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你激動啥

  上午劉德福離開楚府。

  剛到下午,蕭莫楊就衝進楚府來,腳底抹油,嗓門開掛。

  「楚哥兒!欽差到了!犒賞來了!犒賞來了!」

  檐上積灰簌簌往下落,火麟菲甩了甩腦袋,滿眼嫌棄。

  而此時楚嵐正挽著袖管,拿著刷子正給這頭火麒麟搓洗,連頭都沒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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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煩得很,暗罵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事。

  「……嗯?你就嗯?」

  「不然?翻個跟頭給你看?」

  蕭莫楊搓著手:「犒賞啊!好東西!金銀綢緞……」

  火麟菲一個噴嚏,水噴了他滿臉。

  楚嵐起身擦手:「你他媽很缺?」

  蕭莫楊抹臉:「楚哥兒,你就不能委婉些?那可是榮譽啊!」

  「榮譽?上頭拿它哄人罷了。」

  蕭莫楊一琢磨,還真是,肩膀就塌了。

  楚嵐懶得再理,進屋換了身乾淨軍服,束起頭髮,渾身透著利索。

  出門時在蕭莫楊肩頭一拍:「走,別讓人乾等。」

  「裝模作樣這事,還是楚哥你最在行。」

  大營里軍旗獵獵,將士列隊,鐵甲連成一片寒光。

  鎮夷軍武官遠遠瞧見楚嵐,呼啦一下全圍上來。

  「楚將軍!」

  「楚大人來啦!」

  楚嵐步子一歪,身子一斜,從人縫裡溜了。

  左邊喊她,她偏往右;右邊伸手,她抬腳往前;後頭叫她,她全當耳旁風。

  這一套閃人走位,絲滑得沒邊,活脫脫社交迴避滿級選手。

  末了,她往人堆里一紮,不冒尖,不扎眼。

  很快,監軍南宮落衡、總兵趙定安一左一右,陪著個白髮老頭上了高台。

  那老頭是羅國兵部尚書,姜正則。

  這老東西歲數一把,脊梁骨卻挺得筆直,聖旨嘩啦一抖,嗓門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夷軍大破邪教耀碧蓮宗有功,特賜士卒靈丹三枚,加餉三月。欽此!」

  底下將士扯著嗓子吼:「風!風!風!」

  聲浪一層攆著一層往上掀,那股子殺氣騰騰的士氣,差點把天頂穿。

  楚嵐跟著嗷了兩嗓子,心裡頭卻扒拉著小算盤:靈丹三枚,加餉仨月,朝廷這回咋這麼敞亮呢。

  接下來就是磨嘰死個人的領賞環節。

  立了功的一個接一個往台上躥,領賞,謝恩,再顛兒下來。

  有那激動得臉跟猴屁股一樣,也有那硬裝淡定的,結果下台階差點卡個大跟頭。

  楚嵐擱底下戳著,日頭從正晌午一直杵到日頭偏西,許多人兩條腿都站木了。

  而她心裡直罵:這哪是犒賞三軍啊,這是犒賞三軍的腿啊!

  一直熬到日頭落山,這破領賞才算完。

  趙定安在總兵府擺私宴招待姜正則,走之前對楚嵐撂下一句:「楚大人,一道去。」

  楚嵐一懵:「我?」

  「對,就你。」

  楚嵐心裡犯嘀咕:我他媽一個四品福將,去總兵私宴?坐哪兒?小孩那桌?

  可趙定安都發話了,她不去也得去。

  上了席,楚嵐縮在末座,悶頭喝茶。

  左邊一個文官,不認識;右邊一個武將,也不認識;對面就一盤花生米。

  她拈一顆丟嘴裡,嚼巴兩下,心裡直犯嘀咕:我擱這兒幹啥呢?

  而姜正則倒是真有貨,一張嘴從兵法扯到莊稼,從朝堂侃到江湖,滿桌子人跟著熱乎。

  趙定安賠著笑臉,南宮落衡時不時點個頭,剩下那幫人哈哈捧場。

  楚嵐接著喝茶。

  酒過三巡,姜正則冷不丁把眼風掃到末座:「楚嵐。」

  楚嵐擱下茶盞:「下官在。」

  姜正則眯眼一笑:「陛下可沒少念叨你。」

  這一句落地,滿席倏地一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出響。

  楚嵐臉上紋絲不動,拱手道:「陛下日理萬機,還能記著下官這號人,下官惶恐,惶恐啊。」

  姜正則拍了拍巴掌,一個僕從捧著木盒過來,往楚嵐跟前一遞。

  「陛下賞你的飛魚服,大庭廣眾下拿出來太扎眼,只好擱這私宴上給你,楚大人別挑理。」

  楚嵐手一僵。

  飛魚服?!

  這玩意向來只賞二品大員,啥時候輪到她頭上了?

  她不過四品副將,一個低等子爵,這賞賜砸下來,分量太重。

  席上人臉色各異。

  有眼熱的,有泛酸的,也有暗暗掂量楚嵐斤兩的。

  連南宮落衡都露了羨色,盯著那木盒瞧了好幾眼。

  楚嵐心裡翻江倒海:飛魚服?給我的?我哪點像穿這身行頭的人?

  這就好比給條哈士奇披上警犬的馬甲,瞅著唬人,扒了皮還是那條攆雞追鴨,拆家的貨。

  但面上她卻沒露半分,起身行禮:「臣楚嵐,謝陛下隆恩。」

  姜正則頷首:「盼你赤心報國。」

  「臣定當竭盡全力。」

  吳楓州知州白太古也起身湊了個趣,舉杯道:「楚參將年少有為,白某敬你一盞。」

  楚嵐端茶代酒,仰頭幹了。

  席上你來我往,推杯換盞,那股熱乎勁一路燒到後半夜才肯散。

  楚嵐回府,門一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鞋還未褪,系統面板忽地浮於眼前。

  【恭喜完成成就:資本打手】

  【獲得30點成就點數。】

  【成就達90/100。】

  楚嵐盯著那幾行字,心下恍然。

  飛魚服這賞,八成是前陣子往遠安侯府遞情報那檔子事,功勞捅破了天。

  可她沒飄。

  轉天就放話閉關,上門的一個不見。

  日子一長,外頭就傳她架子大、眼睛長頭頂上。

  楚嵐壓根不搭理。

  她把飛魚服疊得板板正正,塞進箱底壓箱。

  這玩意是給上朝的主兒備的,她又不點卯,平時套身上純屬招搖過市,不如讓它擱那吃灰。

  然後楚嵐一門心思扎進修煉里。

  三個月時間很快過去。

  明川城外,倆道士灰頭土臉地戳著,一胖一瘦。

  那瘦少年長得眉目清秀,手往背後一負,眯縫著眼打量城門,老氣橫秋地咂嘴:「好一處洞天福地。」

  胖道士在旁邊抹汗,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一嗓子:「師兄,咱先尋個地兒填肚子吧。」

  「吃吃吃,你就認得吃。」

  「不吃飽,拿什麼救天下?」

  少年橫他一眼:「你救的是天下,還是飯桶?」

  胖道士脖子一梗:「飯桶就不是天下蒼生?」

  少年噎住,竟尋不出半句來駁。

  兩人鬥著嘴邁進城門。胖道士猛地剎住腳,拽住師兄袖口:「師兄快瞧,那包子鋪掛著百年老店的招牌。」

  「所以呢?」

  「咱去驗驗它吹沒吹牛。」

  「……你驗的法子,是不是靠嘴吃?」

  胖道士咧嘴一笑:「這叫實地考察。」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再說楚嵐這頭,密室門一關就是小三個月。

  洞中不知歲月,等她邁出來,日頭晃得眼生疼。

  謝長昭沒容她緩神,一封信遞到跟前:「宗梁從蠻國來的。」

  楚嵐拆開,從頭掃到尾,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信里講,宗梁做了御妖師,在蠻國仙夢城闖出名聲,如今是凶獸行的供奉。

  說白了,混出頭了。

  她捏著信紙,點頭,眉眼裡透著欣慰:「這小子,有出息。」

  她吩咐謝長昭給張海帶話:「蠻國都城那家淘京多分號要是缺人手,讓宗梁去坐館。」

  謝長昭應了聲,忽而嘆道:「要不是師父你,我們這幫師兄妹,如今還不知在哪個泥坑裡打滾。」

  楚嵐瞥他:「少來這套。」

  謝長昭笑了:「成,不煽,可我說的是實話。你如今一人得道,連雞犬都跟著沾光,蕭莫楊、於躍海、張雲那幾個跟你的,哪個沒撈著好處。」

  楚嵐擺擺手:「他們自己有本事。」

  眼下楚嵐這一門,已然冒了尖。

  謝長昭坐黑龍會代理會長,鐵錘接了豐燃的衣缽,成了鑄兵師;張海的淘京多在羅、蠻兩國鋪了二十幾家分號,宗梁也在蠻國紮下根。

  楚嵐歇了一天,緩過勁,轉頭又扎進修煉。

  極陰宗秘境裡,她周身氣息翻湧,碎石離地亂竄。

  此時他已經達到神魂大圓滿,性命合一,肉身剔透,魂魄澄明。

  她內視識海那棵小樹。

  枝頭果實熟透,形似人參果,模樣卻已長成楚嵐自己的Q版復刻。

  楚嵐瞅著那個縮小的自己,半晌沒言語。

  「……成吧,好歹比我本人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