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獄警走過來,拿鑰匙敲了敲鐵門:「裴寒舟,有人探。」
裴寒舟眼皮抬起來,眼睛一亮。
連續幾天沒怎麼進食,剛站起來頭一陣眩暈,眼前都黑了一下。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怕自己這副模樣讓姜隱看了擔心。
於是洗了臉,調整了一下頭髮,裴寒舟才走到鐵門旁邊。
門一打開,姜隱就映入眼帘。
這些天清減不少,下巴微尖,但唇色依然鮮艷。
看到他的那一瞬,裴寒舟覺得滿室陽光都亮了。
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極力維持著平靜,聲音卻帶著難以掩飾的低沉和沙啞:「阿隱。」
姜隱掃一眼他的消瘦,心裡的酸意就涌了出來。
他走到凳子上坐下,眼睛看著他,嘴角卻翹起來:「喲,裴生,在裡頭伙食不合胃口啊?都瘦了。」
「想你想的。」
姜隱一愣,操,這悶葫蘆怎麼一見面就開大。
他別過臉,耳朵開始燙,嘴上不饒人:「你他媽少來。」
裴寒舟目光落在他臉上,很淡地笑了一下:「真的是想你想的。」
姜隱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把話岔開:「行了行了,義安的事我處理好了,你的授權書我拿去懟那幫老東西了,槍也帶上了,你放心,沒人敢反。」
「我知道你能處理好。」
姜隱「嘁」一聲:「少來,你早知道他們會鬧,所以才把那些東西放在保險柜里,還有,你他媽什麼時候立的遺囑?你有病啊?才三十歲,給老子留什麼遺囑?你當你是七老八十?」
裴寒舟沒說話。
姜隱把那兩份文件從懷裡掏出來,貼在玻璃上,故意晃了晃:「老子現在是全港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你信不信老子直接攜款跑路,找個海島曬太陽,管你死活。」
「你跑不了。」
「憑什麼?」
「你暈機。」
姜隱:「……」
他愣了兩秒,然後大笑:「操,這你都記得,裴寒舟,你嘴裡能不能有句人話,說得老子好像被你吃死了。」
裴寒舟目光很重:「我是認真的,這些是給你留的後路,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帶著錢走,想去哪去哪,義安不用你管,我不要你替我扛。」
姜隱沒笑了,他手指貼著玻璃,輕輕摳了一下。
「裴寒舟,你記住,你要敢出事,我把你的場子全改成算命館,金殿改成姜大師國際風水學院,唐樓改成姜隱玄學博物館,你的車我全賣了,買十輛三輪車,一個月三十天天天換著騎。」
裴寒舟笑了。
姜隱看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笑著笑著,裴寒舟目光落在他後頸。
「你脖子怎麼了?」
姜隱下意識摸了摸,沒傷,估計是看帳本的時候被帳頁劃了一下。
「沒什麼,被錢劃的,畢竟身家過億,走在路上錢都追著咬我。」
姜隱收起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正經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
「長洲島回來。」
姜隱眯眼:「所以你早就知道宋嶼會動金殿?你故意讓他動?你把場子讓出去,讓我住進去,就是為了引他出招?」
「他在暗,動不到他,我把刀遞過去,他才會伸手,他伸手,我才能抓到,別擔心,我都安排好了。」
姜隱盯著他,好半天才開口:「裴寒舟,怨還說我長在心眼子上,我看你的心眼子,比我的羅盤還密。」
裴寒舟臉色一凜:「怨是誰?男的女的?」
姜隱心裡咯噔一下,操,說漏嘴了。
「什麼男的女的,怨是一個朋友,你有意見?你人在裡面蹲著,還管我交朋友?」
姜隱說著就站起來,「行了行了,探視時間到了,我走了,回頭給你送吃的,你他媽別在裡面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姜隱,他到底——」
姜隱已經轉身跑了。
跑出兩步又折回來,把手裡的文件晃了晃:「等你出來,自己把遺囑撕了,聽見沒?老子不要你的錢,老子要你。」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裴寒舟一個人坐在玻璃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往上翹。
從監獄出來,姜隱沒急著回唐樓。
他在街上轉了一圈,買了一大包東西:叉燒包、鳳梨包、老婆餅、陳皮梅、兩盒蛋卷、一袋水煮花生,全是能放的。
然後拎著這包東西去了港島警區反黑組。
程紹鈞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聽人通報「姜隱找你」,第一反應是不信,第二反應是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整了整領帶,再出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好幾步。
姜隱站在警局門口,花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活像個剛掃完街的廟街小販。
「……你幹什麼?」
姜隱把袋子往他手裡一塞:「幫我帶進去,給裴寒舟。」
「規矩不允許私自轉交在押人員物品。」
「喲,程sir,咱倆之間的十一頓飯您還記得嗎?加我都沒讓你還,就幫我送點吃的,過分嗎?」
「……那是兩回事。」
「什麼兩回事?一條命我救了你幾回?你算算,你要不給送,我現在就站警局門口擺攤算命,你同事出來一個我攔一個,我看他們信不信邪。」
程紹鈞深吸一口氣,把袋子接過來:「行,我幫你送,但是得有檢查,裡面不能夾帶。」
姜隱笑:「放心,都是正經吃的,我還能給他在裡面開壇做法?」
程紹鈞低頭看了看袋子裡,全是廟街那家老字號的包裝。
他本來想說,你還挺有心,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程紹鈞送姜隱到路邊。
兩人並排走。
程紹鈞忽然開口:「你那位,能力不小,才關了兩天,我們警局高層收到了好幾次警告,上面壓力很大,最多一個星期,人就只能放了。」
程紹鈞沉默幾秒,突然問:「姜隱,你是真的愛他嗎?」
姜隱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程紹鈞,臉上又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程sir,你一個警務人員,不查案,改行當情感顧問了?」
「你不敢回答。」
姜隱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眼天,天陰著,雲壓得很低,廟街方向有光。
愛不愛,這個問題他從來就沒認真想過。
宋知玄說他看著對誰都熱情,其實心比誰都冷。
這話對,他從小就不懂什麼叫愛。
他媽是妓女,在九龍城寨那種地方,他連自己爹是誰都不知道。
他從小就知道怎麼討人開心。
他不懂愛,他只會演。
後來跟了老頭子,老頭子會笑,他也學會了笑。
可光會笑的人,心裡那扇門,他自己都打不開。
可那天在殷嘯鵬別墅,那顆子彈飛過來,他什麼都沒想就撲上去了。
等回過神來,魂都是軟的。
這是不是愛?他不敢說,他怕說了就不靈了。
他這輩子給太多人算過命,唯獨對裴寒舟,他一次都不敢算。
「程sir,」姜隱回過神來,沖他笑了笑,「這種問題,得拿錢算,不過我今天心情好,免費送你一句,別把時間浪費在沒結果的人身上,去查你的案子吧。」
他拍了拍程紹鈞的肩膀,轉身走了。
程紹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袋吃的,低嘲地笑了一聲。
他自始至終沒等到答案,但那個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東西送到裴寒舟手上,他先看到油紙包上貼的平安符,手指抖了一下。
小心翼翼撕下符紙,疊好放進貼身口袋。
慢慢撕開塑料包裝,糕點的香氣撲出來。
裴寒舟狼吞虎咽地吃著,仿佛這輩子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
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
程紹鈞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裴寒舟,我挺羨慕你。」
「是嗎?」裴寒舟低聲笑了。
程紹鈞嚴肅道:「你比我幸運。」
「我也覺得。」
程紹鈞沒想到他會這麼不要臉。
沉默片刻,他問:「裴寒舟,你愛他嗎?」
裴寒舟把最後一口水煮花生吃完,舔了一下嘴角,低聲回答:「比命還愛。」
程紹鈞眼底有些動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又過了幾天的帳本摧殘。
姜隱覺得自己都可以直接寫遺囑了。
他把帳本一丟,仰天長嘆:「裴寒舟,你上輩子是往我命里丟了炸彈吧?」
「喲,姜大美人,這是給我留門呢?」
殷嘯鵬從門口大搖大擺走了進來,身後跟倆小弟,手裡還拎著一兜橘子。
「你男人進去了,一個人待著多寂寞,跟我去我山頂別墅,橘子管夠,酒管夠,還不用看這些破帳本!」
姜隱頭都懶得抬:「殷嘯鵬,你大白天上門找揍,是不是和聯勝最近生意太差,你閒出屁了?」
殷嘯鵬嘿嘿笑,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湊到姜隱旁邊,手就要搭他肩。
姜隱反手一扇子把他拍開:「有屁快放,沒事滾。」
殷嘯鵬也不惱,越挫越勇,臉皮厚得跟城門拐角似的:「我來是跟你談正事的,金殿賭場那事,我知道下面埋的什麼,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姜隱扇子停在半空。
殷嘯鵬得寸進尺,把臉湊近:「或者你親我一下,我立馬全盤托出,我殷嘯鵬說話算話,一個親嘴換一個真相,值。」
姜隱冷笑:「我覺得你忘了上次褲襠的滋味,想再來一回?」
殷嘯鵬正要耍賴,門口傳來一道冷沉的聲音:
「他要是親你一下,我現在就把你埋在金殿下面,你猜下面還能不能多放一個人。」
裴寒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殷嘯鵬愣住,姜隱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操,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