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紹鈞是不請自來的。
穿了一身深藍西裝,手裡拎著個禮盒,進來先給姜隱敬了個禮。
姜隱樂了:「程sir,我結婚,您敬什麼禮?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來維持秩序的。」
程紹鈞把禮盒遞過去:「祝賀,順便說一句,今天這場合,我是以朋友身份來的,禮服沒穿過幾次,別嫌寒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
姜隱打開禮盒,裡頭是一套訂製的羅盤。
精銅打造,盤面手工刻花,指針用的是海外帶回來的藍鋼,價值不菲。
「這禮是不是太貴重了?」姜隱挑眉。
「比不上你之前幫我破的那些案子,」程紹鈞笑了笑,「收著吧,希望以後用得上,但最好別再用來打鬼了。」
阮少霆也來了。
他穿得比孫蟄還用力,一身騷包的淺粉西裝,頭髮用髮膠抹得鋥亮。
見到姜隱就遞上一大束白色滿天星,還有一盒從日本帶回來的和果子。
「姜隱,祝你幸福,」阮少霆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有點潮濕,但笑得很真心,「你幸福,我就高興,以後在片場或者別的地方,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儘管開口。」
姜隱抱過花,拍了拍他肩膀:「少霆,以後好好拍戲,你可是全港少女的夢中情人,別在我這兒擺出這副失戀的樣子。」
阮少霆紅了耳尖:「我才沒有。」
方楚楚是和阮少霆一起到的。
她穿了一身水綠色改良旗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
一進門看見裴寒舟,整個人愣住了,轉頭看姜隱,又看看裴寒舟,臉上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大悟,最後轉化成一種要尖叫又拼命捂住嘴的狀態。
「姜大師!你、你丈夫——是裴總?!」
姜隱笑著點頭。
方楚楚壓低聲音,激動得臉都紅了:「怪不得!當初在島上我就覺得奇怪!裴總怎麼會那麼在意你,原來是……」
她話沒說完,就被姜隱打斷了:「楚楚,最近沒有碰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方楚楚立刻反應過來,話題一轉:「托您的福,沒有,最近風平浪靜。」
她遞上禮物:是個紫檀木雕刻的盒子,裡頭是一對老玉手鐲。
「一點心意,別嫌寒酸。」
姜隱收下,真心感謝:「客氣了,今天太忙,回頭謝你。」
方楚楚有些感慨地點點頭,眼神在姜隱和裴寒舟之間來回打轉,離開前沖姜隱擠了擠眼睛,做了個「祝福」的口型。
人陸陸續續到齊。
除了認識的,還有不少是生意上點頭之交,登門道賀。
姜隱從頭到尾笑容就沒淡過。
殷嘯鵬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開著他那輛捷豹上山,車胎碾過新鋪的石子路,發出嚓嚓的響聲,下車時手裡拎著兩瓶酒,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煙,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哪個片場殺青回來的黑幫男主。
他大步走到姜隱面前,把酒往地上一放,上下打量一番,嘴角一挑:「姜大美人,你今天這身……真他媽好看,看得我都想搶親了。」
裴寒舟的臉當場就綠了。
姜隱憋著笑:「殷嘯鵬,你手傷好了?嘴還這麼欠。」
「手是廢了半隻,嘴又沒廢。」
殷嘯鵬說著,故意往姜隱跟前湊了湊,壓低嗓子,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姜隱,我之前說的話,還算數,你要是哪天后悔了,我殷嘯鵬那兒,隨時給你留門,什麼山頭什麼金身,我給你弄個更大的。」
裴寒舟一把握住姜隱的腰,眼神冷得能結冰:「殷生,今天大喜日子,你想被抬下山就直說。」
殷嘯鵬哈哈大笑,往後退了半步,擺擺手:「開個玩笑,裴生別緊張,你是他男人,我是他朋友,今天我來,就是送個禮,祝你們——白頭到老,早生貴子。」
姜隱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早你個頭!」
殷嘯鵬把酒塞給細威,自己找了個最遠的位置坐下。
他看向山下的風景,眼睛裡有那麼一瞬的落寞,但很快就被那副混不吝的笑蓋過去了。
宋知玄來得不早不晚,剛好在孫蟄點鞭炮前趕到。
明心跟在他身後,抱著個布袋,裡頭裝的是賀禮。
他在門口站了站,目光落在姜隱身上,又移到裴寒舟身上,最後微微頷首:「師兄,裴生,恭喜。」
姜隱走過去,把他拉進來:「來了就好,進去坐,給你留了位子。」
宋知玄把檀木長盒打開,裡頭是一對並蒂蓮狀的黃玉墜子,雕工極細,蓮花瓣上還刻著極小的符文。
「沒有什麼值錢東西,這雙墜子是我親手雕的,開了光,能擋一次災,師兄你收著,算我一點心意。」
姜隱接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師弟,你能來,我挺高興。」
宋知玄笑了笑,那笑容沒有以前那種苦,也沒有那種不甘。
清淡淡的,像下了場雨之後的山風,潮乎乎的,但很乾淨。
婚宴開始後,宋知玄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悶酒。
他酒量不好,幾杯下去臉就紅了。
姜隱過去敬酒,他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姜隱趕緊扶住他。
「師兄,」宋知玄看著他,眼睛濕潤,「我今天……是真的替你高興,以前的事,是我錯了,我總想著把你拉回來,卻不知道你從來沒走,你只是……去了該去的地方。」
「說什麼呢,」姜隱心頭一軟,「你永遠是我師弟,以後飛鵝山的路,我一年去八趟。」
宋知玄搖頭:「不用八趟,你來,我就在,你不來,我也在,師兄,你要好好的。」
他仰頭把最後一杯酒幹了。
裴寒舟站在幾步外,沒有過來打擾。
等姜隱回來,他才低聲問:「他沒事吧?」
姜隱搖搖頭,靠在他肩上:「沒事,酒醒了,人就明白了。」
沒有司儀,沒有繁瑣的流程。
姜隱和裴寒舟站在觀閣前,面朝山外,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桂花和竹葉混在一起的清香。
裴寒舟牽起姜隱的手,從懷裡掏出兩枚新的戒指。
「三年前我欠你一場婚禮,今天補上……」
裴寒舟眼神柔情看著他,「姜隱,我裴寒舟不怎麼會說話,但從今天起,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你想去哪兒,我就跟你去哪兒,我這條命,這雙手,能掙來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他停了下,有些許哽咽說:「天地為證,我裴寒舟此生,只愛姜隱一個人!」
姜隱的眼眶又酸了。
他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天,好一會兒才找著調子:
「裴寒舟,我以前總說你不會說話,可你今天說的這些,都他媽快趕上TVB大結局了,我告訴你,我姜隱這人,認死理,我選了你,就不會後悔,你這輩子掙的錢、買的山、養的人,全歸我,你這個人,也歸我,聽到沒有?」
「聽到了,」裴寒舟笑了。
兩人交換戒指。
陽光從山頂照下來,穿過桂花樹的枝椏,落了一地金燦燦的光。
親友們在下面鼓掌起鬨。
孫蟄喊得最大聲,嗓子都劈了。
殷嘯鵬在遠處吹了聲口哨。
方楚楚和阮少霆一起歡呼。
程紹鈞鼓著掌,笑得溫和。
宋知玄望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像把胸口壓了好多年的石頭放下了。
婚禮結束後,賓客陸續下山,姜隱和裴寒舟留到了最後。
姜隱站在玄真子金身台前,點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進香爐。
然後他退後幾步,沖那個空著的台子磕了三個頭。
「老頭子,你徒弟結婚了,裴寒舟給我買了座山,說要把你金身供在這裡,往後你天天有桂花看,有山風吹,等我死了,也埋這兒,跟你作伴,你可別嫌我吵。」
裴寒舟走上來,也點了三炷香,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姜隱看著他那副認真樣子,忽然笑了:「裴寒舟,你不信道,磕什麼頭?」
「我信你,」裴寒舟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盛著光,「你信他,我就信他。」
兩人相視而笑。
山風過處,桂花撲簌簌地落,像下了場金黃的小雪。
廟街在很遠的山腳下,燈火剛剛亮起來。
人聲、車聲、油煙味、霓虹光,全被山風吹得淡淡的。
姜隱靠在裴寒舟肩上,看著那滿山桂花,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好像終於踩在了一塊很穩很穩的土地上。
不用再算天機了。
老天給不給的,他不在乎了,因為最好的,已經在他手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