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姜隱大搖大擺進門,目光先掃一圈客廳,最後落在輪椅上端著酒杯的宋嶼臉上。

  連翹縮在門口,眼睛在姜隱和宋嶼之間來回亂飄,整張臉白得跟刷了層膩子似的。

  姜隱嘴角一勾,扇子往後領一插,「宋先生,好久不見,我這大半夜上門,沒耽誤您喝睡前酒吧?」

  宋嶼把酒杯往小桌上一放,笑得溫文爾雅:「姜大師說笑了,廟街神算子肯登我這門,是給宋某天大的面子,連翹,看茶。」

  連翹哆嗦了一下,轉身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差點自己把自己絆一跤。

  宋嶼朝姜隱比了個請的手勢:「姜先生,坐。」

  姜隱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往沙發里一靠,翹起二郎腿,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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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那個孩子,長得真好,宋先生好福氣。」

  宋嶼面色不變:「家裡一個小輩,過來幫忙。」

  姜隱扇子搖得呼呼響,哈哈兩聲:「小輩?宋先生待小輩可真好,那孩子看您的眼神,比廟街阿婆看關帝爺還恭敬,我要是有這麼個小輩天天這麼看我,我早把他供起來了。」

  宋嶼不接這茬。

  連翹端著茶出來,戰戰兢兢把茶放在姜隱手邊的茶几上。

  姜隱扇子一停,眯著眼看連翹。

  連翹被他看得臉色更白,端起托盤直接逃進廚房,那速度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宋嶼笑:「這孩子膽子小。」

  姜隱也跟著笑,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

  姜隱端起茶杯灌一口,咂咂嘴:「好茶,宋先生,這飛鵝山的風水我看了,好地方,整個半山的風眼就在您這棟樓底下,聚氣納財,帶勁。」

  「姜先生看出來了。」

  姜隱放下茶杯,臉上笑沒變,眼裡的東西變了:「地方是好地方,可宋先生,這麼好的風眼,要是在裡面埋點不該埋的東西,那就不叫聚氣了,叫養。」

  宋嶼沒說話。

  姜隱繼續:「金殿今晚死了十幾個人,不是人殺的,是風水局反噬,那棟樓,駱克道127號,地契原來是誰的,不用我說吧?」

  宋嶼端起酒杯,抿一口,神色平靜:「你在懷疑我。」

  姜隱不正面回答,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宋嶼放下酒杯,笑了,帶著一種終於碰到同類的興奮:「姜隱,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得到你嗎?」

  姜隱沒順著他的問題走,反而笑出聲來:「宋先生,您這沒頭沒腦一句『得到我』,我聽著跟廟街阿婆給孫女找女婿似的,我姜隱一個擺攤算命的,既沒樓又沒車,

  全香港惦記我的就三種人:欠我卦錢的,想賴我卦錢的,還有殷嘯鵬那種腦子拎不清的,宋先生總不會和殷嘯鵬一個品位吧?」

  宋嶼不接這話,依舊溫溫和和:「姜先生何必自貶,以你的本事,別說港島,全香港的風水命理界,你早該坐頭把交椅。」

  姜隱搖著扇子,語氣誇張:「頭把交椅?宋先生這話,我受用,不過還是那句話,我一個擺攤算命的,要那虛名作什麼?能讓我免費吃魚蛋喝刨冰嗎?」

  宋嶼低聲笑起來:「姜先生這張嘴,還是這麼有趣。」

  頓了一下,笑容收了半寸,「但是今晚,你不是來跟我講笑話的,你在等我說出金殿底下到底埋了什麼。」

  姜隱眼神一銳,面上仍笑得散漫:「宋先生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我自己下去挖,反正你也知道,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手勤快,愛刨根問底。」

  「你既然查到了霍靜姝,應該已經猜到我的手法,」宋嶼推著輪椅到落地窗前,「霍靜姝當年確實是第一個祭品,可惜,失敗了。」

  「失敗?」姜隱心裡一沉,臉上不露,「宋先生原來也有失手的時候,那她昏睡兩年,是你哪一步出了問題?」

  「她命格里藏著變數,我按舊法布局,想用她的生氣催動地底的東西,結果那東西沒吃飽,反噬了她,人沒死,成了活死人。」

  姜隱胸口氣血翻湧,強壓著問:「你後來為什麼不找別人,非得把地皮塞給裴寒舟?」

  宋嶼轉過來,眼神意味極深:「裴寒舟不信邪,整個香港,只有他能在開業前連個風水先生都不請,我送出去的東西,要找一個永遠不會去掀開地皮的人來用,

  他越不信,那東西養得越久,吸的陽氣越純,等到今天,一次反噬,十幾條人命,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姜隱心口發涼,臉上還是笑:「宋先生這算盤打得好,但你別忘了,裴寒舟是什麼人,程紹鈞關不住他多久。」

  「當然,我從不指望靠程紹鈞扳倒他,我要的是他進去的那幾天,義安群龍無首,只要這顆珠子亂了,其他三家就會像鯊魚聞了血,一擁而上把他撕碎。」

  「所以你的目標不是金殿,也不是裴寒舟一個人,你是想借刀殺人,把四大社團全攪進去。」

  宋嶼終於露出一點欣賞:「姜隱,你果然和我是一類人,別人看到的是案子,你看到的是棋盤。」

  「宋先生,你這比喻不對,棋盤上黑白分明,您這局裡所有人都是棋子,連你自己都算半個,您費這麼大勁,總得有個真正想要的東西,」

  姜隱忽然笑得很欠,「我猜猜,您該不會是想學九龍城寨那些老叔父,當四大社團之上的無冕之王吧?」

  「無冕之王多無趣!」宋嶼不否認,目光灼灼,「我要的,是四大社團從香港版圖上消失,我要的,是整個港島的地下秩序重新洗牌,而我,來定規矩。」

  姜隱心下一震,面上「哇哦」一聲:「宋先生好大的口氣,您這身子骨,輪椅一坐,連雞都不敢追,還想定全港黑道的規矩?

  要不這樣,您出錢我出力,咱倆合夥開個宋姜風水命理聯合事務所,專門給大佬們看墳地,一單收他個百八十萬,比打打殺殺強多了,何必非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你不信?」宋嶼語氣忽然低下來,「你不信,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

  「因為你覺得我跟你是一類人,想拉我入伙,宋先生,咱倆確實有點像,都會裝,都愛算,但咱倆有個根本區別。」

  「什麼區別?」

  姜隱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宋嶼面前,居高臨下,嘴角挑著:

  「你算計人,是為了讓人怕你,服你,跪你,我算計人,是為了我自己高興,你要的是全香港都跪在你輪椅前面,我要的是廟街阿婆多給我五塊錢卦金我就能樂半天,宋先生,你這野心太大,我這人又懶,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宋嶼仰頭看他,眼裡沒有半點被拒絕的惱怒,反而越來越亮:「姜隱,你在掩飾,你今晚來,根本不是為了拆穿我,你心裡還藏著別的盤算。」

  「哦?宋先生會算命了?那您算算,我下一秒要幹嘛?」

  「你在拖時間,你想從我這裡套出金殿底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同時讓細威去查我別墅里的動靜。」

  姜隱笑容不變,心裡罵:這老狐狸!

  「今晚別墅里除了我,還有個人,你在門口就看到了,那張臉,你不覺得眼熟嗎?」

  「眼熟,像照鏡子,宋先生養個替身放家裡,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暗戀我。」

  「連翹不是替身,他是我照著你的樣子,養出來的人,但終究不是你。」

  姜隱噁心壞了:「宋先生,您這話有點變態了,您要真寂寞,養條狗也行,何必養個人天天看。」

  「狗哪有你有趣,」

  宋嶼輕笑,「不過你放心,我今晚沒打算把你留在這,你既然敢來,一定有後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場局我從五年前就開始布了,霍靜姝失敗,我沒停手,金殿不過是第一道開胃菜,

  義安亂了之後,和聯勝的殷嘯鵬、十四K的雷震天、新義安的向華,一個都跑不了,你大可以回去,守住裴寒舟的盤子,看看你能守幾天。」

  姜隱走到門口,回頭:「宋先生,你有句話說得對,我跟你確實不是一類人,因為我就算要掀翻四大社團,也不會拿十幾條人命當引子,你這種東西,活在世上就是個禍害。」

  宋嶼不怒反笑:「姜隱,你生氣的時候,比笑的時候好看。」

  「去你媽的。」

  他轉身要走,忽然樓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什麼東西碰倒了。

  姜隱抬頭看了眼樓梯方向,眼底閃過一抹瞭然,沒說什麼,推門而去。

  宋嶼看著門合上,嘴角慢慢勾起來:「連翹,把藥吃了。」

  姜隱坐進車裡,把扇子往座椅一扔,整個人往後一靠,手捂在眼睛上,長出一口氣。

  駕駛座上的細威扭頭看向他,「姜少,怎麼樣?」

  「不怎麼樣,」姜隱吐出一口氣,睜眼坐起來,拿過扇子,「這老狐狸深著呢,我看咱們這邊是先得出招了。」

  細威開車上路,沉聲問:「下一步怎麼做?」

  姜隱捏著扇子,垂眸思索片刻,忽然笑出來:「別急,先查查宋嶼那別墅里除了連翹,還有沒有別人。」

  細威立刻懂了,「我馬上派人去查。」

  姜隱笑意不減,又往後一靠:「先送我回去吧,還有帳本沒有看完。」

  細威油門踩下去,嘴角微微挑起。

  姜隱側過臉,看向車窗外燈火流光的街景,心神卻繞在宋嶼最後那句話上:

  你是一類人,不信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不知道,咱們算不算一類人?

  不過不管算什麼,棋局都已經開始,這盤棋,誰贏還不一定呢。

  姜隱嘴角一勾,扇子一合,靠在座椅上,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