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三人沿著海島山道拾級而上。
越往上,海風裡的咸腥漸褪,換作一股清氣,入肺便透。
楚嵐神色不變,心念卻轉。
兩旁草木繁茂得異樣,葉面浮著薄薄瑩光,分明是靈氣長年滋養所致。
只此一樁,楚嵐斷定大魚仙翁必是正經修真者,抑或來自上界。
海島中央廣場比預想大得多,青黑石板鋪地,鏡面一樣滑,光打上去卻半點不反。
東南角一座宮殿立著,飛檐斗拱,琉璃瓦在日頭下透著幽藍,壓迫感拉滿,偏又不帶半分張揚。
「到了。」朱真扯了扯衣襟。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側邊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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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年輕男子,二十出頭,臉白如玉,身形修長,騷紫長袍,腰間一把青鞘長劍,劍柄纏著黑絲線,看不出材質。
他往三人面前一站,嘴都沒張,氣機已經鋪開,壓得宴超呼吸都重了兩拍。
六重境。
年輕男子聲線清冷,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三位止步,靈市有規,來者須驗明身份來歷。」
朱真不慌不忙,袖中摸出一枚青色玉牌,隨手一拋。
「羅國青門樓商會,副樓主朱真,攜隨行入市。」
玉牌划過一道弧線,落入年輕男子掌心。
他垂目一瞥,頷首,拋還。
「青門樓的面子,老子認,進。」
側身一閃,利落得連屁都不多放一個。
宴超那口憋著的氣剛吐出來,腳還沒抬……
「慢著。」
年輕男子那雙桃花眼越過朱真,直勾勾釘在黑袍兜帽的楚嵐身上。
楚嵐怔住,摸不清對方路數。
「……這位兄弟,緣何遮面?」
朱真趕忙幫忙解釋:「韓先生乃我青門樓客卿,樣貌毀容,奇醜無比,怕驚著旁人才這般打扮,怎麼,貴市還查面相?」
「查倒不查。」年輕男子收回視線,唇角一勾,笑意不沾眼底,「只提個醒,入了市,規矩些,真鬧出亂子,大魚仙翁那脾氣,可比我這人難伺候多了。」
客氣話,威脅味沖得嗆嗓子。
楚嵐肚裡翻江倒海:大魚仙翁?這名號活像海鮮市場看攤的,脾氣臭,八成是天天被人砍價砍出來的。
但她抱怨歸抱怨,依舊抱拳,嗓音沙啞道:「謝提點。」
三人走遠,宴超才壓低聲:「這小子年紀輕輕六重境,還只是大魚仙翁一個弟子?那老仙翁什麼路數?」
「東海靈市頭一條規矩,別打聽大魚仙翁。」朱真腳不停,「想死自己死,別拖我。」
宴超嘴立馬閉得比蚌還緊。
三人走進廣場。
此刻廣場鋪滿白布。
每塊三尺見方,布上擺著貨、靈草、丹藥、兵器、礦石、獸骨,還有楚嵐不認得的玩意。
幾百人。
沒聲音。
沒人吆喝,沒人攬客,沒人說話。
攤主盤膝閉目,或捧書翻閱,有人蹲下看貨,默不作聲,拿起,放下,攤主眼皮不抬。
楚嵐嘴角抽動,這哪是靈市,分明修士地攤,還全員社恐。
而且攤上多次出現靈光隱現。
擱外頭值幾千兩,修士掃一眼就走。
沒一個問價,攤主淡定如退休幹部。賣的是大白菜。
「這地兒……沒人砍價?」
朱真早挑好角落,白布一抖鋪開。
他擺上幾件貨,頭不抬:「東海靈市規矩,看上了直接開價,以物換物。成,拿走。不成,拉倒。砍價?沒誠意,還丟人。」
「這麼佛系?」
朱真下巴一抬:「擺攤不少是隱宗長老,他們差錢?人家來淘修行貨,你砍價,等於當眾扇臉。」
楚嵐掃了一圈,氣息深沉的一抓一大把。
偶爾有壓抑氣息掠過,七重境都排不上號。
她剛收眼,餘光百丈外一掃,兩道身影並肩而來……大陽宗的梓巍與祿觀。
楚嵐只瞥一眼便收。
兩名七重境,感知利如刀刃,多盯一瞬就可能暴露。
梓巍那日既尋過她,不來東海靈市才有鬼。
她在朱真身側坐下,面上古井無波。
閒坐發悶,就起身去別處逛了半圈。
靈市交易以物易物,銀子在此等同廢鐵。
她用十幾張自繪低階符籙換了一罐無名靈蜜,又拿兩顆爆炸蘑菇手雷換一枚刻滿怪紋的骨片,這純為好奇。
那攤主接過手雷,面無表情翻看兩下,默默塞進布袋,骨片推來,自始至終一個字沒吐。
楚嵐險些笑出聲,不知道誰會挨這手雷炸,裡面可全是陰損的猛料。
擱外頭,憑蘑菇手雷的威力,再多換點東西都綽綽有餘,但她不在乎,這玩意兒閒著手搓,要多少有多少。
回到朱真攤前,宴超蹲地上畫圈,百無聊賴。
朱真見楚嵐回來,頭不抬,手理白布上寶物,低聲:「韓先生,剛聽到點風聲。」
楚嵐坐他旁邊:「講。」
「東海近來不淨,有魔修在靈市外海域出沒,專挑落單商隊、散修下手,前天一支南邊來的商隊,五人,出海島靈市不足百里,全沒了。」
「魔修?」楚嵐眉一擰。
「嗯,多是各大隱宗叛逃弟子,在外頭拉杆子干起打家劫舍的買賣,修為不低,六重境打底,七重境也有好幾個。」
朱真頓了下,「東海靈市有大魚仙翁鎮著,魔修不敢進方圓十里,出了這圈,他們就是爺。」
宴超湊上來:「那咱回去咋整?」
「咋整?繞道。」
朱真嘆氣,「但願臉白,別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