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因為他喜歡

  「喲,裴生,出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阿全買幾串炮仗在廟街給你放放,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裴生在裡面住上癮了,準備改行當牢頭呢。」

  裴寒舟連個正眼都沒給他,直接邁腿進了屋。

  路過姜隱身邊的時候,手抬起來在姜隱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帶了一把。

  姜隱剛才還坐在椅子上張牙舞爪地跟殷嘯鵬鬥嘴,這一下直接老實了,扇子也不搖了,整個人跟被拎住後頸的貓似的,乖乖跟在後頭。

  裴寒舟在姜隱剛才坐的位置旁邊坐下,手往桌沿一搭,眼皮一掀:「你剛才說,金殿底下埋著什麼。」

  「怎麼,裴生也感興趣?」殷嘯鵬叼煙的動作頓了一下,菸灰落在牛仔褲上也沒管,「你不是不信這玩意兒嗎?我可有條件——你媳婦親我一下。」

  裴寒舟臉色沒變:「你舌頭不想要了?」

  「開個玩笑,裴生別當真。」

  殷嘯鵬哈哈笑起來,點著煙,往椅背上一靠,「我殷嘯鵬這人,最講規矩,你不在,我幫你看著姜美人,請他去我那兒住兩天,好吃好喝供著,一根毛都沒少,你不說謝謝,反倒要把我埋了,這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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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是請?」姜隱白眼翻上天,「你把我捆在車后座,那叫請?」

  殷嘯鵬委屈得跟條大狗似的:「那不是怕你蹬三輪累著嗎。」

  裴寒舟的手伸到桌下,在姜隱膝蓋上按了一下。

  姜隱立馬閉嘴,嘴還撇著,看得出來憋了一肚子話。

  「說正事。」

  殷嘯鵬抽口煙,吐出個煙圈,那副嬉皮笑臉的勁收了:「裴生,金殿那塊地,別人不知道,我手底下有個叔父可太知道了,駱克道127號,日占時期是什麼地方,你混了這麼多年,總聽說過吧?」

  「四零年日本人打進來,駱克道那一片全被征了,127號就是鬼子的駐紮地,憲兵隊下頭管的一個刑訊點,樓上審人,樓下關人,再往下挖了地牢,死在裡面的人,連個名兒都沒留下,日本佬覺得那兒邪性,還在後院砌了石塔壓著,後來他們撤了,那棟樓拆了蓋、蓋了拆,地底下那些東西,誰也沒清過。」

  「我那個叔父,小時候就住駱克道後巷,他爹給日本兵挑過水,進去過兩回,有一回送水送到地下室門口,說裡頭的味兒衝出來,他爹回來吐了三天,後來那地方封了,他在門口燒了幾年紙,再後來就沒人記得了。」

  「那個石塔呢?」姜隱突然開口,「日本人砌的石塔,後來拆了還是還在?」

  殷嘯鵬一愣:「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叔父只說那石塔在樓後頭,後來蓋樓的時候不知道埋在哪了,怎麼,那玩意兒還有用?」

  姜隱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扇子越搖越快:

  「石塔要是還在,壓在樓基底下,那就不光是陰宅養煞的問題了,宋嶼動的不只是風水局,他是把日本人的東西也一塊兒用上了,這東西不破,金殿早晚變陰陽路,你信我,十天之內,還要死人。」

  「還要死人?」,

  殷嘯鵬樂了,往椅背上一仰,「好啊!裴生,聽見沒?你這場子底下埋著幾百號冤死鬼,姜大師說十天之內還要死人,你義安龍頭,全港島最不信邪的主兒,結果最邪門的事全讓你攤上了。」

  裴寒舟眉頭越皺越緊,目光從殷嘯鵬臉上移到姜隱身上:「有辦法破?」

  姜隱咬了咬下唇,冷笑一聲:「有,但不是現在,殷生,你現在給我辦件事。」

  「我?」

  「你那個叔父,還活著嗎?」

  「活著!就在旺角,七八十了,記性好得很!」

  「帶我去見他,我要他原原本本,把當年那棟樓的位置、地牢怎麼走、石塔在哪兒、日本人的刑訊點朝哪邊開,全部給我畫出來。」

  「我要是不答應呢?」

  姜隱上前兩步,手撐在桌上,低身湊到殷嘯鵬跟前。

  殷嘯鵬眼都直了,裴寒舟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姜隱不管,從牙縫裡往外擠字:「你信不信我現在畫道符,讓你那根東西從今天起跟廟街賣的軟腳蝦一個德行。」

  「你狠!」

  殷嘯鵬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吼:「阿全!把車掉頭!老子要回旺角接人!」

  旺角老街區,殷嘯鵬帶路,七拐八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深處一棟破舊唐樓,老人住二樓。

  殷嘯鵬走在最前面,邊爬樓梯邊回頭:「這地方我五六年沒來了,我叔父脾氣怪,你們待會兒別亂說話,尤其你,姜美人。」

  「我他媽在你眼裡就這麼不靠譜?」

  「你太會勾人,」殷嘯鵬嘿嘿笑,「我叔父年輕時候也跑過江湖,看人賊准,我怕他把你當成哪個堂口的頭牌。」

  裴寒舟在後面不冷不熱接了一句:「殷生倒是挺有經驗。」

  殷嘯鵬腳步一頓,轉頭剛要懟回去,裴寒舟已經越過他繼續往上走了。

  姜隱跟在裴寒舟身後,憋著笑,肩膀直抖。

  殷嘯鵬敲開鐵門,門裡探出個滿臉溝壑的老頭。

  老頭少說七十五往上,背駝得跟蝦米似的,眼珠子卻亮得嚇人。

  「叔父,我帶幾個朋友來問你點舊事。」殷嘯鵬往裡走,把拎來的燒鵝往桌上一放。

  老頭看見殷嘯鵬,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嘴:「嘯仔!你多久沒來看我啦!」

  姜隱湊到裴寒舟耳邊,扇子擋住嘴:「他管殷嘯鵬叫嘯仔,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裴寒舟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姜隱眼尖,看見他嘴角抽了抽。

  屋裡,老頭給他們倒茶,茶杯沿還有一圈陳年茶垢。

  殷嘯鵬接過就喝,姜隱接過來放在桌上沒碰。

  殷嘯鵬蹲在老頭面前,從兜里摸出煙給他點上:「叔父,我跟您打聽個事,駱克道127號,日占時期那棟樓,您還記得多少?」

  老頭夾著煙的手指抖了抖,菸灰掉在褲腿上:「127號……你怎麼問起那個地方?那地方不好,不好。」

  連說兩個不好,混濁的眼睛裡翻出些姜隱看不懂的東西。

  裴寒舟開口:「老人家,您父親當年給日本人送過水,去過地下室,我們想知道那棟樓的結構,尤其是後院石塔的位置。」

  老頭吸了口煙,半晌不說話,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麻將館的洗牌聲。

  「石塔……」

  老頭終於開口,「石塔在後院東南角,不高,比人高一點,灰磚砌的,上面刻著花,我們小時候在那邊玩,大人不讓靠近,有回我爬牆頭看,塔底下有個鐵門,半截埋在地里,我爹說那下面關了人,都是出不來的。」

  姜隱眼睛一眯:「東南角,你確定?」

  「確定。」老頭點頭,「後來樓拆了,那塔也扒了,但塔基還在,就埋在新樓地下,你們要找,得挖地基,但別往下挖,我爹說那下面有東西,日本人都怕。」

  「什麼東西?」

  老頭把煙按滅在茶缸邊緣,突然不說話了。

  他盯著姜隱看了好一會兒,那雙混濁的眼睛裡浮出一層薄薄的恐懼:「我爹說,日本人在那下面養過東西,但是什麼……我爹到死都沒說,他只說,誰動那地方,誰就回不來。」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姜隱站起來,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門口,符紙無風自動,抖了幾下才靜下來。

  「行了,叔父。」姜隱拍了拍手,「您說的這些夠了,剩下的事,我們辦。」

  臨走前,老頭叫住殷嘯鵬。

  他顫巍巍地拉著殷嘯鵬的手,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嘯仔,別碰那地方,日本人埋下去的東西,還在那兒。」

  從巷子出來,殷嘯鵬沒讓阿全跟著,自己鑽進姜隱那輛車的后座。

  裴寒舟開車,姜隱坐副駕。

  殷嘯鵬跟個大爺似的癱在後頭。

  「裴生,你說你身價不低,怎麼還跟我叔父擠旺角老街?要換我,早帶著姜隱去山頂住大別野,才捨不得糟蹋這身皮相。」

  姜隱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裴寒舟不答,從後視鏡里跟姜隱對視一眼。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殷嘯鵬閒不住了,又開口:「怎麼樣,姜美人?有沒有興趣跟我走?」

  姜隱手裡的扇子在掌心裡敲了敲,眼睛看向裴寒舟。

  裴寒舟目視前方,神色比平時更冷。

  殷嘯鵬欲再開口,裴寒舟突然出聲:「阿隱喜歡。」

  姜隱本來已經要張嘴,聞言一愣,轉過頭。

  裴寒舟面無表情繼續開車:「唐樓三樓,陽台能看見他擺攤的那條街,晚上出完攤回家五步路,住山頂,他天天踩著那個三輪車來回累得慌。」

  殷嘯鵬張了張嘴,竟一個字沒接上。

  姜隱坐在那,扇子也不搖了,耳朵紅得跟廟街賣的熟蝦一個色兒。

  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看窗外:「嘖,裴寒舟,你這話說的,跟情書似的,肉不肉麻啊你。」

  裴寒舟沒理他。

  後視鏡里,殷嘯鵬的臉色跟吞了半斤酸檸檬,哼哼了一聲,把頭扭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