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
楚嵐那方院子,外表跟隔壁副將的窩沒兩樣。
可門一關,地底下另有一片天。
七天。
她硬是靠晚上的時間,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掏出一座複式五室。
別人動土,不是塌就是淹,累斷腰還挨罵。
楚嵐不費那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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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遁在手,樹根一纏,泥土層層咬死,牆是牆,地是地,比磚石還硬。
而刨土的髒活,她更是一根指頭沒動。
十幾隻黃泉屍鱉極巨化成土狗大小,六條腿瘋扒。
那啃死人的口器用來啃泥,如同切豆腐,一嘴一塊,泥往後甩,一條龍傳出去。
只是這些「狗子」瞟楚嵐的眼神,幽怨得能擰出水。
而楚嵐眼皮都懶得掀,直接無視。
「楚記地底施工隊,全包圓,不坑爹,坑了算我輸。」她叼根草,嘟囔。
而挖出來的泥土也好處理。
後半夜,須彌戒指一擼,屍鱉刨的土全給吞進去。
翻牆,摸黑,土木堡三里地外山溝,嘩啦一倒,掉頭再摸回。
……
密室里,夜明珠往頂上一懟,五間密室基本齊活。
楚嵐收拾利索,還支了張矮榻。
「拿捏。」她一拍手,躥回地面。
此時天已亮。
劉德福那副破鑼嗓子準點堵在院門口:「楚大人!走啦!」
楚嵐套甲出門。
劉布牽三匹馬候著,見她露頭就呲牙:「督個工而已,我跟福哥盯著就成,你回回跟著跑啥?」
「不跟你們出去放風,我擱土木堡孵蛋呢?」
三人打馬往德雲山脈里扎。
鎮夷軍那七十二座堡,早連成串,順山脊一溜蹲著。
「我們這幾座,基本建齊活了。」劉德福鞭梢一甩,指過去。
楚嵐眯眼瞅半天:「喲,進度條拉得挺快。」
劉布:「快是快,架不住耀碧蓮宗天天來串門,都干兩回,弟兄掛彩不少。」
「耀碧蓮宗那幫……」
「純純老六,」劉德福啐口唾沫,「偷完就溜,不過咱也派人摸了他們哨,兩邊互相刮痧,大仗沒有,小摩擦不斷。」
楚嵐頷首。
他們這幫副將品級擺在那,守堡苦活輪不上,每日溜達一圈便算交差。
說是巡視,實則換個地界喝茶。
一月晃眼就過。
這日擦黑,蕭莫楊輪值回營,一腳踏進楚嵐土木堡小院,抄起涼茶先灌。
一壺見底,才捨得張嘴:「楚哥兒,你是不知道,耀碧蓮宗那幫狗東西,專揀後半夜摸營,摸進來砍幾個,咱人還沒攏齊,他們提褲子就跑,來去如風,防不勝防。」
「然後呢?」
「互相蹭唄,到現在誰也沒蹭出個名堂,都等著對方先亮底牌。」
楚嵐往椅背一癱,眯眼瞅著天邊那點殘陽。
「耀碧蓮宗急眼了?」
「急倒沒急,肯定憋壞水呢。」
楚嵐懶得接茬。
愛憋啥憋啥,天塌了先砸高個。
入夜,楚嵐溜進密室。
五間石室靜得能聽見自個心跳,土牆把外頭動靜全掐了。
她盤腿坐上蒲團,運功行氣,靈力順著經脈一圈圈轉。
翌日天剛亮。
楚嵐從密室鑽出來,甲冑一套就往院子外走。
正撞上劉德福火燒屁股一樣要出堡,那張臉白得跟死人屁股一樣。
楚嵐問:「劉大人,你這是撞鬼了?」
「西邊第八堡……」
楚嵐手一僵:「咋了?」
「被屠了。」劉德福嗓子發乾,「整座堡,三百多號人,一個沒剩。」
楚嵐一愣。
「八成是耀碧蓮宗那幫孫子搞偷襲,」劉德福喘勻一口氣,「整堡人全給嘎了,趙總兵點我帶隊去瞅瞅。」
楚嵐腦子轉得飛起:「他們出六重境了?」
「保底。」
「那你咋整?」
「我跟劉布先過去看看。」
楚嵐眉頭一擰:「就你倆?萬一人家有埋伏等著呢……」
劉德福刀往腰上一別:「趙晉先生先去了,楚大人,你也想湊一腳?」
楚嵐翻他個白眼,湊個屁。
「我蹲坑去,沒空。」
「得,那你蹲踏實。」
劉德福點人出堡,馬蹄聲很快沒影。
楚嵐杵院門口,瞅著危機直感里冒出的紅危,嘀咕:「這鬼地方……外頭也太要命。」
說完轉身回屋。
……
耀碧蓮宗大殿。
魃嘎抬腳踹翻案幾,茶盞碎一地。
「坂載!人話你聽不懂?」
坂載窩在暗處,眼皮都沒掀:「你燥什麼。」
「燥什麼?」魃嘎指尖戳過去,「你實力恢復了幾成?三成有嗎?這節骨眼上出去浪……」
「下界莽夫,不值當怕。」
「你給我把嘴閉上!」魃嘎壓著嗓門,眼裡竄火,「這方天地水比你想像的深,上回不是我撈你,你早涼透了,忘啦?再這麼胡來,壞了正事,我扒你皮!」
坂載道人這才抬眼,嘴角勾了勾:「我煉我的靖鬼茅冊,礙誰了?」
魃嘎一噎:「你……你在煉靖鬼茅冊?」
坂載道人:「武者的生魂,最快,鎮夷軍那些堡里,一抓一大把。」
「所以你屠了一整座堡?」
「三百來號,剛夠塞牙縫。」坂載笑得欠揍。
魃嘎盯他半天。
坂載不躲不閃,還端茶嘬一口。
「……下回再犯,腿給你打折。」
魃嘎甩下這句,袖子一甩走人。
坂載瞅他背影消失,站起來啐一口:「老子靖鬼神冊眼看就大成,收手?收你大爺……」
話落化黑霧,溜出大殿。
……
土木堡。
楚嵐撒著鴿食,順手從信鴿腿上捋下一封信。
信封落一個「茅」字,茅斯的筆跡。
楚嵐拆信,掃兩眼。
大內密探密文,寫著兩件事。
頭一樁,朝廷令各宗調人馳援鎮夷軍,高手頂多一月到前線。
第二件事,她目光釘住。
大內密探七大玄墨之一,已到吳楓州。
楚嵐將信紙遞向燭焰。
火舌一卷,墨跡蜷縮、焦枯、散作飛灰。
「玄墨……」她低念,指尖叩桌,快了半拍。
大內密探七大玄墨,素日蟄伏暗處,一動,便是天大的事。
……
德雲山脈深處,血氣濃得嗆人落淚。
第八堡城門洞開。
劉德福打馬進城,蹄子踏進血窪,濺起暗紅點子。
屍首橫七豎八躺一地,他臉不變色,權當踩的是雨後的爛泥坑。
劉布跟後頭,臉青得發黑,牙咬得嘎吱響。
劉德福翻身下馬,靴底泡進血水。
劉布死盯著城牆上一具倒掛的屍首。
那是鎮夷軍的小兵,十六七歲,眼還睜著。
劉布輕功跳起,抱下,伸手,把那眼皮抹下來,掌心貼他臉上停一瞬。
「帶兄弟們回家。」
聲兒不大,後頭親兵全聽見。
趙晉已經先到一步,他蹲屍首邊,指頭按上死者眉心,真氣一探,手猛地縮回來。
「咋了?」劉德福問。
「手法太乾淨。」趙晉起身,臉黑得能滴墨,「陰氣這麼沖,是耀碧蓮宗的邪門玩意兒。」
劉德福瞳孔一縮:「邪法?」
「專煉魂那種。」趙晉指指屍首,「你瞅這幫人啥表情……」
劉德福低頭。
一具具屍首眼全睜著,瞳孔空洞,嘴半張,像被啥玩意從裡頭掏乾淨了。
趙晉道:「抽生魂,八成拿來修煉,武者的魂比平頭百姓頂用,一口氣抽三百來號,對方少說七重境。」
劉布猛地抬頭,望向土木堡方向。
「修煉?德雲山脈這一片,」他嗓子發緊,「還有比土木堡更大的武者窩嗎?」
趙晉慢半拍,跟著醒過神,臉上血色唰地褪乾淨。
劉德福拔刀翻身上馬,一聲吼:
「操,土木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