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冤家路窄,又被堵在巷子口!

  姜隱站在原地,閉著眼,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動。

  金色光點從符紙上浮現,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幾顆,像螢火蟲從草叢裡飛起來。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黑暗中散開,環繞著客廳,把每個人的臉都映上一層暖金色。

  他睜開眼睛,右手捏著符咒一甩手,符紙燃燒著,落到孫蟄腳邊。

  「站開一點,」姜隱說。

  孫蟄沒動。

  姜隱嘴角一彎,手腕一轉,掌中符紙化光飛出。

  孫蟄面前立刻浮現出一個佝僂的人形輪廓,周身黑氣翻滾,面目猙獰。

  這下孫蟄臉色劇變,一句話都沒說,直往後退,躲到了孫敬堂身後。

  姜隱最後將手腕一翻,食指凌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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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形輪廓像被一把利刀從中劈開,嘶鳴著裂成兩股黑流。

  窗外光一下子灑進來。

  客廳里的燈也重新亮了起來。

  孫蟄整個人都繃著,死死抓著孫敬堂的胳膊,盯著地上燒完的符紙灰燼,臉色蒼白。

  姜隱收了手,轉頭看孫敬堂:「沒事了。」

  孫敬堂先回過神來,他腿肚子還在抖。

  「大……大師。」

  姜隱拍了拍手,把羅盤收回布袋裡。

  「不是什麼大東西,就是你搬家之前這屋裡死過一個老太太,壽終正寢的,沒什麼怨念,就是她生前住那間房——」他朝走廊盡頭那扇門抬了抬下巴,「你兒子現在住的那間,老太太戀舊,不想走,白天陽氣重她不敢出來,夜裡就那點動靜,本來也沒什麼,你兒子年紀輕陽氣足,不該受影響。」

  他看了孫蟄一眼。

  「但這小子天天窩在房間裡,不曬太陽不運動,陽氣越來越虛,加上你和你太太年紀大了,根氣也弱,她被陰氣養了半年,就不光是敲牆了——開始吸人精氣。」

  孫敬堂聽得後脊樑發涼:「吸……吸精氣。」

  「你沒發現你兒子最近越來越蔫,睡十幾個小時還困,臉色一天比一天差,脾氣一天比一天爆,」姜隱把布袋甩到肩上,「都是被吸的。」

  孫蟄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我……我是不是會死。」

  「死不了,她才吸了半年,連個實體都沒修出來,」姜隱低頭看他,「但你以後別天快亮才睡覺,早點睡早點起,白天多出去曬曬太陽,再這麼熬下去,不死也得廢。」

  孫蟄拼命點頭,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剛才那個白眼翻到後腦勺,指著姜隱喊騙子的架勢全沒了,看向姜隱的眼睛全是崇敬。

  孫敬堂一把抓住姜隱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大師,姜大師,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孫敬堂做生意二十多年,見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像您這樣有真本事的高人,我是頭一回遇見。」

  姜隱心裡美得冒泡,面上倒是繃住了。

  他把手從孫敬堂手裡抽出來,客氣地擺了擺。

  「應該的應該的。」

  孫敬堂立刻從西裝內袋又掏出支票簿。

  剛拔開筆帽,忽然想起姜隱不收支票,馬上轉頭喊他老婆:「去,把家裡所有現金都拿出來。」

  孫夫人小跑進臥室,捧著一個鐵盒子出來。

  孫敬堂接過來,當著姜隱的面打開。

  一沓一沓的港幣,整整齊齊碼在盒子裡,有新鈔有舊鈔,有千元大鈔也有百元小票,目測至少五六萬港幣,孫敬堂把盒子往姜隱面前一遞。

  「大師,這是家裡現成的現金,五萬七,不夠您說個數,我再去取。」

  五萬七。

  姜隱的眼珠子差點沒粘在那盒子上。

  五萬七,他在廟街擺攤算命,一卦十塊,一天累死累活最多算十卦,一個月三千,一年三萬六,五萬七等於他在廟街風吹日曬乾一年半。

  心裡那頭小野獸嗷嗷叫著撲上去,在鈔票堆里瘋狂打滾。

  但臉上他表情仍然鎮定,還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下。

  「孫先生,這個數多了,說好五百——」

  「不多不多,」孫敬堂把盒子直接往姜隱手裡塞,力氣大得像怕姜隱不接,「您救了我全家,五萬七算什麼,二十萬都值。」

  姜隱嘴上還在客氣:「這怎麼好意思——」

  手已經接過去了,把錢悉數放進了布袋。

  「大師,」孫敬堂跟在他身後,「您以後常來,要是我那些生意夥伴有需要,我一定第一個推薦您。」

  姜隱擺擺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身後傳來孫蟄的聲音。

  「爸,那個大師——他叫什麼。」

  「姜隱,廟街的,你問這幹嗎。」

  「姜隱……」

  孫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有點飄。

  孫敬堂沒注意到兒子的異樣,他的念叨勁兒還沒過去,一邊關門一邊對著老婆感慨:「你看看人家,年紀看著也沒比小蟄大幾歲,本事大成這樣,再看看咱家這個,天天窩在房間裡,飯也不按時吃,覺也不按時睡……」

  孫蟄一個字沒聽進去。

  他站在客廳里,盯著姜隱消失的方向。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人身上冒著金光的樣子,那道符從茶几上彈起來射出去的畫面,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回放。

  還有那張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姜隱……廟街……

  他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朝他爸喊了一句:「爸,你把廟街那個地址給我。」

  孫敬堂正數落著,被他這一嗓子打斷,愣了一下:「你要人家地址幹嗎。」

  「你管我幹嗎。」

  孫蟄關上房門,靠著門板,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廟街,他得去一趟。

  姜隱從孫敬堂的奔馳上下來的時候,心情好得差點哼出聲。

  五萬七。

  他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手隔著布摸到裡頭一沓一沓的鈔票,指尖都在發麻。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現金,羅盤和銅錢硌在鈔票中間,硬邦邦的,硌得他心裡踏實。

  布袋甩上肩,轉頭看了眼街口,司機阿忠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腦袋,等著送他進廟街,姜隱擺了擺手。

  「就這兒下。」

  開什麼玩笑,大紅花襯衫配卡其短褲,從奔馳后座鑽出來,再讓司機點頭哈腰地給他關門,這畫面要是被街坊看見,他「十塊一卦」的親民形象還要不要了。

  他把布袋換了個肩膀,抄近路往攤子方向走。

  廟街背後那條窄巷,去年市政局說要拓寬,錢撥下來了,工期排了半年,最後只在巷口換了盞路燈了事。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兩邊是鐵皮牆,牆上糊滿了通渠開鎖辦證的小GG,被雨水泡了又曬乾,一層摞一層,摞得跟千層糕似的。

  昨天就是在這兒被那小子堵的。

  姜隱腳步沒停,拐過巷口的垃圾箱。

  腳步停了。

  巷子中段,鐵皮牆邊上,靠了個人。

  及肩長發,黑皮衣敞著懷,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正低頭撥弄打火機。

  聽見腳步聲,抬頭,嘴角一勾。

  姜隱腦子裡蹦出四個字:陰魂不散。

  「嫂子,」裴焰把打火機合上,往皮衣口袋裡一揣,雙手抱胸靠在鐵皮牆上,「又見面了。」

  姜隱腳步只停了一瞬,接著往前走,臉上掛上那副招牌的欠笑。

  「你是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天天蹲巷子裡,跟廟街流浪貓一個德行。」

  裴焰也不惱,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流浪貓好歹有人喂,」他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往姜隱的方向走了兩步,「我等了一上午,連個魚蛋都沒等到,嫂子,你這心可比廟街的下水道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