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陣沒了,人麻了

  耀碧蓮宗地底。

  汲靈大陣響得跟小馬拉大車一樣,靈氣濃到發白,糊眼。

  陣眼處仨人杵著,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動手,那場面,緊得能擰出水。

  魃嘎從地上拱起來,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拿眼角去掃江侃旁邊那胖子,眼珠子差點沒蹦出來,對方那股靈力威壓,隔著八丈遠就扇過來了。

  魃嘎拱手,嘴上客氣,眼裡防著:「這位道友這路數……不像本界人,敢問尊號?」

  胖道人拍肚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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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煌煌威靈尊吾令,盪盡魑魅片天淨!」

  聲拖長,忽斷,小眼一眯:「貧道煌片真人,巨陽宗門下,現在大羅大內密探掛名玄墨使,混飯此。」

  魃嘎臉沉。

  大內密探,玄墨使。

  七個玄墨使中,竟塞進一個謫仙人?

  魃嘎那口氣還堵在嗓子眼,煌片真人已湊到江侃身側,揚手朝老道士屁股來了一下:

  「甭猜我為啥幹這密探,我跟江老弟啥交情……忘年交!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掛個密探銜,那是給江老弟長臉,懂不?」

  魃嘎臉綠透,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裝。

  你他媽接著裝。

  巨陽宗爪子都伸到下界了,扯這些淡有啥用?

  誰不曉得巨陽宗跟碧蓮聖宗尿不到一個壺裡?

  擺明了,巨陽宗勾搭羅國,鐵了心要掀翻碧蓮聖宗下界分宗耀碧蓮宗的建設!

  他吸氣,正要放狠話。

  陣鳴停了。

  汲靈大陣,歇了。

  靈氣散盡。

  陣眼靈光閃兩下,滅。

  魃嘎猛地回頭,脖子差點咔嚓一聲:「陣……陣咋……」

  話沒出口,他瞅見煌片真人右手慢悠悠縮回袖子裡,指頭縫裡一道金光,躥得比兔子還快!

  胖子眯眼,咧嘴:「哦,小玩意兒。」

  魃嘎整個人當場就炸了!

  破陣法寶!這死胖子身上,居然揣著破陣法寶!

  當眾把自家大陣給干碎,他這臉往哪擱?扔地上都嫌硌腳。

  江侃捋把鬍子,不急不躁,往前挪一步。

  「葉秋……嘖,這麼叫生分了,如今你號魃嘎。」

  魃嘎嘴角一扯。

  江侃慢條斯理接著道:「化羽派那點老交情,老夫還記著,犴獄裡給你騰間好號子……朝南,透風,隔壁空著,沒人吵,比你貓這破洞府,得勁兒多了。」

  魃嘎腦子一炸。

  靈光閃過,全明白了。

  自己謫仙人這身份,人家打一開始就知道。

  他眼珠在江侃和煌片真人身上來迴轉。

  原來江侃一直沒動手,不是干不過自己,是怕把他打死。

  先前不動他,嫌他太弱,打起來自己一跑,對方怕收不住手。

  如今自己修為上來,火候也夠……

  人家就能抓活的。

  魃嘎後脊樑一股寒氣往上竄。

  跑!

  腳下一蹬,黑氣自腳底炸開,身子朝後倒飛。

  煌片真人眼皮抬都沒抬,右手掐起劍指,嘴皮子一碰,蹦出一個字。

  「定!」

  魃嘎整個人釘在半空,手腳僵住,連眼珠子都卡了殼。

  ……

  耀碧蓮宗,山門外。

  鎮夷軍壓陣往前頂。

  有人猛抬頭,手一指:「快看!那玩意兒他媽在閃!」

  耀碧蓮宗護山大陣金罩子瘋閃,忽明忽滅。

  大軍停腳,齊刷刷仰脖。

  緊跟著,一道刀芒。

  打九天之上劈下來,白得晃眼,亮得燙人。

  長空讓這一刀活活撕開,那架勢,恨不得把天地一劈兩半……

  轟!

  護山大陣碎得那叫一個利索,金片子滿天亂飛,落地就沒影。

  劉盈馬背上腰一挺,裂地刀朝耀碧蓮宗方向一戳,真元灌進嗓子眼,炸雷般滾過天地:

  「沖!全軍出擊!」

  戰鼓立馬接上。

  咚!咚!咚!

  十數萬鎮夷軍扯著嗓子喊殺,聲浪一波壓一波,地皮子跟著打顫。

  先鋒營一頭扎進耀碧蓮宗山門。

  周楓手裡攥著槍,轉頭跟楚嵐碰了個眼神。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看來江老倌那邊成了!」

  楚嵐點下頭,沒吭聲。

  周楓兩腿一夾馬肚子,自己單槍匹馬衝進敵陣,槍尖一抖,血點子就崩開了。

  楚嵐也領人往上壓,可她始終落在隊尾。

  不冒頭,不搶功,專挑漏網的收拾。

  一些見勢不妙的耀碧蓮宗弟子開始從側翼逃,她帶人一堵,幾下清乾淨。

  另一邊。

  冷氏老祖冷文從宗門深處躥上天,白髮亂甩,一掌朝劉盈拍下。

  劉盈哼一聲,提刀迎上。

  刀掌相撞,氣浪炸開。

  冷氏老祖連退三步,臉唰地白了。

  劉盈腳都沒挪,刀鋒一翻,反手朝老祖喉嚨削去。

  老祖堪堪躲過,一退再退,被劉盈壓得死死的,連還手的縫兒都找不著。

  那頭楚嵐已帶人掃尾,就在這當口,腳下一沉。

  一隻枯手從地底鑽出,五指死扣住她腳腕。

  楚嵐低頭。

  枯手猛地一扯,勁兒大得離譜。

  地面跟著裂開個洞,她連哼都沒哼,整個人就給拽了下去。

  眼前一黑,土合上,地面轉眼平得跟啥事沒有。

  「楚頭兒!」於躍海一聲吼,撲到楚嵐沒影的地方,兩手死命刨土。

  蕭莫楊也躥過來,拔刀朝地下猛捅:「咋回事!人呢!」

  一幫將士慌慌張張圍上來刨土,可地面哪他媽有洞的影兒?

  地底深處。

  楚嵐給拖進地底一處空蕩蕩的溶洞。

  四下里鬼火一簇一簇,綠瑩瑩晃悠,陰風嗖嗖刮。

  背後一具屍傀拿胳膊箍住她倆手,那勁,跟讓城門夾了一樣。

  「撒手。」楚嵐嗓子冷得能掉冰碴子。

  屍傀沒撒。

  這時黑暗裡踱出個少年模樣的道人,咧嘴笑得那叫一個癲。

  瞅著也就十五六,臉色蒼白,偏偏那倆眼,黑咕隆咚,眼白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坂載嗓子沙啞:「二十年吶……可算等來一具頂好的身子殼子!小丫頭,你這副皮囊,歸我啦!」

  楚嵐盯著現身的坂載道人。

  不廢話,一道血光從須彌戒里炸出。

  噬血劍出鞘。

  一劍劈下去,乾屍從腦瓜頂裂到褲襠,左右分家。

  她兩手脫開,腳跟還沒站穩,對面坂載法訣已經掐完。

  鬼力鎖鏈四面八方射過來,鏈頭骷髏張嘴就咬。

  楚嵐橫劍,混沌靈力灌進去,兩儀劍法鋪開。


  啪,啪,啪……數聲。

  鏈子斷,鬼氣散。

  坂載臉一沉,沒成想這小娘們兒這麼扎手。

  退三步,拉開架勢,瞅楚嵐那眼神,饞得哈喇子都快下來了。

  很好,這小娘們兒越猛,奪了舍之後撈得越肥!

  他右手一翻,黑氣綠光在掌心絞成一團,凝出件鬼器。

  竹簡烏漆嘛黑,上頭倆字「靖鬼」,綠瑩瑩放光。

  竹簡里鬼影炸了窩,烏泱烏泱往外涌,千百張歪臉半空飄著,一雙雙怨眼全釘在楚嵐身上。

  坂載咧嘴:「小丫頭,認命吧。」

  楚嵐瞅著滿天鬼影子,嘆口氣。

  「我認你大爺,我艹你Mother。」

  話撂下,腳尖一點,人彈出去,快得就剩道影子。

  坂載一哆嗦,趕緊催厲鬼攔。

  鬼影一窩蜂往上撲,可楚嵐太快,腳下沒個準點,在鬼縫裡鑽來鑽去。

  鬼爪子擦著甲片過去,連根毛都沒撈著。

  近了。

  又近一步。

  楚嵐一劍捅向坂載面門。

  坂載魂差點飛了,靖鬼茅冊自個蹦起來護主,光幕橫在跟前。

  劍尖紮上去,火星子亂蹦,愣是進不去。

  坂載乘勢後躥,脫出楚嵐劍鋒所及。

  一口氣未喘勻,嘴尚未啟……

  手中忽然空空如也。

  靖鬼茅冊,飛了。

  楚嵐左手一探,冊子穩穩落入掌心。

  指尖剛搭上去,寒氣扎手,千百道怨魂哭嚎直往腦仁里鑽。

  她攥得死緊,嘴角一咧。

  娘的,行竊之手,這回總算偷對東西了!

  坂載釘在原地,臉白轉青,青轉紫,盯著楚嵐。

  楚嵐順手把靖鬼茅冊塞進須彌戒。

  坂載腦子當場宕機。

  他跟靖鬼茅冊,斷了聯繫!

  本命鬼器,二十年心血,說沒就沒?

  對面咋下的手,他連根毛都沒摸著。

  楚嵐收了噬血劍。

  右手一翻,成爪,雷光炸開,鳥鳴尖嘯,紅色雷弧亂蹦。

  坂載瞳孔一縮。

  這雷法……

  他認出來了。

  魃嘎寢宮裡,就是這玩意兒,要不是魃嘎手段盡出,他跟魃嘎得一塊被劈翻。

  路子一模一樣,半點不帶差的。

  「你……」

  話沒說完,他扭頭就溜。

  楚嵐早動了。

  躥出去,騰空,直撲坂載。

  「呔!妖孽哪裡跑!」

  掌心雷光轟出。

  丙火神雷·掌心雷版!

  轟!

  坂載腦袋炸成灰,神魂一併抹去,連聲慘叫都沒趕上。

  紅雷餘波盪開,溶洞四壁化開,碎石掉進赤紅漿流里。

  整個洞窟成了熔岩地獄。

  楚嵐落地,喘了兩口,盯著那堆灰看了三息。

  死透了。

  她拍拍手,腦海里系統提示音響起:

  【恭喜完成成就:謀財害命】

  【獎勵30成就點】

  【當前成就點:60/100】

  楚嵐嘴角一抽,沒空罵街,轉身木遁起梯,往地面鑽。

  地上,蕭莫楊、於躍海幾個急得直打轉。

  見楚嵐從土裡冒頭,倆人心一松,撲上來。

  「楚頭兒!哪個孫子陰你?傷著沒?弟兄們這就去辦他!」於躍海嗓門大,震得楚嵐耳朵嗡嗡響。

  蕭莫楊繞著她上下打量一圈:「楚哥兒,沒掛彩吧?剛那一下啥路數?」

  楚嵐拍拍甲冑上的土,隨口撂下:「耀碧蓮宗一個會土靈蘊真氣的六重境,眼看宗門要塌,想拽我墊背,幹了一架,那貨打不過,跑了。」

  於躍海和蕭莫楊對個眼神,沒往深里想。

  周楓也到了,一聽楚嵐被拖進地底,心裡咯噔一下。

  他清楚,敢對楚嵐下手的,必是謫仙人。

  能從那種角色手底下全身而退,楚嵐這實力,夠硬。

  可他不知道,楚嵐不光跑了,還把人宰了,連法寶都順走了。

  「那謫仙人,收拾了?」楚嵐看著周楓問。

  周楓點頭:「妥了,布汲靈陣那主兒,你見過,化羽派葉秋,如今叫魃嘎。」

  楚嵐一愣。

  葉秋?這倒霉孩子。

  「血蓮教把他擄走後,叫謫仙人奪了魂。江老道封住那東西,正往京城押。」周楓接著說。

  楚嵐恍然。

  ……

  打那往後一個月。

  耀碧蓮宗一倒,冷蠻那偽政權也讓蠻國拾掇利索了。

  蠻國派使者進京,遞上結盟國書。

  羅皇樂得合不攏嘴,大筆一揮:大赦天下。

  羅國向來亂世用重典,大赦?您猜怎麼著,稀罕物件兒。

  不過條件卡得死嚴,重罪想都甭想。

  但是這回詔書一下,舉國歡騰,老百姓磕頭喊萬歲,感恩戴德那勁兒就別提了。

  鎮夷軍也從土木堡撤了,班師回明川。

  楚嵐回了楚府。

  一個月沒著家,門一推開,老蕭頭手一抖,他正醉眼朦朧地給霜脊巨狼灌酒,瞅見楚嵐,酒壺差點飛出去。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傷著哪兒沒……」

  「我去砍人,又不是挨砍,砍完了,可不就回來了。」

  老蕭頭喉結一滾,把話咽回去。

  楚嵐徑直鑽進密室,門一合,從須彌戒里掏出那件靖鬼茅冊。

  「行了,甭裝死。」

  掐個訣,混沌靈力朝冊面一按。

  好嘛,千百道怨魂哭嚎當場在腦子裡炸鍋。

  怨氣,恨意,不甘心,一股腦往腦海上扎。

  楚嵐風輕雲淡,直接屏蔽,如今她這神魂,強得連她自己都發怵。

  這點怨魂哭嚎,小場面。

  楚嵐靈力一凝,化只大巴掌,照冊里嚎最凶那幾位就是一通扇。

  「坂載叫我砍了,你們仇也算報了,跟我混,百年後放你們投胎,愛去哪去哪。」

  怨魂們不吭聲了。

  哭嚎漸歇,千百道魂影在冊里浮了幾浮,跟湊一塊開了個短會一樣。

  末了拿定主意:這娘們虎,別招她,再說坂載確實她砍的。

  行,跟。

  冊子靜了。

  楚嵐鬆口氣,靈力裹住冊子,慢慢煉化。

  這煉化法器急不得,跟煎魚一個理兒,火大糊鍋,火小不熟。

  她一邊煉,一邊拿自己開涮:「煉鬼養魂,這路子越走越像魔修……下一步是不是得收倆小蘿莉小正太?呸,想啥呢。」

  ……

  同一時候,羅國京城外西北,老林子深處。

  犴獄蹲在山肚子裡,山壁上鑿著狴犴吞環的浮雕,張著大嘴,凶得一批。

  青銅大門關得死緊,門口黑甲衛挺戟站著,腰板溜直。

  這地界不歸任何衙門,羅皇自個兒管。

  說白了,就是皇上的私人小黑屋,進去的沒一個有好果汁吃。

  犴獄最深處那間號子。

  魃嘎琵琶骨上鐵鏈穿得透透的,鏈上禁制符文滴溜溜轉,動一下疼得鑽心。

  頭髮亂成雞窩,臉色灰白。

  江侃晃到牢門外,捋著鬍子,笑得賤兮兮。

  「小魃嘎啊,這窩住得還順心?」

  魃嘎眼皮抬都不抬。

  江侃不惱,慢條斯理磨嘴皮:「把你身上那仙訣交出來,再吐幾件藏著的靈寶法器,老夫讓你日子舒坦點。」

  魃嘎嘴角抽了抽,眼皮照舊焊死。

  說了,腦袋搬家;不說,還能喘氣。

  他心裡門兒清。

  碧蓮聖宗那幫長老,不會只撂他一個下來,後頭有的是人要落地。

  為啥?牽扯一樁上古秘聞。

  只要那幫師兄師姐下界,鹿死誰手,還兩說。

  江侃老東西,你蹦躂不了幾天。

  老道士杵了會兒,見魃嘎嘴跟蚌殼一樣,也不硬撬,轉身走人。

  腳步越飄越遠,牢里又死一般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