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隱在看到裴寒舟的一瞬間,面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徹底松下來,眼裡的光亮得跟撒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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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舟也在同一時間就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姜隱又下一瞬避開了,裝作若無其事地垂了眼,把扇子往旁邊別了別。
裴寒舟大步走過來,一個眼神都沒甩給其他人,就抓住姜隱的右手,把人往自己身邊拽。
然後低頭,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傷著,才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姜隱一個人聽的,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殷嘯鵬是最先不爽開口的:「喲,裴生,槍都亮出來了,也不給兄弟我打個招呼?」
裴寒舟緩緩抬起頭,把姜隱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自然是來接我的人回家。」
「你接你的人?裴生,你這動作也不見得多快啊,你媳婦丟了一天一夜,這都第二天下午了,你才找上門來,我要真想干點什麼,孩子都能給你懷上了。」
程紹鈞皺了皺眉。
裴寒舟臉色沒變,目光在殷嘯鵬臉上停了一瞬,開口:「你殷生要真這麼有本事,也至於在這兒用槍指著警察,跟我撒潑?」
殷嘯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裡的火蹭地燒起來:
「裴寒舟,你他媽少在老子的地盤上耍嘴皮子,你的人怎麼了?你的人昨天夜不歸宿,要不是老子把他請上山,他一個人蹬著破三輪車下山,不定被哪個流氓給拐到巷子裡去了。」
裴寒舟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低頭看向姜隱。
姜隱摸了摸鼻子,沖裴寒舟咧嘴笑。
那笑容里,有他熟悉的沒心沒肺,也有讓他鑽心疼但乖順。
「我的人,用不著你操心。」
裴寒舟重新看向殷嘯鵬,語氣冷得像浸了雪水,「殷嘯鵬,多謝你這兩日的照顧,也還請你,以後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殷嘯鵬臉色鐵青,他瞪著裴寒舟,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你威脅我。」
「我通知你,」裴寒舟回敬。
空氣里那股火,已經燒到嗓子眼了。
姜隱拍了拍手,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場面,嘴剛張開,就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
「不許動——!」
角落裡,殷嘯鵬一個不怕死的小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拔出了槍,槍口直直對準裴寒舟。
他那隻手抖得厲害,槍都端不穩,一看就是第一次動真格。
說時遲那時快,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姜隱的瞳孔猛地一縮。
裴寒舟的反應比姜隱還快,他一把將姜隱扯到身側,同時自己偏過身子。
子彈擦著裴寒舟的左肩飛過去,在身後的落地窗上打了個窟窿,玻璃碎了一地。
空氣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
開完槍的小弟自己也嚇傻了,手一松,槍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下去,腿軟得像煮過了頭的麵條。
殷嘯鵬回過神,一腳把那個小弟踹翻在地,眼珠子血紅:「誰他媽讓你開槍的!啊?誰讓你開槍的!」
裴寒舟的左肩,襯衫布料被子彈擦出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沿著手臂往下淌。
姜隱被他護在懷裡,整個人還在那種子彈擦著耳邊飛過去的嗡鳴里沒出來。
他抬頭看見裴寒舟肩上的血,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裴寒舟!你他媽傻啊!誰讓你拉我的!你讓我擋不行嗎!我命硬!你他媽逞什麼英雄!」
裴寒舟低頭看著他,語氣還是那副死樣子:「你命再硬,也給我收著,我不許你拿命擋子彈。」
姜隱的嘴張了張,忽然說不出話了。
裴寒舟沒再管殷嘯鵬,也沒看程紹鈞。
他攬著姜隱的肩膀,轉身就往門外走。
「殷嘯鵬,」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今天這一槍,我記下了。」
殷嘯鵬站在原地,看著裴寒舟和姜隱被那一群打手簇擁著離開,看著那個花襯衫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道的拐彎處。
程紹鈞也帶著人走了。
客廳里只剩殷嘯鵬和他的小弟們。
阿全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又看看殷嘯鵬那張山雨欲來的臉,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到牆角。
殷嘯鵬盯著姜隱坐過的地方,那裡還留著半個沒吃完的橘子。
他慢慢走過去,彎腰把橘子撿起來,在手裡攥了攥,橘子汁從指縫裡滴下來。
唐樓里。
裴寒舟赤著上身坐在沙發上,左肩的傷口不算深,但血已經凝成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從肩膀蜿蜒到鎖骨。
客廳的燈開了一半,光線昏黃地照在他身上,把那些舊的刀疤和新的擦傷都映出來。
姜隱拿著藥箱,蹲在他身側,用棉簽蘸了酒精,動作又急又沖地往傷口上塗。
「你有病吧?逞強逞到人家裡去了?那麼多打手怎麼不直接把人房子拆了?還有你拉我幹嘛?我撲過去怎麼了?
我命硬!你命硬個屁!子彈擦著肉過去,再偏半寸,你這條胳膊就廢了!義安龍頭一條胳膊換我一條命,你當這是做買賣呢?你算過帳沒有!」
他絮絮叨叨地罵,手上動作沒停。
但聲音越來越大,臉也越來越紅,與其說在罵人,不如說在掩飾。
裴寒舟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耳尖,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滿當當的在乎。
剛才姜隱撲過來的那一幕,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
那一刻,姜隱什麼都沒想,他是真的願意為自己擋子彈。
裴寒舟的嘴角一點點往上翹,眼裡的冰一點點化開。
姜隱剛好抬起頭,對上了他灼熱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的溫度,讓姜隱的臉騰地紅了。
他手一抖,棉簽戳到傷口上。
「看什麼看!」姜隱虛張聲勢地瞪回去,「沒見過給你上藥的?還是被子彈打傻了?」
裴寒舟看著他,聲音很輕:「好看。」
姜隱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個人結婚三年,裴寒舟從沒說過這種話,沒誇過他長得好看,沒誇過他穿衣服好看,什麼都沒誇過。
姜隱回過神來,下意識想調侃他,嘴皮子剛掀起一半:「喲,裴總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剛才那顆子彈擦著你腦子裡哪根弦了?你以前不是——」
話沒說完。
裴寒舟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姜隱的後腦勺,把人拉了過來。
唇直接堵了上去。
這個吻又凶又急,帶著一股蠻橫的占有欲,和裴寒舟平時在床上的克制判若兩人。
舌頭撬開姜隱的牙關,橫衝直撞地攪進去,吸得姜隱舌根發麻。
姜隱被親懵了。
這他媽是裴寒舟還是裴焰?裴寒舟什麼時候這麼親過人了?
這吻親了很久,親到姜隱覺得自己快缺氧了,裴寒舟才鬆開。
他的額頭抵著姜隱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滾燙地噴在姜隱臉上。
「給你補紫薇帝氣。」
姜隱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他沒想到裴寒舟會直接點破,他以為這個人會把這件事悶在心裡,悶到發臭,悶到兩個人之間那條裂縫越來越大。
但裴寒舟沒有。
姜隱看著他,嘴唇還紅著,聲音有些發顫:「你不介意嗎?我跟你結婚,是為了你的命格,你就算現在放手,我也認,這是我一開始就欠你的。」
裴寒舟又吻了他一下,這一下很輕,跟小雞啄米似的,卻讓姜隱的心尖跟著顫了一下。
「命格是我的,」裴寒舟看著他,眼裡是姜隱從未見過的認真,「你也是我的,你要什麼,我有什麼,你就拿什麼,命格也好,人也罷,都給你,不用還。」
姜隱的眼眶瞬間酸了,他別過臉去,吸了吸鼻子,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哦」。
算了,就算這人不是愛他,有這幾句話也夠了,他認了。
他轉回頭,剛想說點什麼,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細威的聲音從門外砸進來:「寒哥!寒哥!開門!場子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