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聽得十分震驚。
特別是管家。
十幾年前無邪說宋予知會遇上一段孽緣時,他只當是道士隨口一說,沒想到如今回頭再看,每一句話都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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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造成孽緣的人,竟是他的徒弟。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老公,你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久還不回去?」
謝淵轉頭一看,只見宋予知披頭散髮地站在臥室門口,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痕,顯然是睡醒沒看到他,著急得哭了,從床上下來找他。
她的腳光著踩在地板上,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又脆弱。
無邪看到她,淡笑著打了個招呼:
「宋小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宋予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誰啊?」
無邪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地收回了手。
管家連忙上前解釋:「小姐,這位就是當年幫您解開心結的無邪道長。」
宋予知這才多看了他一眼,像是從記憶深處撈出一個模糊的印象。
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一把抓住謝淵的手,冷著臉要把他拉回房間。
謝淵趕緊反手拉住她,告訴她。
無邪就是他的師父,然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說了一遍。
宋予知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心裡翻湧起的東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淵除了她之外,還有別的在乎的人。
這讓她感到不安。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吸了吸鼻子,鬆開了謝淵的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原來是阿淵的師父,那真是有緣。道長快請坐,我去整理一下。」
她轉身走進廁所,關上了門。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頭髮已經重新梳好,臉上的淚痕也洗淨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一些,甚至端了一杯茶放到無邪面前:
「道長喝茶。」
她的態度熱絡得有些過分。
謝淵和管家都不由得鬆了口氣,看來無邪這一趟,還是有效果的。
只有無邪自己坐在椅子上,端著那杯茶,指尖在杯沿上停了片刻,莫名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殺意,從某道溫柔的目光底下滲出來的。
他趕緊站了起來:
「貧道忽然想起,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
他說完背起包就往外走。
謝淵趕緊追上去:「師父!你這就走了?她……」
無邪頭也不回,只往他手裡遞過一張紙條:「我的新號碼。」
然後一溜煙就消失在了門廊外。
謝淵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在晚風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去。
客廳里,宋予知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茶,臉上的笑容淡淡的:
「本來還想留道長坐坐,好好招待一番呢,沒想到道長走得這麼急。」
她站起身來,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聲音柔和如常:
「老公,回去吧。」
謝淵欲哭無淚地被她拉著走回臥室,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晚風正把那扇沒關嚴的門吹得輕輕晃了晃。
師父,你怎麼能就這麼拋下你的徒弟呢?
晚上,謝淵被宋予知抱在床上黏得動不了身。
她整個人窩在他懷裡,手臂環著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才能安心睡著。
他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手機忽然在床頭柜上震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無邪打來的電話。
他一喜,等到她翻了個身,才輕輕從她懷裡退出來,拿起手機快步走進廁所,關上了門。
電話接通後,無邪的聲音壓得很低:「徒弟,你身邊沒人吧?」
謝淵壓低聲音說:「沒有,她睡了。」
無邪讓謝淵把宋予知最近的事情都告訴他。
聽完後,他沉默了片刻:
「宋小姐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太對勁,但解決方法也很簡單。
他又頓了一下,「你把她帶到別的地方住一段時間,別讓她一直待在那間臥室里。」
謝淵正要點頭答應,無邪又開了口:
「還有一件事,我今天在你老婆身上感受到一種很強的殺意。」
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覺到這麼明確的殺意。她對我有敵意。」
「所以我要跑路去非洲了。
這個號碼以後也不會再用了,你保重。」
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忙音。
謝淵還想再打過去,可那邊已經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他無語地放下手機,站在浴室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因為最近沒被瘋狂索取而恢復了些許紅潤,但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換個環境,換去哪個環境?
怎麼讓她配合才是難題啊,師父。
就在他思索間,門被拍響了。
外面傳來她焦急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出不安:
「老公,你在裡面怎麼這麼久?是不是偷偷跟別的女人聊天?」
謝淵嘆了口氣,起身拉開門,看著她站在門口、眼眶微微泛紅的樣子,伸手把她拉了進來:
「一起泡個澡。」
浴室里水汽氤氳,兩個人靠在浴缸里,溫熱的水沒到胸口。
謝淵拿起遙控器打開牆壁上的電視,畫面正播放著一條新聞。
准大學生即將進大學的播報,校園裡人來人往,拉著行李箱的新生站在校門口拍照,臉上帶著那種剛離開高中又還沒被社會磨過的鮮活。
那畫面太熱鬧了,生命力像是從屏幕里溢出來,感染著謝淵。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笑臉,忽然想起宋予知高中畢業後並沒有讀大學,而是直接進了商業學府。
他側過頭看她:「老婆,你想不想體驗一下大學生活?」
宋予知原本正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聞言睜開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你想去讀大學?」
「不是我去,是我們一起去。」
「不想。你也不許去。」
謝淵沒有放棄,把聲音放得更軟了一些:
「你想想,我們可以像大學裡的情侶一樣,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在操場散步。」
他說一句停一下,等哪一句能讓她眼底那道刺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