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吟見谷歡的樣子不像玩笑，神情立即嚴肅起來，問道：「你真是散人？」
「如假包換！而且是個獨散」沒有宗族的人被稱為散人，有些散人也會三五成群。
有些散人卻能夠一人生活。這些獨自生活的散人，就叫獨散。
在所有散人里，獨散人生存難度自然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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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歡之所以能做為獨散生存下去，一方面自要歸功於上一世的記憶。
谷歡上一世駐紮在夏國境內環境最惡劣的戈壁，常常要在深山裡徒步幾十里巡邏，在野外過夜也是經常的，荒野求生技能自然十分紮實。
另一方面，就有些運氣了。
谷歡很幸運的是個魂師，雖然是最常見的擬魂師，還不曾擁有藏魂，但魂力帶來的各種身體增益，也能令大荒野的生活簡單一些。
「可感覺你的氣質不太像。」狸吟知道很多散人脫離人類社會太久，都變得像野獸一樣提過於警覺而難以相處。
這就是谷歡的秘密了。
谷歡的肉身雖然在大荒世界長大，但卻是帶著二十多年的記憶來的，性格早已定型。
如果真讓谷歡變成一張白紙在大荒野里重新來過，怕不是真得變成一頭無法親近的野獸。
「這個……」面對荒人，谷歡有些手段，但這牽扯到自己兩世為人的秘密，是不太想暴露的。
狸吟看出了谷歡的猶豫，既然不想說那就不必強求。
於是主動換了個問題，道：「那靈族呢？」
「我現在還活著，你說呢？」
狸吟抿了抿紅唇：「也是，你若遇見過靈族，也不會活到今天了……你用什麼傢伙？」
「你用什麼兵器？」狸吟還在讓谷歡證明他的散人的經歷。
「自己磨點骨頭、打點兒石頭什麼的，總之是有啥用啥。我又不是亡魂師，做不了魂器，啥質量的兵器能讓我用那麼多年？
再說了，大荒野里活下去，又不全靠一膀子力氣。」
谷歡的這個回答，略微讓狸吟有些失望。
她還道傳說中的散人必有什麼驚為天人的傍身絕技。
狸吟打量著谷歡。
不管怎麼說，眼前這個年輕人，可是帶著一位隨時會發作的羊癲瘋病人，實打實地穿越大荒野來到了四重天山。
這其中的路程，狸吟沒問過，但他知道四重天山周圍五百餘里，並無宗族。
也就是說，谷歡帶著葉醒，在大荒里走了五百里以上。
便又對散人之說信了八分。
要知道就算是狸吟自己，獨自在大荒野中也未必活得過一個月。更何況再帶個拖油瓶？
「那麼……你有多少魂力？」狸吟問道。
「不多。」谷歡伸出三根手指：「三升出頭。」
魂族人度量魂力強弱，都是用的容積。即，一位魂術師將所有魂力以最純粹的形態外放，能灌滿多大的水袋。
對於普通魂師，常以「升」論魂力，強些的，便要用「斗」了。
有些至強之輩，魂力甚至需要以「石」計。
「三升魂力……」狸吟沉吟著。
放在整個四重天山，勉強算是中等水平，但以足以應付一些常見的異獸，以及從較弱的荒人手下逃生了。
再結合谷歡的年紀，也能看出這年輕人有著不錯的潛力。
「最後一個問題。」這是狸吟剛剛想到的，也是在意識到這個問題後，看谷歡的眼神都帶了三份忌憚。
「你怎麼能避免荒化？」狸吟咽了口唾沫，道：「或者說，你倒底是人……還是已經開始荒化？」
荒化。
所有魂族人的惡夢。
總會不斷有魂族人變成怪物一樣的荒人，這個過程就叫做荒化。
沒人知道荒化的確切原因。
一個宗族若是丟失了宗印，經過一段時間，會全體荒化。
至於這個時間是多久，也沒有個定論。有人說長達幾代人，有人說是區區十數年。
但對於另一個說法，大家的觀點又出奇地一致——散人必荒化，而且荒化的時間要比丟失宗印的宗族短，短非常多。
有些散人的後代，一出生就已荒化。就算出生時沒荒化，散人的後代也少有到了十歲還算是人的。
也就是說，散人沒有後代。而他們本身，也面臨著時時荒化的風險。
正是如此，散人才極其稀少。
狸吟可不想哪天四重天山里突然躥出來個荒人。
聽到這個問題，谷歡沉默了。
記憶中，谷歡早年過了一段極其特別日子——像是看一部第一視角的電影，視角很低，像是四肢著地爬行，飲食行為於野獸無異……
而且還有一些行為……谷歡不願回憶，甚至死也不願承認是自己的真實經歷
就是這段日子，谷歡哪怕稍稍回憶一下，理智就幾乎崩潰。
可真要說，那段回憶卻又很是虛幻和不真實，只有一些不連貫的片段，卻也毫無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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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歡也是靠著說服自己，那段記憶不過是場夢，才勉強撐了過來。
也正是這場「夢」，讓谷歡早年的記憶變得模糊。
除非冒著理智崩潰的風險，穿越那場「夢」向更早時候回憶。
否則谷歡也不知道自己那哪兒來，又如何在這危機四伏的大荒里中渡過了脆弱的幼年時期。
直到後來從桃華一脈處得知荒化這個概念。
谷歡越發覺得，那段日子就是荒化的前兆。
甚至懷疑自己並不是從嬰兒重新長成人，而是……重塑了一個荒人的身體復活。
這或許永遠是個迷。
但無論如何，當初的「前兆」沒有繼續下去——並沒有真的荒化。
至於那場「夢」，就爛在心裡吧。
於是谷歡笑道：「我每年會到桃華一脈去一趟，可能是沾了他們宗印的光吧，反正還沒變成怪物。
雖然現在桃華一脈的宗印丟了，不過又加入了四重天山，怎麼算也不是散人了，肯定不會荒化。」
四重天山中來投靠的宗脈沒有五百也有三百了，其中不少都帶著宗印，有這上百個宗印鎮著，整個山門的人都不需要擔心荒化問題。
只要進山門時還算個人，那就能做人做到死了。
狸吟的這個問題，只為確定谷歡不是個隨時荒化的隱患。
聽完谷歡的回答，狸吟一拍大腿就站了起來，捏著谷歡的肩膀，高聲道：「好穀子，既然你這麼坦蕩，咱也不瞞著你了。你姨我就是四重天山羽衛隊隊長，兼任獵堂堂主。
咱們無論羽衛隊還是獵堂，都急需你這樣的人才……你對大荒野很熟悉的，對吧？」
谷歡點頭，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這一世為人沒幹其它的，光研究大荒野了。
「好極了！我直接引薦你入獵堂，加入我四大堂的好處，應當有人跟你說過了。
我還能讓你直接加入羽衛隊，按理說只有魂師才可加入，但對於你，就算你不是魂師，我也可破例讓你加入。
羽衛隊的好處，比四大堂只多不少。兩者的福利還可疊加！」
面對狸吟熱切的目光，谷歡提醒自己要把持住，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你們要經常去大荒野嗎？」
就像上一世的求職者經常問的：「你們公司經常加班嗎？」
這個問題讓狸吟有了被拒絕預感，但她還是說了實話：「四重天山範圍內的獵物夠咱們吃的，可沒有魂器卻是萬萬不可的。」
聽到這裡，谷歡瞭然。
魂器，即用異獸之骨製做的器物。也不一定就是兵器，相反，在四重天山，絕大多數魂器都是幹活兒用的工具。
放眼整個大荒野，魂族人是不善冶金的。
雖有些宗族傳承有鑄造青銅的方法，但尋常宗族能保障的安全區，大不過區區數里。
要在這么小的區域裡湊齊銅、錫、鉛等多種礦產，簡直是天方夜譚。
冶金之事，也就成了無米之炊。
所以骨制和石制器材，就成了金屬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