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衣食父母

  當谷歡解釋此行來看望魚沈的目的,並展露了禮物後,這個單純男孩則立即把全部注意力把放到了那些平日不曾擁有過的物資上面。

  「這可是我們樂桃釀的好酒!」谷歡實重強調了那壇宗主的小驕傲。

  魚沈實在推脫不過,便把禮物收了,並不住地夸谷歡家底殷實,看望他一個小人物都拿得出來這麼多好稀罕物。

  細知一聽哥哥最終收下了禮物,急忙打開盛有山峰蜜的罐子,抹了一指蜜就舔了起來。

  「甜」這種對細知來說罕見的味覺,令他歡叫起來。

  動靜吵醒了屋裡的人,屋門一開,走出幾個醫堂的人來,對著魚沈指指點點、嘻嘻鬧鬧。

  從大開的屋裡可以看到裡面升著旺火,所以厚重的外套都留在屋裡,只穿單衣。手裡還拿著似是堅果一類的東西吃著,有幾個還吐著殼。

  不等這幾人說話,魚沈連忙把谷歡送來的禮物一股腦都提去給醫堂幾人。

  「你……」谷歡一開始還能忍,直到他把樂桃酒也送出去。

  酒對樂桃一脈意義非凡,看到魚沈如此隨意地轉送出去就已不爽,送的這些醫堂人偏偏又是迷霧道前對獵堂冷嘲熱諷的那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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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醫堂人接過樂桃酒,笑贊一聲:「好乖!」隨腳踢開魚沈,又送給谷歡一聲冷哼,仿佛在用眼神嘲諷——大名鼎鼎的樂桃酒,也不過如此!

  這就讓谷歡不能忍,可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凌眠拉住。

  凌眠微微搖頭,以示不可。

  就在一頓之間,幾名醫堂已回了屋,關了門,錯失了最佳干架氣氛。

  魚沈則掛著熱情的笑臉來解釋:「那些都是我……我朋友。」

  「朋友之間分享很正常。」谷歡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對一個重度殘疾的駝子發火。

  谷、凌、魚站在雪地里尷尬聊一陣。

  魚沈一再表示那日的誤傷並算不了什麼,如果谷歡願意,還可以再來一爪。

  谷歡接收到了魚沈發自內心的距離感,也就不再多聊什麼,幾句寒喧一過就告辭了。


  「我知道。」

  「可他又是個非常熱情的人,絕不可能故意把我們晾在雪地里。」

  「我知道。」

  「只能說明魚沈並不喜歡屋裡的那些人,那些人不是魚沈口中的朋友。」

  「不錯。」

  「那些人是魚沈的衣食父母。」凌眠眨著眼睛朝谷歡道:「你也是。」

  谷歡閉緊了嘴唇不說話。

  「這個世界上有人賣衣服、有人賣小米、有人賣唱、有人賣笑,可這個世界又是奇怪的——還有人賣打。

  就是讓別人打自己來養活自己。

  所以谷兄,你雖然打了魚沈,但也算照顧了他的生意,算是衣食父母,不必愧疚。」

  谷歡知道凌眠說得都對。

  魚沈的情況是不可能在山門這種輕度社會化的環境中養活自己的,只能靠挨打取悅別人,以換取醫堂的一份活計。

  這也是凌眠攔住谷歡干架的原因,若是得罪了那些「主顧」魚沈連吃飯的活兒都沒了。

  「他是一個男人。」谷歡輕嘆。

  「是的,他需要尊嚴。可我看愈人連掃帚都拿不穩,再算上細知,這個男人要養活三個人。」

  「所以,我說他是個男人。」谷歡道。

  「唉……這裡居然還有人做賣打這門生意,大家都說四重天山是大荒第一沃野,我看名過其實。」

  谷歡忽然站住了,盯著凌眠看了一陣,開口:「你一定來自一個非常強大的宗脈。」

  「怎麼說?」凌眠挑了挑眉。

  「因為是你從上面下到山門的。」谷歡繼續解釋著:「我以前是個散人,每天能不受傷就很高興了,無時無刻不為活下去拼盡全力,可比現在生活要糟糕多了。

  所以我是從下面爬到山門來的。

  像山門這樣,能讓上萬人不用為了活命而操心,對我來說無愧於天下第一沃野。

  而你,居然有心思擔心別人的面子。只有不用為性命擔心的人,才會考慮面子。

  所以,你是從比山門更舒服的上面下到山門來的」

  「天氣可真冷。」凌眠兩手捂在嘴前哈了一口熱氣,然後就把兩眼笑成了月牙:「看來我的贏面又大了一些。」

  「你說是與易尋的賭約?」谷歡道:「這麼說,我猜對了。」

  「是的,你很聰明。我想,這必然是易大叔收你為徒的原因之一——易大叔也是個聰明人。」

  「你也是。」谷歡朝凌眠笑道:「雖然有你這個師弟還挺不錯,但我還是不願拜易尋為師。」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凌眠以笑容回應谷歡。

  微風在撩拔著松枝發出聲響,接著就聽「咔嚓」一聲,是雪壓斷了一根。

  「謝謝。」凌眠道:「謝謝你不問我從哪兒來。」

  谷歡道:「山門之外都是我不知道的宗脈,你從其中哪個來,對我來說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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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能讓族人不用為性命擔憂的宗族也不少。比如我們宗主,在之前的桃華里就不用為活命發愁。」

  凌眠一挑眉眼盯上了谷歡背後的袋子:「你沒把東西送完。」

  「因為還有要看望的人。」谷歡道:「這就關係到我們宗脈的私事,或者說,是宗主的私事。」

  沿著魚眠掃出來的小徑走到邊村落的另一頭,常綠松柏掩映下,幾間被大雪模糊了稜角的石屋映入眼帘。

  從冥府洞中出來後,就在這裡接受治療。

  谷歡從田圓處打聽到,現在木丙聰和驕商還住其中一處。

  遠遠聽見屋內傳來歡聲笑語,甚是熱鬧,剛至門前,就聽木丙聰的聲音道:「不用敲門了,帶著好酒進來吧。」

  「裡面的人怎麼知道你帶酒而來?」

  凌眠甚感訝異,谷歡卻是笑而不語——因果系的能力的基操。

  推門而入,木丙聰、雨合與驕商三人,正圍著火爐飲茶歡談,仰天大笑。

  雨合看到來人,微微一愣,笑道:「這個新加入的小兄弟也來了啊,快快請坐。」

  然後又對木丙聰道:「還得是你這個孟槐魂師啊……我罰飲這杯!」舉起茶碗如飲酒般將要乾杯。

  木丙聰卻攔住,笑道:「咱們打賭是以茶代酒,如今我把酒喚來了,且快把茶倒了!」

  走到谷歡背後,探手入背囊拎出一壇樂桃酒。

  拍開泥封,將各人茶碗中的茶潑了,換成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