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雙梟死死咬在梓巍道人的身後,活像兩條餓脫了相的野狗追著一隻掉毛老母雞。
梓巍道人嘴上罵得歡,腳底也沒耽誤。
他手裡法訣一掐,人往前一竄,還不忘扭頭逗趣:「二位這腿腳,也想堵道爺的道?回爐再練三百年吧!」
話剛落地,人已經飆出去百十丈,劍光拉得又直又長。
雙梟兩人臉都氣綠了。
可氣歸氣,人家梓巍確實有狂的本錢,那仙法疾飛起來,他倆把吃奶的力氣全榨乾,照樣連尾氣都聞不著。
偏偏這時候,海面上「轟」一聲悶響,黑煙翻滾著往上冒。
煙裡頭,噌!蹦出個三頭六臂的傢伙,三張臉各掛一副半哭半笑的木製鬼面,渾身魔氣濃得跟三伏天臭水溝一個味。
梓巍心裡「咯噔」一下,差點一頭栽進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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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魔修就夠他喝一壺的,這他媽又來一個,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媽的!」梓巍道人牙一咬,劍光猛擰,朝左激射。
他一個打不過三個,跑總行吧?
可惜他跑不掉。
三頭六臂鬼面人一晃,手裡多出柄暗紅長劍。
劍一出鞘,鬼哭狼嚎比殺豬還刺耳,陰風掃過,海面結起薄冰。
梓巍道人臉白了。
他認出來……那是魔兵!
「魔……」話沒喊完,暗紅長劍已到跟前,一劍穿胸。
梓巍哼都沒哼,人像被抽了筋的癩蛤蟆,飛快枯萎、乾癟,化成一具白慘慘的枯骨,咔嚓散落海面。
直接身隕,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沒有。
黑煞雙梟趕到時,正撞上這一幕。
兩人腳步一頓,對了個眼神,心裡同時蹦出同一個字:跑。
那柄暗紅長劍,他們也認得。
魔兵,真貨。
能煉出魔兵的主,是他們能碰的?
在東海上混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眼前這三頭六臂的東西,絕對是比他們更強、更狠、更不講理的老魔。
楚嵐緩緩轉身。
三頭六臂往那一杵,鬼面半哭半笑,瘮人得緊。
雙梟腿肚子都有點發軟了。
老大咽口唾沫,喉結滾了滾,忙抱拳:「前輩,我哥倆也是追那廝來的,既然前輩已將他殺了,那……那我們就不叨擾了?」
話落,胳膊肘一懟老二,眼神甩過去:撤。
「慢著。」楚嵐開腔,鬼面遮著,聲兒悶得很。
哥倆腳底板釘死。
楚嵐晃了晃血魂劍,劍身鬼臉一閃,哭嚎又起,跟半宿餓醒的嬰兒一般,聽得人頭皮發炸。
「想走?成啊,留點東西當見面禮。」
雙梟老二臉一抽:「前輩……您這是……」
「打劫,你們眼拙啊?」
楚嵐口氣橫得很,「一人一件,不然,跟方才那位一個下場。」
劍尖點點二人。
哥倆心裡罵翻了天,從楚嵐祖宗十八代一路罵到沒出世的重孫子,嘴上卻不敢吱一聲。
老大忙從懷裡摸出一羅盤,一看就是一件寶貝,遞上去時手抖得賽篩糠。
老二肉疼得五官擰成一團,從腰間摳出個瓷瓶,上品丹藥,瓶身貼張小簽:「回春丹·珍藏版」。
牙都快咬碎,恭恭敬敬遞上,那架勢比給祖師爺上香還虔誠。
楚嵐收了,往袖裡一揣,利索,一揮劍:「滾罷。」
那腳力,兔子見了都得叫聲祖宗。
可老二跑出兩步,到底咽不下這口氣,壯著膽子回頭,脖子縮著,聲音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前輩……您老怎麼稱呼?往後……往後我們也得知道是栽在誰褲襠底下。」
楚嵐頓了頓。
鬼面底下嘴角一撇,蹦出一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GG Bond是也!」
雙梟:「…………」
哥倆對個眼。
老大眨眼,老二張嘴,臉上一個意思……這他媽啥破名兒?雞雞棒?一老魔叫雞雞棒?
這不跟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自稱「小甜甜」一個味?跟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獸起名「嚶嚶怪」有啥區別?
老二嘴唇抖半天,到底沒敢把那句「您這名字是認真的」吐出來。
老大機靈,一把薅住老二後脖領,沖楚嵐點頭哈腰:「好名兒!好名兒!威武!霸氣!那什麼……告辭!」
倆人撒丫子就躥,一溜煙沒影。
楚嵐杵在原地,鬼面下哼起小曲。
三頭六臂慢慢收回,他掏出羅盤瞅了瞅,又摸出那瓶丹藥掂了掂,自言自語:「還行,不虧。」
頓了頓,補一句:「GG Bond咋了?那可是男神。」
楚嵐於海面佇立半晌,海風獵獵,衣袍翻卷。
她側耳細聽周遭動靜,復以神識橫掃一圈,確認四下無人,方身形一沉,遁入海中。
鬼面揭下,現出那副人畜無害的真容。
她垂首端詳血魂劍,劍身暗紅流轉,鬼哭之聲隱隱滲出,嗚嗚咽咽,沒個止歇。
「倒比預想中更猛。」楚嵐低語。
噬魂劍與靖鬼茅冊融鑄一起之後,威力何止陡增一星半點。
方才那一劍,她未使幾分力氣,梓巍那廝便徑直魂飛魄散。
實則她本可將此人煉作劍中怨靈,廢物利用,亦不算寒磣。
然楚嵐未行此舉。
緣由簡單,梓巍終歸是煌片真人門下弟子,若將他煉成怨靈封於劍中,來日一旦敗露,煌片大真人追查起來,絕非兒戲。
那老兒護短出了名,真查到自家頭上,屆時哭都尋不著調。
因小失大,不值當。
楚嵐從不留麻煩。
上輩子她就懂這道理,吃自助別貪最後那盤蝦,撐死事小,鬧肚子事大。
其實梓巍暗中盯她,她也在暗中盯梓巍。
那狗東西自以為藏得深,可那點心思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擺著。
紅危在危機直感里亮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她早瞧出這梓巍要對她下黑手。
只是東海靈市有大魚仙翁鎮著,她不好動手。
那老仙翁耳目太靈,在他眼皮底下搞事,等於跑人家客廳里放二踢腳,嫌命長。
這回倒好,外海上撞見,就他一個,還客氣什麼?天賜良機,不收白不收。
但她不想讓人知道是自己乾的。
於是偽裝魔修,故意拿魔兵殺人,還留黑煞雙梟當目擊證人。
這倆貨回去一傳,誰都知道梓巍死在一個叫「GG Bond」的三頭六臂老魔手裡,跟她楚嵐有什麼干係?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楚嵐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這活幹得,漂亮。
正美著呢,系統提示蹦出來。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爾虞我詐。】
【獲得20點成就點數。】
楚嵐嘴角一咧,滿意地點點頭。
二十點,不算多,可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她收劍入須彌戒,轉身朝靈市海島方向激射而去。
……
幾日一晃,東海靈市閉市之日到了。
島上做買賣的紛紛撤攤離島,碼頭擠得腳不沾地。
朱真與楚嵐搭伴同行,邊走邊閒扯。
朱真壓著嗓子,一臉正經:
「楚大人,聽說了沒?東海近來魔修鬧得邪乎,尤其一個叫雞雞棒的,煉了柄吞精血、奪魂魄的魔兵,傷天害理啊!大陽宗梓巍長老都折他手裡了。咱路上可得仔細著點。」
楚嵐面不改色,鄭重點頭:「竟有此事?那確實得小心。」
「可不是嘛!」朱真嘆氣,「聽說那雞雞棒三頭六臂,青面獠牙,一出手漫天黑煙,嚇得人褲襠都發潮!」
楚嵐憋笑憋得肚子抽筋。
三頭六臂是真,青面獠牙……她那鬼面確實夠磕磣,可離獠牙還差點意思。
漫天黑煙嘛,血魂劍自帶的,傳得真夠邪乎。
她臉上穩重,卻還跟著嘆氣:「唉,世道不太平啊。」
可回大陸的一路卻真沒碰見魔修。
緣由簡單,真魔修怕「雞雞棒」這老魔頭搶生意、黑吃黑;那些掛魔修招牌殺人截貨的假貨更怕。
人家大陽宗長老都一劍穿胸,捏死他們跟捏螞蟻有啥區別?所以甭管真假,全躲得遠遠的,比耗子見貓還慫。
其實這還有一層。
幾天前,萬里之外大陽宗,命符房裡一小道士打著哈欠擦架子,擦到梓巍那格,手一頓,只見原本瑩潤的命符,碎成粉了。
小道士愣三秒,連滾帶爬衝出去,嗓子都劈了:「不好了!梓巍長老命符碎了!」
當天,慎虛道人出了宗,一路往東,出海去了。
這位大陽宗二長老手一揮,先掃了一批東海魔修,逮住一個問一句:「雞雞棒在哪?」
那些魔修臨死都想哭。
我們哪曉得雞雞棒是誰啊?我們也是剛聽說的啊。
可慎虛不管。
找不著雞雞棒,他就接著殺。
殺著殺著,東海那些掛魔修名頭打家劫舍的蟊賊,一夜間全改行了。
有去打魚的,有去跑商的,實在不行找個荒島貓起來。
魔修這行當,在東海算是暫時斷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