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棘怒道:「你只管治!只要不用靈狗的法子!他死就死了,我再生一個便是!」
這時旁邊突然衝出一個女人來,兩隻拳頭不停捶著長棘的胸膛,
那是長藤的母親,她哭罵道:「不是你十月懷胎,再生一個,你說得輕鬆!」
長棘怒道:「好,好!那就讓鶴飲用靈狗的法子治吧!治好了我再一掌劈死他!」
久萼不說話了,她自然是捨不得親生兒子的,但又不能接受兒子被靈狗的醫術玷污,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辦。
伏養也在一旁勸道:「堂主啊,今日就聽我一次吧,不要治他,也不能治他!可不能讓醫堂留下一個私通靈狗的罵名!」
長藤吐著鮮血,用僅剩的力氣抓住鶴飲的袖子,唔咽著:「我想活下去……想活下去……」
鶴飲瞬間老淚盈眶,一生行醫,什麼時候為救不救一條人命猶豫過?
但現在他猶豫了,僅僅是為這一瞬間的搖擺,鶴飲都羞愧得無地自容。
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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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以前用靈狗針法還可說是不知者不罪,但現在明知曉了真相卻還要施針,便是坐實了私通靈狗,還平白無辜地令長藤也背了私通靈狗的死罪。
不治?
老朽一生行醫,這良心怎麼過得去?
他寧願死,也不要做這個選擇。
這時一隻手輕輕拍在鶴飲肩膀。
鶴飲抬頭,是易尋。
易尋笑道:「其實你不用為難,這位小兄弟的傷太重,如若要治,只能用《山從雲》第二十一章的針例。」
鶴飲回憶著第二十一章內容:五臟碎散,精魄不拘,可留針斃人穴、容神穴,注魂,前吐後納,可為循環。
確實,只有這一章的內容可以治好長藤。
但這斃人穴與容神穴都是人身上的死穴,針刺必死!
若那渾蛋易尋所說是真的,除非……除非……有細如人發的細針。
是的!是的!鶴飲精神一振——不用做選擇了!
沒有細如人發的針,就救不了長藤,救不了長藤我便不用做那兩難的選擇!
易尋怎麼看穿了鶴飲的心思,撫掌大笑:「是啊,是啊,沒有針,就治不了人,這位小兄弟死了,那是生死由命,與你又沒關係。」
鶴飲一愣,旋即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巴掌。
鶴飲呀鶴飲!你還算個人嗎?什麼時候你竟為了無力救治人命而感到慶幸?
這點小心思再次被易尋拿捏,只見他緩緩從懷裡摸出一疊光亮的白色綢緞,遞給鶴飲,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道:
「沒關係,那種細針我有。」
鶴飲愣住了,他所有目光、精神都匯聚在白色綢緞上。
他顫巍巍地接過,打開,果然見上面插著十數根長短不一,雪白銀亮的細針,每一根都不會比頭髮更粗。
盯著這些銀針看了一會兒,鶴飲只覺得自己的天地巔倒了,之前的大悲與大喜互換了位置。
救不了長藤的時候,悲的是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死去;喜的是不必承受私通靈狗的罪惡感。
現在這一切都巔倒了,喜的是他能救長藤了,悲的是他必須使用靈狗的針法。
「混蛋易尋!你害死我了!」鶴飲憤怒地全身麻木,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
像兩根被棍子攪著的琴弦,攪到極限,「錚」一聲,弦便斷了。
現在,斷的是鶴飲的理智。
他狂噴出一口鮮血,雙眼一黑,昏倒過去。
醫堂其餘人連忙去救鶴飲——好在只是急火攻心,無甚大礙。
不過,現在的鶴飲不需要做選擇了。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易尋輕笑一聲,拾起被鶴飲手中的銀針,蹲下來為長藤醫治。
這點燃了長棘心頭的怒火,用靈狗的針法醫治兒子,比殺了他還難受!
於是一拳砸向易尋後腦,喝道:「不准你害我兒子!」
易尋微微抬眼,盯了長棘一眼。
長棘只覺全身一凜,之前從高牆縫隙中偷看過異王,感受過異王磅薄的威懾力。
現在,他又從易尋的這個眼神中感受到了相似的威懾。
不!
易尋眼中的威懾,要比他見過的所有異王都要恐怖!
比迷霧道外的那些異王恐怖,比亭獺恐怖,甚至還要比大飛還要恐怖!
這是什麼野獸?
長棘膽顫地收回了發軟的拳頭。
「你說我害你的兒子?」易尋收回了威懾的眼神,嘴角又掛上了一絲近似軟懦的微笑,道:
「你可以問問所有認識我的人,我害過的人數不勝數,也不差多一個你兒子。」
只見易尋兩針紮下去,剛剛還喘不過氣來的長藤,竟能平穩地呼吸了。
「魚皮、束帶、夾板、傷藥!」易尋一邊為長藤正骨,一邊要著治傷所需的物資。
周圍圍了一大圈人,且易尋要的都是些平平無奇的東西,卻沒人敢拿來遞過去。
他們都害怕私通靈狗的罪名。
只有谷歡,對大荒世界這些上綱上線的仇恨鬥爭嗤之以鼻,這一切虛頭巴腦的東西,怎麼可能比救一位少年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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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相應物資遞給易尋過去。
易尋回首對谷歡微微一笑,道:「你不怕我?」
谷歡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做為回應。
對於易尋的為人和做事,谷歡對他並沒有原則上的不認同,但對於把鶴飲逼得吐血,著實是覺得有些過分了。
或許是因禍得福,因為王潮的緣故,原本應該持續數天的獸潮,在王潮被驅散後也就結束了。
後續還有零星野獸、異獸,但隨著工堂成員重新修好高牆,這也都構不成威脅。
唯一有可能構成威脅的,就是荒帝了。
峰遠僅僅是提了一嘴,就被佘迎痛罵「烏鴉嘴」。
眾所周知,大荒野里不僅有異王,還有荒人。
獸潮規模足夠大的話,不僅會驚動異王,必然也會驚動荒人。
與異王不同的是,荒人更加殘酷,即便是在逃亡過程中見到同類也會自相殘殺。
所以不會像王潮一樣出現許多荒人聚集在一起的情況,而是如養蠱似的只留下最強的一個。
這最強的,便被稱為——荒帝!
就像一個專為荒人搭設的擂台,獸潮持續的時間越長,參加這個「擂台」的荒人也就越多,站到最後的荒人也就最強。
若真是像佘迎推測的那樣,這獸潮源自千百里之外的決水凌汛,那麼這場獸潮持續的規模和持續時間會大到難以想像。
這個荒帝,也會強到難以想像。
為防止荒帝出現,山門一面派工堂加固倉促修好的高牆,一面多派鷹騎隊四外巡邏。
在目前已知的範圍內,並未發現強大荒人的蹤跡,鷹騎隊幾次回報的信息,都是讓人安心的內容。
荒帝的出現機率還是很小的,即便出現,在獸潮的許多分叉中,也未必會走到山門這裡來。
現在,算是可以把心放肚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