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信

  謝淵摸著骨灰盒許久,手指在蓋子上來回摩挲,不敢打開。

  琪琪急得不行,說:

  「謝大少爺,你就相信我吧,我還能騙你不成?」

  謝淵深吸一口氣,這才把大師兄的骨灰盒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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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子掀開的一瞬間,裡面確實不是骨灰。

  一封信,一枚舊警徽,一張泛黃的照片。

  他深吸口氣,伸出手,先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最中間是一個寸頭男人,眉目端正,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正氣。


  原來大師兄長這樣。

  五師兄以前總說大師兄最疼他了,可他卻直到現在才知道他長什麼樣。

  他又拿起那枚警徽,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

  刻著一串編號和一個名字,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一個字——「白」。

  他放下警徽,又拿起那封信。

  信紙已經發黃了,摺痕處有些磨損。

  宋予知也有些驚訝地走過來看。

  但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枚警徽或那封信上,而是落在照片裡最中間那個嬰兒身上。

  那個眨巴著大眼睛、肥嘟嘟的小嬰兒,正被人抱在懷裡,睡得香甜。

  她的心都快化了,這就是阿淵小時候的樣子嗎?

  她抓著他的衣角,不由得也有些看愣了。

  見他們兩個同時對著一張照片呆愣住,琪琪小聲提醒道:

  「還有信呢,你們不看看寫了什麼?」

  他們這才回過神來。

  謝淵小心翼翼地打開信。

  信上的字跡剛硬有力:

  「七師弟,想來你看到這份信的時候,我已經因舊傷去世了。

  現在,你還在搖籃里睡覺呢。

  看著你,大師兄總想起自己的孩子。」

  謝淵的喉結滾動。

  「來到道館之後,我一直在懺悔,想著要是我多為我的家人著想一點,聽從上級的勸諫,不執意調查那個領導,我是不是就不會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地步?

  可時間沒有後悔藥。

  我對正義的問心無愧,是用自己跟家人的生命換來的。」

  謝淵臉色變得凝重,繼續往下看。

  「可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呢?我是否還會那麼做呢?

  看著你安靜的睡顏,師兄思考良久,或許我還是會那麼做吧。

  世間已經有太多不公,正是因為遭遇過這種不公,想要保護你們這群孩子不再受到罪犯的惡,我才想奮起反抗。」

  宋予知也湊過來看著信上的字,眉頭微微皺起。

  以前成天聽阿淵說起他的師兄們,卻唯獨對這個大師兄只能說出一個模糊的身份,沒想到這個人居然經歷過這種事。

  她的目光落在謝淵發紅的眼眶上,心疼得不行,卻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謝淵繼續往下看。

  「原諒師兄,對你這個尚在襁褓的孩子說這些。

  本來是想寫給你的離別信,卻成了我的自供。

  現在,你被你那三師兄吵醒了,抱著去玩吉他了。

  哎,他也三十多歲了,老大不小了,成天抱著個破吉他,嚷嚷著要出國當國際搖滾明星。

  我只希望你長大後不要被他帶偏……當然,有可能你長大前他就離開了。」

  謝淵眨了眨眼,心裡突然升起期望。

  他放下信,伸手打開三師兄的骨灰盒。

  裡面只有一個紙條。

  他拿起來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

  「貓王邁克傑克遜到此一游。

  七師弟,長大後可以來找我,可能到時候我已經名震四方嘍!

  切克切克鬧!」

  謝淵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抬起頭。

  宋予知捂住了嘴:

  「難不成阿淵的三師兄並沒有去世?」

  謝淵激動地點了點頭:

  「還真有可能!

  我最後一次見三師兄,好像是在七歲的時候。

  他那時候應該也才四十多歲,也沒生什麼病,按道理來說不會這麼早就去世。」

  宋予知看著他亮起來的眼睛,心裡的陰暗又浮了上來。

  她很不希望他的師兄還活著,雖然她很感激他們把阿淵養大,但她只希望他的世界裡只有她一個親人。

  可她的臉上還是擠出驚喜的笑容:

  「那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去找他,這樣阿淵就可以跟他團聚了!」

  謝淵欣喜地點了點頭,沒想到居然還有師兄活著。

  那可是除了小姐之外,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他一定要找到他。

  他按下心裡的激動,繼續拿起信看。

  「其實師兄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寫這封信給你,或許是怕自己被遺忘,又或是怕自己的遭遇被遺忘。

  師兄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教你如何做人,但自己好像也只留得一身正氣,一生失敗。

  希望小師弟天天開心,無拘無束,不說做個良人,至少不害人害己。

  師兄,謝謝你在我生命中最後的陪伴。」

  信紙的最後一行字寫得比前面都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寫上去。

  但到底還是寫了。

  謝淵看完最後一個字,良久沒有說話。

  信里的那個人,他還沒記事就已經走了。

  但通過這封信,他仿佛看到了他寫這封信時的笑容,還有對他未來人生的希望。。

  謝淵眼眶有些發紅。

  站在他旁邊的宋予知察覺到他變化,也跟著紅了眼眶,輕聲喚了一句:

  「阿淵……」

  謝淵擦了擦眼角的淚,看向她,認真地說道:

  「小姐,我想親自替我師兄洗刷冤屈。」

  宋予知幾乎是馬上就說了出來:

  「不行。」

  她的話說得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後,她又小聲補充道:

  「太危險了。

  這件事交給姐姐,阿淵只需要在家陪姐姐等消息就行了,好不好?」

  她懇求地牽起他的手,指甲微微陷進他的掌心裡。

  謝淵的手緊握。

  他想自己為師兄報仇,可手又鬆了下來。

  自己太弱了,憑藉自己好像真的無法抵抗那些大角色。

  他低下頭:

  「謝謝你,小姐。」

  見他答應,宋予知鬆了口氣,紅著眼眶靠過來:

  「不辛苦……姐姐只希望阿淵平平安安的。」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發紅的眼角,然後把他拉進自己懷裡,下巴擱在他的發頂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琪琪識趣地悄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