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潮洶湧

  賞花會過去三天,錢家那邊沒再遞帖子來,林家和趙家也沒動靜。沈知敘不著急,等著消息自己慢慢滲。可第三天傍晚碧桃從外頭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進門就把門帶上了。

  「姑娘,我今天上街買線,聽見有人在議論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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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論什麼?」

  「說沈家那個退婚的姑娘最近跟錢家走得很近,還說她手裡有個什麼方子,到處給人送香包。有人說她是想拉攏各家的姑娘,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您這是藉機往人家府上插釘子。」

  沈知敘放下手裡的東西。「誰說的?」

  「茶樓里幾個喝茶的,看著不像普通人家的下人,穿著綢衫,說話的時候故意壓著嗓子。我假裝挑線湊近了聽的,他們提了好幾次您跟錢家那位小姐。」

  沈知敘沉默了一會兒。茶樓里穿綢衫的人,壓著嗓子議論她跟錢家的關係,不是街頭閒人傳閒話的架勢。那是有人在替她散消息,正面的反面的都有。

  「碧桃,明天一早我去一趟千機樓。」

  「好。」

  第二天一早沈知敘帶著碧桃去了千機樓。後堂門推開的時候謝辭正坐在窗邊,手邊照例擱著一碗藥,這回是熱的,冒著氣。他看見沈知敘進門也沒意外,先開口說了一句:「你那些香包方子,這兩天傳出去了。」

  沈知敘在他對面坐下。「我知道。茶樓里有人在議論我。」

  「茶樓里那幾個人是我安排的。」謝辭說。

  「你安排的?」沈知敘坐直了些。

  「錢家賞花會第二天,內閣那邊就有人去錢家問過話。」謝辭端起藥碗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了,「問最近有沒有人跟二小姐走得近。錢家說沒有,就是幾個小姐妹聚了聚。內閣的人走了之後,我讓人去茶樓坐了坐,替你把風聲散開一些。」

  沈知敘看著他。「散什麼風聲?」

  「散你手裡有方子的事。內閣那邊聽到的是你在拉攏各家小姐,我讓茶樓里傳的是你手裡有香方,自己懂制香,在幫人調養身體。」謝辭說,「兩套說法同時在外面跑,內閣的人就會想,哪套是真的?你到底是拉攏人還是真的在幫人調養?」

  「要是他們查出來,兩套說法都是你放出去的呢?」

  「查不出來。」謝辭說,「茶樓里那幾個人,自己也不知道話是從哪來的。傳話這種東西,過了三張嘴就沒有源頭了。內閣的人坐在衙門裡,能查的是街面上的風聲,風聲沒有主人。」他把藥碗往邊上挪了挪,「他們真正會查的不是話,是你。話擋不了多久,只是給你爭幾天工夫。」

  沈知敘坐在那裡沒說話。她來之前以為自己是單獨在應對,沒想到謝辭已經替她布了一層緩衝。

  「內閣那邊還有什麼動靜?」她問。

  「內閣這兩天在查錢家的宮香存貨。他們想知道錢家是不是真開始不用宮香了。」謝辭說,「錢家老太太是個謹慎人,內閣問話她不會亂說,可她回去之後肯定會查自己家的香餅。你那個香包的事,瞞不住了。」

  「瞞不住就不瞞了。」沈知敘說,「香包的方子本來就是明面上的東西,他們遲早要查到。我要他們查到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懂制香、在給各家姑娘調養身體的沈家姑娘,不是別的。」

  謝辭端起藥碗,抿了一口又擱下:「這個說法,比我在茶樓里替你散的那套還穩。」

  「你那套是替我描的。」她說,「我自己這一層,得自己描。」

  沈知敘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謝辭在身後說了一句:「你這幾天別去錢家了。等風頭過一過。」

  沈知敘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從千機樓出來之後碧桃跟上來,走了一段才開口:「姑娘,謝公子說的那個內閣……?」

  「管著那東西運轉的。」

  「那對您……」

  「還沒動。」沈知敘說,「他們在盯我。」

  碧桃沒再問了,走在她旁邊沉默了一路。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姑娘,奴婢今天在後堂,一句話都沒聽懂。」

  「聽不懂最好。」沈知敘說。

  碧桃哦了一聲,走了兩步又犯愁:「姑娘,那奴婢往後還去不去千機樓那條街啊?」

  「去。買線買香都得走那兒。」

  「那他們要是攔著奴婢問話呢?」

  「你就說你是買線的,旁的一概不知。」沈知敘說,「記住了,問什麼都是這一句。」

  「哎,奴婢記下了。」碧桃應得乾脆,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其實奴婢今兒聽懂了一句,那位謝公子的藥,苦得很呢,他眉頭皺得跟擰麻花似的。」

  沈知敘沒忍住笑了一下。「那是治咳嗽的。」

  當天下午沈知敘沒出門,坐在院子裡把謝辭說的事重新過了一遍。內閣已經去錢家問過話了,說明賞花會的事已經漏出去了。謝辭替她散了另一套說法出去,暫時擋住了路。可擋得了一時擋不了太久,內閣的人很快會發現兩套說法的源頭都在她身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根部那兩道青灰在日光底下安安穩穩的,像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經有人在翻她的事了。

  傍晚的時候容昭托人送了一隻小瓷瓶來,裡頭還是那股暖融融的枇杷葉味。附了一張紙條,上頭就一行字:「錢家今天下午把庫房裡的宮香全收了。」沈知敘看完把紙條湊到燈上燒了。錢家把宮香全收了,說明錢家老太太信了。她信的不是沈知敘的話,是她女兒指甲上那兩道青灰,那東西自己替她說了話。

  沈知敘拍了拍手上的灰,碧桃端了晚飯進來,見她坐在燈下發呆,把碗放在她跟前:「姑娘,先吃飯吧,粥都要涼了。」

  沈知敘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來喝了兩口,又放下來了。她今天一天沒怎麼吃東西,可她不太覺得餓。

  「碧桃,」她說,「以後有人問起錢家的事,你就說我是去給人送安神方子的。別的不知道。」

  碧桃點了點頭。「奴婢記住了。」

  沈知敘吹了燈躺下來。黑暗中她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錢家收宮香了、內閣派人問過話了、謝辭替她散了另一套說法出去。她動了一步,那東西就跟了一步,像一潭水被攪動了,慢慢往四周漫。

  明天內閣還會來人的。不是問錢家,就是問她。她等著。

  等不是乾等。她把明天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誰問,怎麼說,說到哪一步停,停在哪一句上,讓對面的人自己往下猜。上一世她不懂這些,只會躲。這一世,她把要說的每一個字都排好了隊,像灶上煨著的一盅粥,火候到了自然端得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