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番外四

  姜隱出院那天,廟街熱鬧得跟過大節似的。

  魚蛋嫂在攤子前掛了紅,說是給姜少沖喜。

  五金行的老闆在門口放了串鞭炮,崩得整條巷子都是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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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老李頭都特意煮了一大鍋滷煮,見人就招呼:「姜少今天出院,都來吃,不要錢。」

  姜隱被裴寒舟扶著從車上下來,腳剛沾地,就看見孫蟄舉著個橫幅站在街口。

  橫幅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恭迎師父出關,法力無邊,壽與天齊。」

  姜隱差點沒當場把剛喝下去的中藥吐出來。

  「孫蟄!你他媽給老子收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死了三天又還魂了!」他扯著嗓子罵,一邊罵一邊往這邊走。

  裴寒舟跟在後頭,伸手虛虛地護著他後腰,眼睛掃過圍觀的人群,那些看熱鬧的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孫蟄把橫幅捲起來抱在懷裡,笑得像個二傻子:

  「先生,我這不是高興嘛,您這回可是真出風頭了,全港島的堂口都傳遍了,說姜大師為了破金殿底下的凶陣,一個人扛了地縛靈,道行高到天上去,現在廟街來找您算命的人,排到了尖沙咀!」

  「排你個頭!」

  姜隱拿蒲扇拍他後腦勺,「那天是宋知玄和我一起扛的,還有殷嘯鵬帶人去截宋嶼,還有你裴生——人家都還沒吹,你替我吹什麼?傳出去我姜隱成什麼了?吃獨食搶功勞?你師父我是那種人嗎?」

  孫蟄撓了撓頭,小聲說:「可裴生自己也沒出來澄清啊,再說了,師父你確實厲害,我這輩子都追不上你。」

  姜隱還想罵,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門。

  「姜大美人,出院也不吱一聲?我這一大早從旺角飆車過來,就是怕趕不上你。」

  殷嘯鵬靠在他那輛捷豹前蓋上,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嘴裡叼著半根煙沒點。

  他穿得沒平時那麼野,皮衣下面套了件黑T恤,頭髮也短了些,整個人看起來竟有點不習慣的收斂。

  姜隱的腳步頓了一下。

  殷嘯鵬朝裴寒舟點點頭,又看向姜隱,笑了一下:「怎麼,看到老子來,不歡迎?你男人的陣仗都擺到廟街了,我要是連個面都不露,顯得我殷嘯鵬多不會做人。」

  姜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纏著繃帶的右手上停了幾秒。

  「手怎麼樣了?」

  「小傷,」殷嘯鵬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沒藏住,「醫生大驚小怪,非讓我養,養就養吧,反正這陣子旺角也沒人敢鬧事。」

  姜隱沒接話,他回頭看了眼裴寒舟。

  裴寒舟走上來,站在姜隱側後方,抬手按住他肩膀。

  「殷生,來了就進去坐,」裴寒舟開口。

  「不坐了,」殷嘯鵬從兜里掏出個東西,朝姜隱扔過去。

  姜隱抬手接住,低頭一看,是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掂著不重,裡面像是木質的。

  「什麼玩意兒?」

  「我媽留下來的手串,」殷嘯鵬說得漫不經心,「她以前在城寨跟人學佛,這串子跟著她十幾年,後來她走了,我就一直戴著,現在給你。」

  姜隱愣住:「你……你給我這個幹什麼?這太貴重了,我不要。」

  「沒讓你要,」殷嘯鵬別開臉,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就是放你那兒,等哪天你不想要了,再還我,我殷嘯鵬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收回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說完,拉開車門就要走。

  姜隱往前一步:「殷嘯鵬!」

  殷嘯鵬停住,沒回頭。

  「謝謝。」

  殷嘯鵬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忽然轉過身,看著姜隱,那眼神里混著太多東西,最後只化成一句:「你他媽跟我說什麼謝,我救你又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個。」

  他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野,又很輕:「走了,別送。」

  捷豹在廟街窄巷裡調了個頭,排氣管轟的一聲,朝旺角方向去了。

  姜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手裡攥著那個紅布包。

  裴寒舟沒說話,只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回去吧。」

  「嗯。」

  接下來的幾天姜隱在唐樓養身體,被裴寒舟管得死死的,天天補湯、藥膳,嘴裡淡出鳥。

  他跟細威吐槽,細威說「寒哥連和尚都沒這麼清心寡欲地養過誰」。

  姜隱閒不住,偷偷溜去廟街出攤,結果被裴寒舟親自逮回來,蒲扇都被沒收了。

  兩人日常鬥嘴,但姜隱心裡清楚,這悶葫蘆是緊張他。

  裴寒舟連著幾天早出晚歸,問細威也不說,姜隱表面不急,心裡開始犯嘀咕。

  姜隱故意試探:「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還是給義安找了新的風水顧問?」

  裴寒舟只回一句:「過幾天帶你去看樣東西。」

  姜隱被他吊得心痒痒,拿出看家本領摸骨、看面相,裴寒舟那張冰山臉上什麼都讀不出來。

  出發前一晚,姜隱翻來覆去睡不著,被裴寒舟一把按進懷裡:「睡覺,到了你就知道。」

  裴寒舟開車帶姜隱往新界方向走,越走越偏,路況越來越差。

  姜隱以為裴寒舟要帶他去殺人滅口,開了句玩笑:「這地方拋屍不錯,就是野豬多,容易把證據啃了。」

  車開到山腳,兩人徒步往上走。

  姜隱還在懵,裴寒舟拉著他走到半山腰一處開闊地。

  視野豁然開朗。

  整片山坳背風向陽,腳下是綿延的草坡,遠處能望見海。

  裴寒舟從懷裡掏出地契,塞進姜隱手心:「這座山,我買了,你的了。」

  姜隱低頭看著地契上自己的名字,好半天沒反應。

  第一反應是裴寒舟被人騙了,第二反應是裴寒舟瘋了。

  他摸裴寒舟的額頭:「你是不是上次在地庫里腦子受傷了?這山頭少說值多少?你買來幹嘛?」

  「給你玩呀,」裴寒舟說得輕描淡寫,「想怎麼折騰都行,你不是喜歡這個嗎。」

  姜隱不知道該說什麼,愣愣地看了他半晌,低頭把臉埋進裴寒舟胸口。

  「裴寒舟,」姜隱低聲道。

  「嗯?」

  「你特麼怎麼這麼敗家啊,」姜隱笑了一聲,聲音里有些啞,「不過……我們以後打野戰是不是有地方了?」

  裴寒舟攬著他,被這句逗得笑了一下。

  「走吧,帶你去參觀一下你的地盤。」

  裴寒舟拉著他往上走,轉過一片矮松林,指給他看一塊已經平整出來的台地。

  姜隱在看到這塊地的瞬間,整個心都被填滿。

  「驚喜嗎?」

  姜隱沒說話,抬手抱住裴寒舟。

  「裴寒舟,你他媽會死人的知不知道。」

  裴寒舟把他摟緊,下頜抵著姜隱額頭,低聲道:「我勘測過來,師傅他的金身放這裡,每天第一縷光能照到,風水得天獨厚。」

  姜隱把臉埋進他頸窩,「舟舟,你怎麼可以這麼愛我!愛我的愛的我要是不愛你我就真的對不起自己。」

  裴寒舟沒吭聲,只收緊手臂。

  「我們補辦個婚禮吧。」

  姜隱第一反應是推辭:「都結婚三年了,還辦什麼,丟不丟人。」

  裴寒舟沒跟他爭,只說了句:「難道你不想讓所有人知道你娶了個好媳婦嗎?」

  這句話對姜隱殺傷力堪比必殺。

  他抬頭看向裴寒舟,眉眼裡是藏不住的笑。

  「那行,聽你的。」

  婚禮沒在酒店辦,就在山腰新搭的竹棚里。

  地方是姜隱選的,說:「我自己的山,憑什麼去別人地盤上結婚,就在這兒,以後每年都來喝杯酒。」

  裴寒舟穿了一身月白唐裝。

  姜隱看見他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一個想法:這男人穿白,怎麼比穿黑還要命。

  孫蟄是第一個到的,穿得人模狗樣,還做了個油光發亮的髮型。

  他老子孫敬堂跟在後面,滿面紅光,一進門就拉住姜隱的手:「姜大師,犬子能拜在您門下,是我們孫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您和裴生的好事,敬堂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孫蟄在旁邊猛眨眼。

  姜隱當然知道孫敬堂這種人不會白來。

  果然,沒聊幾句,孫敬堂就轉彎抹角提到想跟義安在生意外頭有合作。

  姜隱笑著打太極:「孫先生,生意的事,今天不談,咱們先吃茶。」

  裴寒舟正好走過來,把姜隱往自己身邊一帶,對孫敬堂點了個頭:「孫總,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聊,中環那邊新開了條外貿線,缺個本地供貨商,你要有興趣,明天來義安總堂找細威。」

  孫敬堂眼睛都直了。

  天上掉餡餅,砸得他半天沒回過神。

  他一把拽過孫蟄,激動得說話都不利索:「還不快謝謝你師父!還有裴生!你這臭小子,走了什麼大運!」

  孫蟄被拽得東倒西歪,衝著姜隱擠眉弄眼,口型在說:「師父,我也是沾你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