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方妖孽,居然看不透

  姜隱沒搭理他,暗暗調動天眼,眉心一熱,眼底湧上熟悉的涼意。

  瞳孔微縮。

  沒有?居然什麼都沒有?!

  沒有命格線,沒有氣運光,沒有妖氣,沒有黑氣。

  姜隱心裡咯噔起來。

  這不可能,只要是三界之內的東西——人,鬼,妖,靈,沒有他看不透的。

  腦子裡快速排除可能性,不是鬼,鬼怕太陽,不是妖,妖氣瞞不過他,不是降頭,降頭有黑氣纏繞。

  要麼這人壓根不在三界之內,要麼他的命格被人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手段遮了。

  不管是哪一種,都他媽太不對勁了。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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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焰的聲音把他從震驚里拽回來。

  姜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死死盯著裴焰的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裴焰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彎下腰,把臉湊到姜隱正對面。

  「嫂子,看我看得這麼入迷,要不我再近點兒,讓嫂子看個夠,你要是想往下看也行——反正今兒天熱,脫了也沒事。」

  姜隱抬起雙手,一把捧住了裴焰的臉。

  手心貼上臉頰的一瞬間,裴焰明顯愣了一下,那雙眼睛裡的笑意短暫地凝固了瞬。

  姜隱沒管他的反應,拇指按住他的眉骨,使了點力氣往下壓,指腹底下是硬朗的骨骼輪廓,跟他每晚在黑暗裡摸索過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可他天眼裡看到的,仍然是那團翻湧的霧。

  姜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何方妖孽。」

  裴焰沒動。

  「為何我看不透你。」

  裴焰的眼睛彎了一下,抬起雙手,覆上姜隱的手背,順勢往前一湊,鼻尖頂上姜隱的鼻尖。

  「妖孽,」他嘴唇開合的幅度蹭過姜隱的嘴角,「嫂子,我是專程來勾你魂的,昨晚勾了一半,回去想了你一宿,今兒一早就來排隊了。」

  姜隱的大腦在那一刻分成了兩半。

  一半在瘋狂報警,這個人的命格看不透,站在太陽底下卻一團霧,你他媽還敢讓他靠這麼近。

  另一半在看到裴焰那張臉的時候直接宕機了。

  畢竟裴寒舟可不會做出這種挑情的動作。

  這種反差大到姜隱的防禦系統直接崩潰。

  一股熱流從脖子根往上涌,耳尖開始發燙,蔓延到臉頰,眼尾都染上了薄紅。

  操操操操,姜隱你在幹什麼,你他媽臉紅了,對著這張臉你居然臉紅了,你是誰,你是廟街最騷的嘴,能在裴寒舟面前浪三年不落下風,被一個小崽子撩到臉紅,傳出去你還在廟街混不混了。

  裴焰當然注意到了。

  「嫂子,」他眼睛一彎,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你臉紅了。」

  姜隱在心裡抽了自己一嘴巴,不甘心輸人不輸陣,抬手反扣住裴焰的下巴,拇指按住,逼著他抬起頭來。

  「臉紅,」他挑起一邊眉毛,嘴角掛著那副招牌的欠笑,「太陽曬的,你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怎麼,下一步是不是要說全廟街的女人都為我臉紅。」

  「全廟街的女人,」裴焰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嫂子,我說的是我,我為你臉紅——你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你臉皮比你哥厚是真的。」

  姜隱說完,拇指又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挑逗的意思。

  裴焰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把握住姜隱手背的手送到了唇邊,輕舔了一下姜隱的指腹。

  「是麼,」裴焰抬起頭,舌尖舔了一下嘴角,像在品嘗什麼味道,「嫂子,你手心出汗了,是不是熱的。」

  姜隱木著臉。

  把手機械地抽回來,垂在身側,掌心的溫度還在,那一小塊被舔過的皮膚像貼了個烙鐵。

  「你他媽有病吧。」

  裴焰也不惱,直起身來,退了一步,重新靠在鐵皮牆上,雙手抱胸。

  「嫂子,昨晚你回去,我哥沒問。」

  姜隱腦子還在運轉,但嘴已經慢了半拍。

  「問了——」

  「問了你說的磕門框。」

  姜隱瞳孔一震,他怎麼知道的。

  裴焰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湊到姜隱耳邊,近到姜隱能感覺他呼出的氣打在自己耳廓上。

  「嫂子,我跟我哥長得一模一樣,但有一點不一樣——」

  他停了一瞬。

  「他會憋著,我不會,我要是他,昨晚看見你脖子上的牙印,當場就能把你按在床上再補一個,補在另一邊,讓全廟街都知道——這人有人了。」

  姜隱的呼吸停了半拍。

  「還有,」裴焰沒退回去,反而更近了一點,嘴唇幾乎貼著姜隱的耳垂,「我哥在床上是不是不吭聲,我跟他不一樣,我喘,喘得比你還大聲,你要不要聽。」

  姜隱腦子裡的那根弦啪地崩斷。

  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裴焰已經退回去了。

  整理了一下皮衣領口,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下次想摸我臉,不用找理由,你直接伸手,我不躲,想摸哪兒都行——」嘴角勾著,「嫂子,我全身上下,沒有你不能碰的地方。」

  然後真走了。

  皮衣下擺被巷風掀起來,長發在肩頭晃了一下,身影拐進巷道盡頭,消失在拐角。

  姜隱靠上身後的鐵皮牆。

  腿有點軟。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兩個地方涌。

  一個是臉,滾燙,燙得他懷疑自己可以去廟街夜市擺個鐵板燒的攤子。

  另一個地方讓他夾緊了腿,花襯衫下擺剛好遮住,但自己知道底下是什麼狀態。

  「姓裴的沒一個好東西。」

  罵完,靠著牆又喘了兩口。

  那小子連命格都看不透,擺明了有鬼,然後他被一個連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東西撩到起來了。

  操。

  姜隱咬咬牙,快步往家方向走,一路上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裴寒舟。

  最好是把他搞到腦子一片空白,什麼妖孽什麼看不透的命格什麼勾魂的屁話,全他媽忘乾淨。

  推開門,阿強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擦皮鞋,抬頭愣了一下。

  「姜先生——」

  「別問,」姜隱抬手制止他,直接衝上二樓。

  結果是空的,人不在。

  姜隱轉身下樓,抓著一個正在擦樓梯扶手的小弟。

  「裴寒舟呢。」

  小弟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得往後縮,抹布掉在地上都不敢撿。

  「寒,寒哥出去了,下午有個宴,雷老闆在半島酒店辦的,寒哥帶細威哥去了——」

  姜隱沒聽完後面的話,腦子裡只接收到一個信息:人不在,現在不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他閉眼,深呼吸,壓著嗓子問:「什麼時候回來。」

  「宴會至少要十一點……」

  姜隱沒說話,轉身往樓上走,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一倍,布袋也不再顛了,沉甸甸地掛在肩上。

  進了臥室,關上門,把布袋往床上一扔。

  自己往床上一坐,然後往後一倒,天花板是白的,有一塊水漬,在吊燈右邊,形狀像一隻歪著飛的鳥。

  他盯著那隻鳥,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小人A嗓門又尖又細:你都結婚了,你被小叔子撩到硬了還跑回來想找老公解決,你他媽什麼腦迴路。

  小人B理直氣壯:誰規定不能找老公了,合法伴侶,持證上崗,問題是人呢,人在哪呢。

  他坐起來,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罵了一句:「裴寒舟你他媽不靠譜,關鍵時刻你擺什麼宴。」

  然後認命地站起來,走進浴室。

  花灑開關一把擰到底,冷水兜頭澆下來的時候他嘶了一聲,扶著牆罵完了後半句。

  「老子早晚把你那本破帳本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