的青銅幣,如今就剩下這一枚了。」
謝淵拿著自己那枚銅幣,又看了一眼照片,心裡無異於驚濤駭浪:
「可您怎麼看起來……這麼年輕?」
無邪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誰說師父就一定要比徒弟年紀大了?
你六師兄不也是你六個師兄里年紀最大的?」
謝淵想了想,竟然覺得有些道理。
無邪又補充道:
「我撿你大師兄的時候才十歲,後來陸陸續續又收了其他弟子,直到在公共廁所撿到你,才覺得道觀人數差不多了,便跟著你師爺繼續雲遊去了。
「你腳底,是不是三顆形成三角形的痣?」
謝淵深吸口氣,這下不得不信了。
他鄭重地行了一個禮:「師父!」
那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怎麼能不激動,他的師兄們幾乎全都死了,可他的師父還活著,而且就比他大個十幾歲。
旁邊的管家跟女僕們見謝淵居然真的是無邪的徒弟,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
這世界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謝淵又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可是您把師兄弟七個人扔在荒郊野外後就再沒回來過,他們到死都沒再見過您了。」
無邪乾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為師的錯,為師的錯。
十年前我倒是想回去看看來著,但我手下的道觀太多,實在記不清你們是哪一個了……」
謝淵和周圍的人都是又無語又敬佩。
敬佩他能桃李滿天下,無語的是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撿了人,往道觀一扔,就走了。
無邪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臥室門,感慨道:
「當年我給你算過一卦,說你命里有一道桃花運,找到了便可保你一生榮華富貴。
沒想到受害者居然是宋家這位小姐。」
他搖了搖頭,「孽緣啊,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