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楚嵐,專業撈人

  那少年扯著嗓子喊「道爺我成了」的時候,季江一張臉沉得恨不得上去給他一逼兜。

  因為這丟人現眼的傢伙,是蠻國送來的學子。

  自家學子當眾犯渾,消息要傳出去,蠻國那點體面就算扔進泥里踩了。

  回去之後,蠻皇八成得請他表演一出切腹謝罪,連介錯人都未必給他備。

  他嘴皮子剛掀開一條縫,楚嵐那邊話已經遞出去了:「空虛長老,要不……先把那少年身上那道陣意收了?今兒這日子,見紅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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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陣長老空虛道人偏過頭,眼皮撩了她一下。

  那種眼神楚嵐見得多了,大陽宗這些老傢伙打量人,跟打量牆根底下爬的螞蟻沒兩樣。

  空虛扯了下嘴角,袖口一抖,少年身上那股陣意就散了個乾淨。

  少年打了個哆嗦,一骨碌坐直,左右張望,滿臉糊塗:「我……我剛才是咋了?」

  季江那口憋著的氣總算吐了出來,扭頭沖楚嵐遞了個眼神。


  她心裡直樂,客氣你媽啊,都是修煉千年的狐狸,聊齋誰不會唱兩折。

  那少年被陣意纏住,她早瞧出來了,撤掉不過抬抬手的事。

  空虛不救,壓根不是沒那本事,是嫌費事。

  求仙這條道上,瘋幾個死幾個,擱人家眼裡,跟食堂午飯多蒸兩屜饅頭沒什麼分別。

  在大陽宗混了這些日子,這幫修真者的心腸楚嵐太清楚了。

  今天這話,一半真心,一半盤算。

  羅國學子裡頭可還杵著一位侯府郡主呢,萬一那位也抽過去,她拿什麼擔待?

  所以「見血光不吉利」這面免死金牌得先亮出來,順帶白撿季江一份人情。

  一魚兩吃,穩賺不賠。

  「你懂陣法?」空虛突然問。

  「略懂,略懂。」楚嵐笑得一臉無害。

  空虛也笑,道:「改日去張三峰拜會拜會。」

  「那敢情好,掃榻以待。」楚嵐臉上笑開了花,心裡頭那仨字翻來滾去:媽賣批。

  心境大陣接著往下篩人。

  一個時辰過去,陣散了。

  場上還杵著的,羅蠻兩國學子湊一塊不到四十個。

  剩下那些個,全趴了,橫七豎八,躺得那叫一個齊整。

  楚嵐沒料到,劉嫣那丫頭還立著。

  八歲。

  腰板挺得溜直。

  臉上不見紅,氣也不帶喘,那雙眼睛比邊上十六七的還沉得住氣。

  楚嵐眼皮收了收。

  這小娃娃心裡頭,是生鐵澆的還是青石壘的?

  她偏頭看空虛。

  那道人背著手站那,一張臉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問心無愧。

  半點沒覺著自己下手狠。

  六成學子被整得東倒西歪,擱他心裡只是日常打卡。

  祿觀道人踱過來和稀泥,笑呵呵道:「空虛師兄就這脾氣,季長老、楚長老別往心裡去,他剛來,不通人情,手重了些。」

  楚嵐沒搭腔。

  季江也沒言語。

  大陽宗里,這種面生、本事大得沒邊、脾氣又跟茅坑石頭一樣的人物,掰指頭數數,還有好幾位。

  他倆心裡都有數。

  空虛這號人,楚嵐甚至疑心壓根就是從上界派下來的。

  煌片大真人本身便頂著謫仙名頭,近日大內密探那頭遞來的消息也說,上界下來的謫仙數目在往上走。

  雖比不上坂載那撥變態,可隨便拎一個出來,底子也是五重境起步。

  這幫人身上,有個通病……

  碰見修為差不離的,賞臉叫句道友;不如自己的,一律歸進螻蟻那堆里。

  楚嵐琢磨,這幫人要擱現代,八成就是走路撞了人還回頭瞪眼,來一句「你沒長眼啊」的那種貨色。

  頭一關比完,緊跟著進試煉。

  地點定在流邙城邊上的絕壁谷。

  那地方正鬧獸亂,試煉鎮壓一塊辦,領導拍腦門想出來的主意,一箭雙鵰。

  第二天,大陽宗出動了機關巨鳥。

  空虛打頭,八十來號人坐上機關鳥,直奔絕壁谷。

  半天工夫,萬里地界就撂身後頭了。

  楚嵐窩在鳥背上,瞧這玩意穩穩噹噹落了地,心裡那叫一個癢。

  好傢夥,橫跨萬里跟遛彎一樣,這要拿來跑路,絕了。

  回頭得把這機關術琢磨明白,看能不能自個兒攢一輛。

  趕明兒要是得罪了哪位爺,拎包就顛,要多瀟灑有多瀟灑。

  腳剛沾地,駐流邙城綏靖軍的參將就迎上來了。

  按規矩,綏靖軍不歸楚嵐管。

  可她正三品將軍的官身往那一戳,在場就數她大,所以……她說了算。

  她也沒瞎指揮,專業活給專業人干,外行指點內行那種事,她懶得摻和。

  「照原計劃來。」就撂下這麼一句。

  參將點頭,一句廢話沒有,手一揚,羅蠻兩國的學子排著隊往谷里灌。

  等末了一個人影消失在谷口,楚嵐這才把腰一垮,胳膊往上一抻。

  「咔吧!」

  這一聲響得邪乎,她眯著眼,舒坦。

  「小布子,跟上,走。」

  劉布沒問去哪,問也白搭,這女人嘴裡掏不出幾句正經話。

  兩人提氣縱身,腳尖在崖壁上點了幾下,輕飄飄落上谷頂。

  風從谷底往上躥,裹著土腥味、獸臊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殺機。

  楚嵐探頭往下瞧。

  谷底林子黑沉沉,人影小得跟豆子一樣,羅蠻兩國學子正列陣往前走。

  她拍拍手,「先瞅他們打,頂不住再下去撈人。」

  劉布眉頭擰成一疙瘩:「谷裡頭……沒他媽什麼硬茬子吧?」

  楚嵐斜眼瞟他。

  打機關鳥上下來,這貨就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她瞧得真真兒的。

  他不是怵凶獸,是怵凶獸把劉嫣給嚼了。

  本來沒他什麼事,要不是劉嫣在谷里,劉布犯得著跟這蹲崖頂上喝西北風?

  「惦記小嫣呢?」

  劉布嘴抿著,一聲不吭,默認得那叫一個乾脆。

  楚嵐嗤地一樂:「把心放肚子裡,你那侄女命硬著呢,真出了岔子,我去撈,撈不回來,給你撈塊碑也成。」

  劉布臉一沉:「你少放屁。」

  楚嵐笑得更歡:「你一個堂堂……得,隨你便,不過那小丫頭能扛到心境大陣收場,比你想的有出息多了,別成天跟只護崽的老母雞似的。」

  劉布嘴角一咧:「我沒……」

  「你就是。」

  「……成,我認。」

  楚嵐嘴角一彎:「把心擱肚子裡,小郡主喊我一聲師父,我就不能讓她栽這。」

  這話一半真一半虛。

  她確實怕劉嫣出事。那丫頭身份擺在那,真要缺個胳膊少條腿,劉盈那老傢伙還不得掀了桌子。

  實話說,楚嵐早先就踩過絕壁谷的點,還托綏靖軍往劉嫣身邊塞了硬手。

  她跟劉布蹲這崖頂,圖的就是頭一個瞅見動靜,頭一個出手。

  說白了,劉嫣是件金貴瓷器,她就是瓷器邊上杵著的護衛。

  倆人正扯閒篇,谷深處炸開一陣打鬥波動。

  楚嵐與劉布對了個眼神,身形一縱掠了過去。

  轉眼瞧見,底下有頭數丈高的巨型山螃蟹正耍橫,背上立著個拎棒子的漢子。

  楚嵐一眼認出來,那漢子是流邙城豪俠成天浪,上回護送蠻國公主納蘭拉布進京時打過照面。

  「老相識。」楚嵐沖劉布道,「先把那畜生摁住。」

  她打腰間抽出火之高興劍。

  血魂劍那玩意太邪性,當著一堆人掏出來,她楚嵐偉光正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雖說她本來也沒什麼人設可言。

  三大高手圍上去,那山螃蟹沒撐幾下就被剁了。

  凶獸轟然倒地,成天浪扭頭望過來。

  他記得楚嵐。

  倒不單是因為她那張臉傾國傾城……咳,主要還是納蘭拉布提過這號人。

  不然上回碰面時楚嵐才五重境,他堂堂七重境豪俠,犯得著記那麼牢?

  方才交手時,成天浪瞧出楚嵐眼下竟也踏進七重境,心裡咯噔一下。

  沒記岔的話,這才兩年光景吧?

  兩年,五重蹦到七重。

  成天浪攥棒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心說此女恐怖如斯,當真是恐怖如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