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我給您表演個當場失憶

  石桌擱在楚府庭院當中,上頭一把明前茶,白氣悠悠往上飄。

  楚嵐套著玄青窄袖衫,頭髮拿帶子松松一束,人歪在太師椅里,渾似沒長骨頭。

  對面朱真腰板挺得筆直,笑意堆滿臉,那股熱絡底下藏著怯,眼珠子剛碰著楚嵐麵皮就趕緊挪開。

  「楚姐,頭茬的新茶,您給品品。」

  這聲「楚姐」叫他喊得又脆又黏,外人聽了准當倆人是同個娘肚子爬出來的,可實際一算,兩人歲數差著二十好幾。

  楚嵐拈起杯子沾了沾唇,鼻腔里哼出個「嗯」,算作回應。

  朱真倒跟撿了金元寶一樣,上半身往前一湊,嗓門壓得低低:

  「那可不,全仗著楚姐您這尊大佛鎮場子,沒您兜著,我朱真算哪根蔥?青門樓的旗子想插進蠻國都城?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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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擱下茶盞,語氣淡得很:「你自己有能耐。」

  朱真腦袋搖成撥浪鼓:

  「哎喲喂,楚姐您可別寒磣我。我吃幾碗乾飯自個兒心裡沒數?對了,前陣子底下人收上來一批上品丹藥,回頭我就差人送府上來,您千萬別推,一家人,應當應分的。」

  楚嵐沒搭這茬,只輕輕點了個頭,權當收下這份心意。

  朱真瞧她應了,臉上那笑紋又深幾分,「楚姐」長「楚姐」短,越叫越順嘴。

  他壓根沒留意,院門口鐵錘正抱著胳膊杵在那,嘴角一扯一扯的抽筋。

  鐵錘心下暗道,師父在明川這聲望,真不是蓋的。

  朱真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油條,到了師父跟前,掏心掏肺就差把命押上。

  她差點笑出聲,扭頭走人。

  她感覺這朱老闆要長條尾巴,估計早甩成風扇了。

  ……

  朱真前腳走,天就擦黑。

  楚嵐廊下送完客,回屋盤腿坐定。

  再睜眼,已在極陰宗秘境。

  第一級階梯上坐著個熟人,秦京茹。

  她等的那位。

  秦京茹此刻牙關咬死,汗珠往下砸。

  神魂被無形力道碾碎,又聚攏,再碎。

  楚嵐掃一眼,沒吭聲,抬腳往上走。

  一步、兩步、一步、兩步。

  底下秦京茹剛從第一級的折磨里喘勻氣,睜眼一瞧,高處戳著條人影。

  她眼珠子猛地一縮。

  二十七級?她自己眼下連第三級都邁不過去,那位倒好,溜溜達達逛自家後院一樣,一路爬到二十七級。

  秦京茹心口一抽,緊跟著內心篤定:這女人準是無極戰域哪個深不見底的古勢力出來的,不然絕沒可能踩上第二十七級。

  「這位韓立道友!」

  秦京茹這一嗓子,虛得一批,尾音還打顫。

  楚嵐腳步一停,回頭。

  秦京茹臉上那點痛色「唰」一下沒了,翻書都沒這麼快。

  下一秒,笑臉已經貼上去,抬手就給自己來了一下。

  「啪!」

  動靜挺大,疼是一點沒有。

  這手勁,沒個十年社畜功底根本演不出來。

  她表情到位,痛心疾首:「韓道友,上回是我腦子進水,豬油糊了心,居然敢背後捅您!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楚嵐心裡清楚。


  順水推舟嘛,她也樂意。

  但話不能多,多了,容易漏底。

  楚嵐咧嘴一笑:「秦道友,多大點事,換我碰上生面孔,照捅不誤。」

  秦京茹陪著笑,肚裡彈幕刷得飛起:這娘們城府深得能淹死人!

  神魂挨刀多遭罪?修補起來燒錢燒時間。

  她可是實打實陰了兩回,頭回得手,二回才栽。

  對方張嘴就是「無妨」,要麼神魂硬得拿這種破事當撓癢,要麼憋著壞水等秋後算總帳。

  哪條路,都他媽瘮得慌。

  秦京茹臉上堆出花來:「甭管咋說,錯在我,韓道友往後得空,來龍王城巨陽宗找我,到了地頭報我名號,別的吹不起,好酒好肉管飽管夠。」

  楚嵐頷首:「一定。」

  倆人又扯了十來分鐘。

  秦京茹說時辰到了,身子開始變淡。

  臨走還擺了擺手,笑容滿面。

  秘境消停了。

  楚嵐自己盤腿坐著,把剛才那些話捋了一遍。

  龍王城……天下壓根沒有過這麼個地名。

  秦京茹是上界來的,沒跑了。

  她呼出一口濁氣,起身出了秘境。

  再睜眼,第二天清早。

  楚嵐剛撂下飯碗,吃過早飯,院門外就響起一陣急叨叨的腳步聲。

  劉德福來了,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楚嵐瞅他這架勢,也沒心思客套,直接把人領到院裡石桌旁坐下。

  劉德福屁股剛沾凳子就開腔:「楚大人,你最近是不是踩了誰的尾巴?」

  楚嵐一揚眉:「咋說?」

  「羅網裡我一哥們兒,前天遞話過來,有人出錢買你腦袋。還真有不長眼的接單了。」

  劉德福頓了下,眼裡凶光一閃,「不過您甭操心,那幾個兔崽子已經讓我哥們兒叫人給收拾了,腦袋擰下來扔西漠餵狼。」

  楚嵐眼神一緊。

  羅網,坐落西北荒漠最深處,乾的就是人頭買賣,天下頭號殺手窩子。

  劉德福半輩子泡在西北邊軍,跟羅網搭上線不奇怪,但能指使人去擰頭,這關係就不是喝過兩頓酒那麼簡單了。

  「誰掏的賞錢?」

  劉德福壓著嗓子:「還在查,不過線頭子全指著耀碧蓮宗那幫漏網之魚,那宗門一垮,不少硬茬子鑽了德雲山脈老林子,還有一波躥去了西漠。」

  楚嵐拿指頭一下一下磕著石桌,腦子轉得飛快。

  耀碧蓮宗完蛋那會,她就是跟在後頭掃掃地、撿撿漏,真刀真槍頂在前面的全是那些大牛。

  她算哪根蔥?憑啥單挑她往死里咬?

  「邪門。」她嘟囔一句,眼底浮起一層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