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法殿前台,一年輕弟子趴那,腦袋一點一點,跟瞌睡蟲打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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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腳步聲溜過來,他抬了抬眼皮,瞄見個生面孔女修。
青衫洗得發白,臉倒是賊養眼,可全身上下摸不出半樣值錢貨,跟剛進門的雜役沒啥兩樣。
「幹啥的?」眼皮都懶得掀全。
「換符籙初級篇。」楚嵐聲音平淡道。
那弟子一楞,嘴角往邊上咧,差點笑出來。
符籙初級篇,要六十九點功勞。
外門弟子要在功德堂跑斷腿干半年,這女的張嘴就來。
他想噴兩句,教教這新人規矩,手卻條件反射把對方遞出的令牌接過來。
令牌到手,瞌睡飛了。
紫銅長老令。
正面「大陽」,背面雲紋飛鶴,摸著溫乎,靈光暗轉,假不了。
年輕弟子脊背「咔」一下挺直,比遭雷劈還快。
半眯的眼珠子瞪成銅鈴,嘴角那點嘲笑慌慌張張撤走,換上一張笑都笑不順溜的恭敬臉。
他雙手把令牌捧回去,翻出《符籙初級篇》塞給楚嵐,腰彎得快貼地:「弟子……弟子不知道長老駕到,剛才冒犯,求長老恕罪。」
楚嵐接過書,臉上沒啥反應。
她名義上可是大陽宗客卿長老,客卿長老就不是長老嗎?
換個人興許要敲打兩句立威,她沒那閒工夫。
可這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她到底沒忍住,轉身丟下一句:「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
話沒說完,人已經出了殿門。
那弟子杵在那,臉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嘴巴張了半天,屁都沒放出來一個。
殿外風鈴叮噹響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抬手擦了一把冷汗。
……
回到張三峰,楚嵐直接鑽進臥室,把那本符籙初級篇攤開,仔仔細細看。
半個時辰過去。
她啪一下合上書,手指頭在封皮上敲了兩敲。
「牛逼。」
確實牛逼。
下界畫符,全憑自個兒真氣死扛,畫出來的玩意兒跟本身靈韻真氣不對路,直接報廢。
修仙界不整這個。
天地靈氣當引子,神念當筆,符紙當媒,說白了,白嫖天地之力,空手套白狼。
修仙六藝,煉丹制器,符籙陣法,驅獸靈植,哪一門都是填不滿的坑。
楚嵐不貪多,早早就挑了路,符籙或陣法,二選一。
陣法威力猛,可燒資源太兇,築基慢得跟老牛拉破車一樣;符籙不一樣,一紙畫成,抬手就甩,干架直接管用,還省事。
所以楚嵐拍板,先啃符籙。
張三峰打這起,多了個悶葫蘆,天天跟符紙死磕。
日頭升,月亮落,竹影子晃來晃去。
一晃,一個月乾沒了。
這天,峰頂竹林涼亭。
楚嵐盤腿一坐,眼一閉。
靈氣繞身,薄薄一層。
十根指頭猛地翻飛,快出殘影。
虛空里靈紋勾連、疊壓、收緊……
「起!」
亭子外頭三步遠,泥巴一拱,鑽出個蘑菇來。
眨眼功夫,長到籃球那麼大,菌蓋綠里透紫,紫霧繞著轉。
下一瞬,「噗」一聲,蘑菇變青煙,消失得乾乾淨淨。
楚嵐睜眼,嘴角往上一挑。
成了。
這玩意是她一拍腦門琢磨出來的。
木遁催菌體當殼,起爆符塞裡頭當芯,外頭再裹一層匿形符。
三樣一合,就是顆地雷蘑菇。
最損的是,她在極陰宗秘境裡修煉,體內攢了一肚子虛空能量,這玩意對她沒害,擱別人身上就是要命的毒,爛身子,蝕魂魄。
她把虛空能量全封進蘑菇里,這一炸,不死也得扒層皮。
「缺德是缺德……」楚嵐慢吞吞站起來,笑裡帶點壞,「管用就行。」
她正想再來一發,心口猛地一跳,似有所感。
楚嵐眉梢一揚,沒耽擱,下了張三峰,直奔大陽宗邊上的山林。
林深,葉密。
日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碎金般鋪了一地。
楚嵐走了百來步,前頭一棵老樹底下蹲著團火紅。
那小獸歪著腦袋,正拿眼瞧她。
正是火麟菲。
此時她跟從前不一樣了,現在已經是六重境靈獸,實打實的修為。
大陽宗扎在德雲山脈,離凌雲洞沒幾步路。這小傢伙來大陽宗的路上就嚷著要回去瞅瞅老爹,這一去,到現在才露面。
「回來了?」
楚嵐抬手就在火麟菲腦門上拍了一下。
「替我問候你老爹沒?」
火麟菲昂起腦袋,鼻孔里「噗」地噴出兩股熱浪,翻譯過來就一句話:本小姐辦事,你放心。
得意不過三秒。
它忽然把頭一壓,整張臉懟到楚嵐跟前,赤瞳里先閃過一道狡黠,緊接著沉了下來。
楚嵐懂她意思,彎腰,把耳朵湊過去。
火麟菲喉嚨里嗚嗚咽咽,耳語幾句,楚嵐聽著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地冥象,天血獅?」
她站直身子,眼底發冷。
「這倆貨,還真躲在德雲山脈?」
火麟菲點頭,又嗚嗚補了幾句。
楚嵐手往背後一背,腦子轉得飛快。
耀碧蓮宗本來有三頭獸王壓陣,排面拉滿。
結果那頭大鵬讓江侃逮去當坐騎了,天天被人騎著滿天飛,獸王的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眼下就剩地冥象和天血獅這倆老傢伙,縮在德雲山脈里裝死。
正琢磨著,她猛一扭頭,眼神扎進密林深處。
腳步急促,由遠及近,粗喘夾著斷斷續續的呼救。
楚嵐眉一擰,抬手在火麟菲腦門上輕拍一下:「你先回張三峰。」
火麟菲歪頭瞅她,不太樂意,可到底聽話,四蹄一蹬,赤光一閃,沒影了。
楚嵐撥開前頭那叢灌木,定睛一瞧,眸光微凝……
一個大陽宗外門弟子,二十來歲,灰布短打破得跟抹布一樣,左袖子沒了半截,胳膊上幾道抓痕深到見骨,血淌得跟不要錢一樣。
他連滾帶爬往前竄,臉都嚇綠了,嗓子啞得一個字都蹦不囫圇。
身後一畜生緊咬不放。鐵青鱗甲覆滿全身,個頭趕得上一頭小象,獠牙白森森,口水滴答往下淌,落到哪,哪草木枯黃。
它後腿一蹬,身子騰空,兩隻前爪的利刃映著日光,泛出幽藍寒氣,離那弟子後心就差一尺。
楚嵐出手。
腳尖一挑,地面一卵石入掌。
掂了掂,手感還行。
兩指捻住,靈力順指尖灌進去,虛空一彈!
「嗖!」
石子破空。
不偏不倚,釘進巨狼眉心。
「噗!」
悶響,石子穿顱,靈力在狼頭裡炸開,腦髓直接攪成漿。
巨狼哼都沒哼,前撲的勁硬生生釘在半空,跟著轟然砸地,濺起一蓬土,四肢抽了兩下,不動了。
楚嵐收回手,吹了吹指尖。
「嘖,一顆石子的事。」
那弟子癱坐地上,大口喘氣,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才回神。
他低頭看看自己褲襠,還好,只是腿軟,沒濕。
回頭看看狼屍,又四下張望。
林子深,樹影密,哪還有人?
他愣片刻,猛地翻身跪倒,朝空蕩蕩的林間抱拳作揖,嗓子發顫:「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林間風過,竹葉沙沙。
沒人應。
楚嵐早走了。
她踩著樹枝,身形在樹梢間起落,半點聲沒有。
救那弟子,對她來說就是順手的事,跟走路時扶一把被風吹歪的野花差不多,犯不上記。
她這人向來不愛管閒事,可順手救人,也不摳門。
眼下她腦袋上頂著大陽宗客卿長老的名頭,底子裡是羅國派來的監督員,但面子上的氣度得撐住,不能讓人看扁了。
至於讓那弟子知道誰救的?沒必要。
做事但求自己舒坦,要啥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