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章 長藤

  「這樣吧。」易尋又道:「第十三章言道:『凡左陽三焦脈淤塞者,當刺歸心、得無、中傷與斃人四穴,入寸,凝魂,連綿成脈。』對嗎?

  這條正對應了左臂受傷的病例,針治後沒有隱疾,你可以試一試。」

  「錯了,錯了!斃人穴是死穴,刺入一寸者必死。哪能刺它?」鶴飲抓住易尋話中破綻,趁熱打鐵攻擊道:

  「你一知半解就來胡說,露了馬腳!我告訴你,那是古書傳抄時出現謬誤。斃人穴當為柄仁穴。這種古書謬誤是常有的,反而證明了《山從雲》針法乃我魂族古醫術!」

  易尋問道:「那你按柄仁穴刺時,可曾有效?」

  鶴飲半晌無語,易尋又問了一次,這才答道:「古時醫者理論不精,難免出錯,或有幾條無用之例,也是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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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尋笑道:「那是因為魂族人用的針太粗了。」

  「絕無可能!」鶴飲怒道:「那得是多細啊?」

  「細如人發。」說著,易尋從頭上拔下一根頭髮來,捻了幾捻,吹在空中。

  「像……像頭髮一樣細?」鶴飲看了看手中的骨針。

  小米粒粗細。

  鶴飲想了想,若是真有頭髮一樣粗的針,刺入斃人穴半寸,的確不會死人。

  但……世上真有頭髮一樣細的針?

  「你胡說!世上哪有那麼細的針?」醫堂有人問道。

  易尋搖搖頭,道:「魂族人自然是做不出那樣細的針來。但靈族人善冶金屬。以雪銀摻以精鋼為材,更細的針都能做出來。」

  「所以……所以……」鶴飲喉頭乾澀,此刻他只覺得內心深處某處一生堅守的東西破碎了。

  像泡沫,被易尋輕輕點了一紮,「啵」地一聲,破了。

  「所以,《山從雲》針法,確實是靈族的醫術?」鶴飲不得不信。

  這針法需要用到的針只有靈族人才做得出,自然地,這針法必然也是靈族人寫出來的。

  「差不多。」易尋抓了抓頭,道:「原本是靈族的,但咱們魂族人使不了靈力,我就改成使用魂力。

  魂族和靈族的成分……一半一半吧。」

  「你……你……」鶴飲氣血上涌,眼前一黑,仰昏過去!

  醫堂眾人連忙上前救治。

  左臂受傷的人正是農堂的副堂主——黃久,因為是魂師,受命抵禦獸潮,不幸受了傷。

  聽了易尋與鶴飲的談話,知道這《山從雲》針法必是來自靈族無疑。

  當下便站了起來,耕了一輩子土練出來的虬然肌肉鼓了起來,揪起伏養衣領。

  伏養還正在給黃久針治,被他這麼一亂來,半截骨針斷在肌肉之中。

  黃久喝道:「你給老子治左臂時扎的,是不是什麼鬼《山從雲》針法?」

  「這……這……」伏養一時無話可說。

  「那便是了?」黃久大吼一聲,道:「老子與靈狗不共戴天!」

  頭部擬化成巨大的牛頭一口咬住自己左臂,生生扯了下來!

  鮮血飛濺,潑了伏養一臉。

  見如此血腥的場面,饒是伏養一生為醫,也忍不住噁心乾嘔。

  只聽易尋拍掌道:「好一條漢子!只是你以前從未受過傷嗎?只被《山從雲》針法治過左臂嗎?」

  山門中人便不如獵堂那種經常出入大荒野,但勞作之中,哪有不受傷的?

  此話一出,一眾傷員大半都被醫堂針治過,這時紛紛站起,慢慢走向鶴飲與伏養,逼問二人,以前是否用《山從雲》針法為自己醫治過。

  《山從雲》針法幾乎巔覆了魂族人之前的針灸理念,自那以後,魂族針灸醫治時用得就算不是這套針法,也是從這套針法上衍生而來的針法。

  可以說,都出自靈族。

  從伏養的沉默中,眾人悟出了肯定的回答。

  當下,這些熱血的漢子,紛紛開始用血肉分離的方式,與形式上的靈族做著切割。

  不少砍手、砍腳的,更有幾個剛烈的直接物理超度自己。

  角蠻早已醒來,和峰遠兩人一起,一個要砍肩膀,一個要割肚皮。

  谷歡連忙出手,將二人打暈。

  這情況放到從藍星來的谷歡身上,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其實呀,不止《山從雲》針法從靈族來,醫堂里還有……」易尋看熱鬧一般,接著說道。

  「混蛋易尋!」梧戰衝上來捂住了易尋的嘴,怒道:「你還嫌害得我們不夠嗎?我早就說過,你一出現就要害人!快給我滾!」

  山門中絕大多數魂師都已到場,以至於自殘乃至自殺的人中,竟有不少魂師,對山門來說,絕對是極大的損失!

  易尋扒開梧戰的手,道:「這怎麼能算是害人呢?他們如此恨靈族,被矇騙了這麼久,是我讓真相水落石出,讓他們終於能痛快地剔除被靈族污染的一切,這分明是在幫他們呀!」

  「你!你!」梧戰無話可說。

  鶴飲緩緩醒了過來,眼前站滿了殘的同門,回想起這套《山從雲》針法,是自己帶來山門的,誰想今日害得這麼多兄弟自殘乃到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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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結原因,都在我一身!

  當下老淚縱橫:「眾位兄弟不要再自殘了!今日一事全在老朽一人,老朽願用一命為大家賠罪!」

  說罷長身而起,猛地朝旁邊一棵樹撞去。

  卻聽田圓趕來,千鈞一髮間拉住鶴飲,道:「堂主你先別死,這兒有個傷員快不行了。」

  鶴飲雖萬念懼灰,但終不能令他的良心無視傷員。

  抹了把眼淚隨田圓而去,醫堂角落裡躺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口中不住地吐著鮮血,胸前凹下去一大片。

  田圓嗚咽道:「剛剛從塌牆裡挖出來的……我救不了他……」

  此少年傷勢極重,就算是自己和伏養,也不能保證救活。

  鶴飲立即進入忘我狀態,專心於眼前的少年。

  他也認得這個少年,叫長藤,今年剛剛加入工堂,才十六歲卻已有深厚魂力,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重現當年戰爭之前那些大能的境界。

  一定要治好他!

  鶴飲一揮手,拿出隨身的骨針,剛要入針,卻悚然一驚——現在使用的不正是《山從雲》針法嗎?

  緊緊捏著骨針的雙手不停顫抖著,怎麼也下不了針。

  圍在周圍的其它人,看到鶴飲手中的骨針,也猜到了他將用靈狗的針法「污染」一個純潔的魂族!


  鶴飲記得他好像叫做長棘,印象中並不是魂師,只是作為工堂資深成員,喚來修繕高牆。

  長棘一把奪過鶴飲手中的骨針,折斷後扔了,怒道:「休想用靈狗的針法毀我兒子!」

  「可是……可是……不用針法,我不敢保證你兒子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