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達公公要回京，楚嵐打著哈欠一路送到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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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公公擺擺手讓身邊人退遠些，扭頭沖楚嵐勾勾手指。
楚嵐門清，顛顛湊過去。
達公公壓著嗓子，「老骨頭不中用啦，昨晚愣是忘跟你說正事兒，朝廷要辦道院，挑有靈根的人，往修仙路上領，寧首輔一手促成的。」
楚嵐眨巴眼：「這是要跟仙宗搶人？」
達公公嘴角一歪，「搶啥搶，叫合作，咱選靈根苗子，送大陽宗培養，朝廷給名分給官身，修仙的當了官，朝廷手裡不就攥著修仙人才庫嘛。」
「以後朝廷送入大陽宗的苗子，楚大人幫忙照看著些。」
楚嵐腦袋狂點，肚裡算盤撥得噼啪響，這不就是公費留學嘛，換層皮而已。
但臉上掛著「公公高見」的乖巧，滴水不漏。
達公公又添一嘴：「司天台這一年測著好幾位謫仙人往下落，兩界那道牆被折騰出條縫，上界靈氣順著縫往下淌，修仙，眼下是大勢。」
楚嵐心說，得，版本更新公告唄。
達公公交代完這些，心滿意足地顛兒了。
楚嵐杵在原地，瞅著馬車突突走遠，仰脖望天，嘴裡嘟囔：「朝廷搭仙宗，介配置，咋聽咋像《權力的遊戲》跟《凡人修仙傳》擱一塊兒亂燉呢？」
楚嵐晃晃腦袋，回家補覺去。
她尋思能睡個踏實覺。
結果一連三天，差點沒讓天血獅給煩死。
介獅子升了四品將軍，明川城外頭，它跟它那幫小弟的營地已經動工了。
春風得意馬蹄疾……呃，它沒馬蹄。
反正就是飄了，飄得連尾巴都翹天上去了。
它拽著楚嵐連灌三天酒，喝空幾百壇。
楚嵐瞅著那架勢，懷疑明川城的酒窖讓它一鍋端了。
天血獅喝美了就開始滿嘴跑舌頭：
「楚老妹！往後誰欺負你，老子給你撐腰！我八重境的實力，白給的嗎？」
楚嵐臉上沒半點波瀾，敷衍道：「嗯，不白給。」
天血獅笑得房梁發顫，桌上碗碟蹦起三寸，爪子一揮，讓猴子小弟滿上：「接著來！不喝就是瞧不起我！」
楚嵐心說，你的面子是拿酒罈子糊的吧。
第四天清早，楚嵐溜了，直接回大陽宗。
她總算看明白，那獅子嘴裡的「拉關係」，就是逮著誰跟誰拜把子。
社交恐怖分子，惹不起。
張三峰上，風無極正練功。
動作慢悠悠，倒有幾分仙氣。
上回楚嵐特意帶他回明川，就因為這人快在山上待傻了，成天對著石壁發愣，再不管管，張三峰就得多個景點叫「望夫石」。
如今風無極仙法入門，算是摸著仙道門檻了，心情也豁然開朗。
一見楚嵐，風無極鄭重一拜，腰彎得比鞠躬還標準：「楚頭兒，你帶我進仙宗，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楚嵐擺手：「少來虛的，突破之後請我吃火鍋。」
「一定！」
楚嵐瞅著他，心裡門清，入門歸入門，能走多遠另說。
修仙這道上，淘汰率比網際網路大廠還狠。
再說風無極跟張雲一樣，在楚嵐這兒頂多算「朋友」，夠不上「兄弟」。
朋友能坐一桌吃飯，兄弟才配一起扛雷。
於躍海那愣頭青就簡單多了，腦子一根筋。
楚嵐已經把《造化真訣》傳給他了，這蠻夫練著練著，已經躥到四重境。
楚嵐特意叮囑：「別在風無極、張雲跟前顯擺。」
於躍海撓撓頭：「咋啦？」
「你頓頓吃飽，人家還飢一頓飽一頓地熬，你天天湊人跟前顯擺，像話嗎？」
於躍海一拍腦門：「明白了，這叫……悶聲發大財。」
楚嵐滿意地點頭：「孺子可教。」
至於為啥沒把《造化真訣》給風無極和張雲？
楚嵐心裡有本帳：再瞧瞧。
這玩意遞出去是份大人情，可也是個雷，得留給對的人。
一個月轉眼就過去了。
楚嵐最近拿一百功德換了一本陣書，埋頭啃五行陣法。
進度飛快，目標也清楚，給張三峰布護山陣。
張三峰掛在大陽宗地界，實際歸羅國管。
跟大使館一個道理。
安危捏別人手裡，她不干。
請陣法師來？大陽宗准得多心：信不過我們唄。
借學陣法的名頭自己上，誰也說不出啥。
楚嵐盯著陣書嘀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順帶省筆外包費。」
這天，梓巍來了。
梓巍與楚嵐談不上熟絡，不過點頭之交。
此番登張三峰，尚屬頭一遭。
他含笑開口：「楚長老，東海靈市將啟，可願隨大陽宗同往？」
楚嵐打了個哈欠：「不去了，正要閉關沖境，脫不開身。」
梓巍又勸幾句，楚嵐回絕得乾淨利落。
梓巍不再多言，拱手告辭。
人走之後，楚嵐面色沉下來。
她斷定梓巍此來別有用心：兩人交情淺淡，對方頭回上張三峰，必有所圖。
東海靈市的消息，周楓早有書信遞來，她連船票都訂妥了。
張三峰上那個，不過是楚嵐的木分身。
她本尊早跑到萬里之外的海上了。
……
海風嗷嗷地刮。
楚嵐真身立在青門樓大船甲板上，黑袍寬大，叫風吹得獵獵響。
黑袍遮住面容，乍一看挺像世外高人。
實則心裡就一句：風再大點，我帽子就得起飛了。
現在他是青門樓客卿，這身份，也就是她跟朱真說句話的事。
用她自個兒的話講，多重身份，多重馬甲。
成年人的安全感，全靠小號撐著。
大號出去浪，小號管兜底，本尊負責……偷家。
大船最後靠上一座海島。
朱真立於船頭，抬手一指：「楚客卿，此島風水上佳，你瞧……」
楚嵐放眼看去。
島上靈氣濃厚，比肩大陽宗，隱約還有大陣波動。
她點頭：「確實不錯，擱遊戲裡，就是氪金專屬地圖。」
朱真聽不懂這話，卻笑得滿意。
青門樓另一位五重境客卿宴超先下船，氣勢沉穩。
楚嵐跟在後面，低調得像個路人NPC。
來往船員沒一個多看她。
很好，馬甲保住了。
朱真邊走邊道：「聽說東海靈市，是位叫大魚仙翁的操辦的。」
楚嵐眉頭一挑。
大內密探卷宗她翻過。
大魚仙翁行蹤成謎，記載寥寥，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九重境。
但偏又沒上天下武榜。
武榜叫天下武榜，可也有低調的人不願露頭。
做人留一手，日後下黑手。
鬼知道榜外還蹲著多少老怪物。
九重境。
楚嵐心裡一合計，自己才七重。
差兩境，聽著輕巧，真動手能要命。
算了，不琢磨了，琢磨多了容易犯堵。
她攏攏黑袍，接著當她的路人NPC。
苟住，才是版本答案。
楚嵐跟著剛上島。
就在這時候，一名四重境武者騎著大雕從天上掠過來，氣勢洶洶，臉上寫滿「瞧老子多帥」。
然後……
一道飛劍從島中躥出。
快得離譜。
那武者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擠出來，當場涼透，屍首從雕背上一頭栽下。
大雕嚇炸了毛，撲棱著翅膀嘎嘎亂叫，跑得比誰都快。
一個聲音罩住全島，低沉、冷漠、不容置疑：
「參加東海靈市，須守島上規矩，不准飛，否則此人，便是下場。」
翻譯成人話：禁飛區，強闖者，落地成盒。
楚嵐擠在人堆里，黑袍底下臉上一絲沒動，腦子裡彈幕已經刷瘋了：
「好傢夥，這齣場特效，這擊殺效率，這威懾力……」
宴超在旁邊低聲說：「規矩挺嚴。」
楚嵐點頭，語氣平淡：「挺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我最喜歡守規矩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