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後,謝淵從宋予知的懷中退出來,依次打開剩下的三個骨灰盒。
二師兄的盒子裡是種子。
謝淵捏起一小撮,在手心裡捻了捻,那些種子已經很乾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發芽。
他笑了笑,二師兄的長相他還勉強記得,他在的時候,每天都有各種蔬菜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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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後,他和剩下的師兄不會種菜,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在啃樹皮。
而宋予知的注意力則放在照片上。
畫面中心的謝淵已經能站起來了,但還是個小豆丁,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灰色道袍,咧著嘴對鏡頭比了個歪歪扭扭的耶。
謝淵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就被宋予知一手奪了過去。
她捧著那張照片,像看什麼寶藏一樣看著,臉上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阿淵好可愛。但那幾個老頭好礙眼。
謝淵伸手要拿,她卻一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就要對著那張照片動手。
謝淵趕緊把她呵住,聲音都變了調:
「小姐你幹什麼?」
宋予知一臉懵逼,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剪刀,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趕緊把剪刀扔到一邊,勉強地笑著說:
「姐,姐姐看照片邊緣有點發毛,想幫阿淵修一下。」
謝淵一臉無語。
這女人很明顯就是要把他的師兄們剪掉。
他把照片從她手上拿過來,看到上面少了一個人。
他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把照片放回了盒子裡。
宋予知靠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輕聲說:
「阿淵別難過了。
大師兄在天之靈,見到阿淵這麼想他,一定很欣慰。」
謝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向三師兄的骨灰盒。
他記得裡面還有一張照片,正要伸手去拿,宋予知卻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把照片抽了出來,自己先看了起來。
謝淵眼巴巴地盯著她看。
這到底是他的照片還是她的照片?
怎麼看得比他還急。
感受到他的目光,宋予知臉一紅,這才把照片拿過來跟他一起看。
照片上的謝淵已經是個七歲孩童了。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練功服,正打著拳法,一隻手收在腰側,一隻手向前推出,下巴微微揚起,神氣地看著鏡頭。
宋予知笑吟吟地說:
「阿淵小時候真是臭屁,好希望這時候的阿淵能送過來給姐姐養呀。」
謝淵也笑了笑,刻意不去注意照片上站在他身後的另一個人,轉開了目光。
他轉向四師兄的骨灰盒。
四師兄生前是一個商人,聽其他師兄說他賺了好多個億,後來破產了,老婆孩子都跑了,自己一個人來到道觀,再沒有離開過。
他打開盒子,裡面沒有紀念品,只有一幅用塑料紙仔細裹好的橫幅,展開一看,上面用墨筆寫著八個字。
富不癲狂,窮不喪志。
落款處寫著「致七師弟」。
這大概就是四師兄能留給他最好的話了吧。
宋予知難得地點了點頭:
「這也算是對他一生經歷的參悟了。」
她說著拿起裡面的照片,臉上忽然出現憐惜之色。
謝淵湊過去看,照片上的謝淵已經九歲了,臉上的嬰兒肥少了許多,咧嘴笑變成了淡笑。
宋予知心疼地摸著圖片上他的臉:
「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沒有說「那幾個老頭是不是沒餵好你」,但她臉上寫著這句話。
最後一張照片拍得比前面幾張都暗。
畫面里的謝淵已經沒有笑容了。
左右邊站著垂垂老矣的五師兄和六師兄,頭髮都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五師兄的手搭在他肩上,六師兄的手搭在他肩上,兩個人都微微笑著,像是想讓他也跟著笑,但他沒有。
在那時候的他看來,自己唯二的親人也要離開他了。
謝淵看完最後一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太陽正好。
「小姐,」他說,「我想抱師兄們上天台曬曬太陽。」
宋予知沒有拒絕,幫著他一起,把六個盒子一個一個地捧到天台上,擺成一排,讓太陽照在那些舊木頭上。
風從遠處的山丘上吹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和謝淵的衣角。
曬完太陽後,宋予知心疼歸心疼,還是把他帶回地下室了。
廁所里,宋予知關上門,冷著臉對電話那頭的維爾說:
「無論如何,也要把我跟說的仇家找出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阿淵三師兄的事,先不要急。」
維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應了一聲是。
晚上,宋予知給謝淵做完飯後,一直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謝淵問她怎麼了,她不肯說,只是低著頭,走去臥室好幾次。
謝淵猜到是她月事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來月經都像血崩一樣,要換好幾條衛生巾,臉色也總是白得像紙一樣。
他也知道她不好意思被他知道,每次都要藏,拖把都藏不住了,才紅著臉跟他說不小心打翻了紅墨水。
他又不是傻子,誰把紅墨水打翻在褲子後面。
宋予知從臥室出來了。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才能站穩,另一隻手拿著換下來的褲子藏在後面。
謝淵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要接過她的褲子去洗。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小聲說:
「髒……」
謝淵沒理她,眼疾手快把褲子搶了過來。
「不髒,阿淵等下幫小姐洗就行了。」
宋予知臉一紅,要搶回來。
謝淵卻不給她這機會吧,直接把她抱了起來,放到沙發上。
然後轉身把褲子放到廁所里,去廚房熱了一杯紅糖薑茶,端過來的時候還拿了一個暖水袋,塞進她懷裡。
又在她腰後面墊了一個靠枕。
宋予知縮在靠枕和暖水袋之間,看著他忙前忙後地收拾她換下來的衛生巾,用黑色的垃圾袋裹了好幾層,打了個結紮好,才拿到外面扔掉。
她盯著他的背影,嘴裡說:
「你別弄這個,姐姐自己來就行……」
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謝淵已經洗好手回來了,在茶几下面翻出一盒她常吃的止疼藥。
摳出兩顆放在手心裡,連同那杯紅糖薑茶一起遞到她面前。
「小姐聽話,張開嘴,啊——」
他把藥片餵進她嘴裡,又把杯子湊到她唇邊,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拉過毯子蓋到她身上。
溫熱手伸進毯子底下,輕輕摸著她的肚子。
他低頭問她:「好點沒?」
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但她的手悄悄伸到毯子底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感覺到她的手搭上來,沒有收回去,只是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掌心貼著她的小腹。
宋予知那裡的疼痛果然好了不少。
她靠在他肩膀上,悄悄彎起嘴角。
雖然她覺得經血髒,很怕謝淵嫌棄,但其心裡十分受用。
要是每個月都能疼成這樣就好了,他會一整天都這樣抱著她,哪也不去。
她想著想著,又有些心虛地收緊了手指。
她昨天趁著來經期,偷偷吃了整盒冰淇淋,就為了讓自己痛得更厲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