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成天浪開口道。
楚嵐心中有數。
換作往日，遇見成天浪這等人，她少不得規規矩矩喚一聲「成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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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卻不同，境界相當。
境界相當，便是同輩。
同輩仍自降身段，不止輕賤自己，也教對方看輕。
「成老哥，又碰面了。」她抱拳道。
成天浪目光自楚嵐身上掠過，內心感嘆這女子較之上回，沉凝許多。
並非形體發福，是氣韻，表面柔和溫潤，內里鋒芒暗藏。
「這位？」成天浪視線轉向劉布。
劉布跨前一步，聲若洪鐘：「吳楓州，劉布。」
成天浪眉峰微動。
劉布出身邊軍，諢號不浪費將軍，遠安侯兵王劉盈義子。
這名號在羅國，夜啼小兒聞之噤聲。
他端詳對方：立如孤松，目似寒炬，虎口老繭厚實得可磨刀。
傳言不虛。
「原來是劉盈義子。」成天浪頷首，算是認下此人。
楚嵐無意讓客套拖延，徑直開口：「成老哥，大陽宗在此試煉，還望行個方便。」
成天浪一笑，擺手道：「我本為蕩平獸亂而來，大陽宗既已出手，倒省我一番氣力。」
楚嵐與劉布對望一眼。
那眼神落到白話里，只兩字：走人。
二人方轉身，身後便飄來一句：「楚姑娘，留步。」
楚嵐腳下一頓，側首看向劉布。
劉布眉頭擰了個結，硬是沒吱聲。
楚嵐壓著嗓：「你先回，盯著點，郡主那頭離不得人。」
劉布得令就走，利索得連句「您留神」都懶得撂。
楚嵐心說，這爺們真夠局氣，一個字不多吐。
接著扭頭便看向成天浪。
成天浪倒背著手，杵那兒半天不言語。
楚嵐心裡罵了足有八百遍，臉上還得賠著笑：「成老哥有何指教？您敞亮說。」
心裡頭直犯嘀咕：您倒是言語啊，我這兩條腿都站木了。
成天浪這才慢悠悠開口：「楚姑娘，還記得納蘭拉布麼？」
楚嵐心裡咯噔一下。
臉上紋絲沒動：「記得，成老哥提皇子妃做什麼？」
成天浪盯她三秒，慢條斯理開口：
「她當年很鍾意你。」
楚嵐險些把舌頭咽了。
鍾意我？皇子妃鍾意我？這哪跟哪啊？我幾時跟皇子妃攀上關係了？您倒是說說，鍾意我哪點？我改還不成麼？
「是嗎？」楚嵐扯了扯嘴角，「抬舉了，我跟她，怕是有什麼誤會。」
成天浪盯她三息，忽地大笑。
「楚嵐，甭裝了。」笑一收，目光陡然鋒利，「納蘭拉布說得對，你或許是塊可以合作的料。」
楚嵐意外，這彎拐得急，她面上不顯：「合作？合什麼作？」
成天浪靜了片刻，再開口時聲氣沉下去，倒像自言自語：
「我有個把兄弟，跑蠻國那頭，混了個根衛當。」
「上頭派他找樣東西，東西沒撈著，人先叫人弄死了。」
「弄死他那孫子，我替我兄弟弄死了，可那東西，我得替他找到，不然他會死不瞑目。」
楚嵐聽見「根衛」倆字，心裡頭翻了個大浪。
蠻國根衛，跟羅國大內密探一個路數，專伺候謫仙人那幫硬茬子。
「什麼東西？」楚嵐問得乾脆，沒繞彎子。
成天浪嘴裡蹦出倆字：「靈礦。」
楚嵐瞳孔猛地一縮。
靈礦。
秦京茹那娘們兒提過這詞。
上界裡頭，靈石就是硬通貨，靈礦是個什麼分量？那是海了去的靈石，是連超級仙宗都得眼紅到滴血、搶破腦袋的禁臠。
這玩意，誰沾上誰得脫層皮。
「按說這地界靈氣早幹了，不該再有靈礦冒頭，可上古有些大能算到後頭有這一劫，拿陣法封了一批靈礦，藏得嚴實，後來雖陸陸續續被後人開啟耗盡，可總歸有漏網沒啟封的。」
成天浪語速不快，「我那兄弟，就是得了這麼一處靈礦的消息。」
楚嵐沒接話。
成天浪往下說：「納蘭拉布找靈礦，為的是重振蠻國，我找靈礦，為的是給兄弟一個交代。」
他頓住，目光落到楚嵐臉上。
「你若得了靈礦，興許能一腳踏進九重境，咱們仨聯手，各取各的。」
谷底風陡然大了，楚嵐衣袂翻得獵獵作響，沉默三秒。
三秒，夠她捋清不少事。
靈礦這攤子太大，大到一旦沾身，骨灰都未必能剩。
這就是地獄副本，等級不夠硬闖，純屬送人頭。
她搖頭。
「成老哥，我只想苟著過日子，今日這話，我當沒聽見。」
成天浪噎住。
成天浪這輩子閱人無數，貪的，慫的，裝清高的，真清高的，他都見過。
可楚嵐這種，明擺著告訴你「老娘怕死」的，稀罕。
「搏一把唄。」成天浪嗓子裡添了幾分實在勁，「靈礦可是能堆出神仙來。」
楚嵐一樂，抱拳：「成老哥，告辭。」
轉身就走，利索得如兔子蹬鷹，沒半點含糊。
成天浪瞅著她背影，嘴角一抽。
半天，憋出一句：「靈礦能堆神仙啊！這都不干？要麼是聖人，要麼是坑貨。」
他搖搖頭：「得嘞，又黃了。」
……
楚嵐回到谷頂，劉布迎上來：「咋樣？」
「沒事。」楚嵐擺擺手，心裡頭卻在翻騰。
靈礦，一國大事。
納蘭拉布乃蠻國公主。
蠻國尋靈礦，卻拉羅國人入伙，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成天浪為兄弟遺願，或有幾分真。
可楚嵐這人，慣將人往最壞處揣度。
靈礦？聞著香。
可香的東西，多半帶毒。
她身懷神秘小樹苗，又有系統傍身，直通仙道的路早已鋪就，何苦跟人去搶石頭？當她是蠢的？
萬一嗝屁了，便是因小失大。
她暗裡盤算：靈礦真要找，也得擺到明面上來，獨吞？那是想死。
念頭一順，心就定了。
一日後。
大陽宗試煉收官。
空虛道人再度催動機關巨鳥，馱著兩國學子返程德雲山脈大陽宗。
巨鳥展翅，遮天蔽日，一扇翅膀風大得能把人掀個跟頭。
回宗之後，祿觀來當眾宣布：羅國十八人，蠻國十四人，准入大陽宗。
劉嫣果然在名單裡頭，全是楚嵐事先打點妥當的。
小郡主入了大陽宗，基本就窩在張三峰。
每日裡鐵錘攥著楚嵐那塊長老令牌，領她去傳法殿翻書。
愛看什麼，學什麼，隨意。
同批進門的學子還在外門劈柴跑腿、被師兄呼來喝去，劉嫣已然坐在傳法殿中，端著茶盞，翻著功法，邊上鐵錘替她打扇。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楚嵐瞧這丫頭順眼，卻不端師父架子。
她看得出，劉嫣心性不賴。
肯下苦功，遲早金鱗化龍。
或許，這正是劉盈將她送進大陽宗的用意。
正琢磨著，眼前冷不丁蹦出一行小字：
【恭喜宿主達成成就：拐帶蘿莉】
楚嵐嘴角一抽。
「系統，你能正經點不？」
系統裝死。
那行小字卻閃了閃，像捂嘴偷樂。
【獲得20點成就點數。】
【成就點數為9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