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周楓回明川

  楚府,後院。

  紫藤架底,一張青石桌。

  茶爐噴白汽,咕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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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燃指腹扣盞,眼黏斜對面那人,眉梢一跳。

  來者,周楓。

  周楓冷不丁殺回明川,豐燃壓根沒算到。

  豐燃琢磨一瞬,張嘴就懟:「周小子,你不是進京當鳥官了?咋潤回明川了?這是讓人貶了?」

  周楓搖頭,嘴皮一碰,仨字:「不可說。」

  豐燃心裡「叮咚」一亮。

  他門兒清:周楓眼下坐司天台監副,觀星象,盤朝局。

  不可說這仨字一撂,後頭八成拴著頂級密檔。

  再問半句,都算越界,純純作死。

  豐燃立馬換話題,周楓這趟來幹啥,他不碰了。

  「準備在明川待幾天?」

  「得住些日子,少不得麻煩你們。」

  周楓抬眼,目光從豐燃身上挪開,落到旁邊安安靜靜的楚嵐那,嗓音軟下幾分。

  「當年在明川當都司,沒置宅子,如今都司府歸了小嵐,我在城裡沒地落腳,小嵐府上要是有空,勻我間偏院小屋,湊合住段日子,成不?」

  楚嵐眼一亮,臉上卻繃住,拱手:「周叔肯來,我燒高香,哪來麻煩!鐵錘,西邊那處閒院子趕緊拾掇,被褥家什配齊,別偷懶。」

  廊下鐵錘應了一嗓子,腿倒騰飛快,壯碩身板一溜煙鑽進月洞門,轉眼沒影。

  豐燃心裡清楚:這倆人指定有密事要談,自己杵這純屬超大電燈泡。

  趕緊撤。

  於是起身,拱手,咧嘴:「還有堆爛事等老子收拾,你倆接著嘮,老頭我先溜為敬。」

  話落,轉身,沿迴廊慢悠悠晃走。

  偌大紫藤院,眨眼就剩楚嵐跟周楓。

  沒外人,楚嵐總算把繃著那根弦鬆了,整個人軟下來。

  她一口應下讓周楓住,痛快得反常,心裡自然是有點小九九。

  身邊杵著個七重境猛人,往後自己也是有人罩的了。

  上回紅危露過一面,就隔三差五冒頭撩一下,搞得她心浮氣躁,睡都睡不踏實。

  如今周楓往院裡一坐,壓在心口那塊石頭,好歹挪開半邊。

  周楓仰脖,一杯茶灌到底,杯子一擱,眼神遞向楚嵐:「讓你追查謫仙,東奔西竄,你這小身板,沒少遭罪吧。」

  楚嵐手一擺,柳眉倒豎,架勢拉滿:「周叔,再跟小侄女來這套假客氣,信不信我立馬掀桌。」

  話音一沉:

  「巢都翻了,蛋能囫圇?這帳我算得清,大內密探,吃皇家飯,辦皇家差,該頂就得頂,謫仙那伙人滿世界拱火,遲早騎咱脖子上拉屎。

  與其等他aoe鋪滿再抱佛腳,不如先下手,把老底掀個底朝天,心裡有數。」

  話撂得乾脆,半點不帶怵。

  周楓瞅著楚嵐,臉上那股混吃等死的勁一點點退乾淨,氣場猛地上來,方才划水的模樣直接格式化:「我來明川,真要辦的人,就一個……謫仙人,坂載。」

  楚嵐心口一緊,耳朵唰地豎起來。

  「二十多年前羅國鬧仙禍,屍橫遍野,眼下邊境蠻國又鬧內亂,還有當年弄死我夫人的那筆血帳,一樁一件,往上捯,最後全捯到坂載這老陰逼頭上。」

  幾句話,信息量轟得人頭皮發麻。

  楚嵐戳在原地,心裡頭翻江倒海,暗暗咂舌:這坂載褲襠里到底揣多大一盤棋?羅國、蠻國兩處雞飛狗跳,連周楓的枕邊血仇都跟他纏一塊,光聽著都讓人賊提莫刺激。

  倆人接著東拉西扯,嘮了半天廢話。

  ……

  再往後。

  周楓在楚府西邊別院扎了根。

  而這貨壓根閒不住,三天兩頭往城外竄,短就兩三天,長就五六天,人影都逮不著。

  楚嵐早見怪不怪。

  當年周楓在清祟衛干都司,就這德行,成天在外頭野,眼下無非老毛病復發。

  她也懶得多嘴,上班照舊摸魚,下班直接躺平。

  舒坦日子沒撐幾天。

  這天一早,日頭剛冒尖,鎮夷軍那幫副將、雜號將軍全接到命令,屁顛屁顛滾去總兵府大堂集合。

  總兵趙定安披甲坐主位,往日那張和氣臉收得乾乾淨淨,滿臉就倆字:要命。

  兩邊文武坐齊,喘氣都放輕,靜得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趙定安指頭敲扶手,咚咚咚,震得滿堂嗡嗡響:

  「陛下聖旨到!耀碧蓮宗窩著妖邪邪功,禍害山野百姓,搶活人煉邪法,罪該萬死!鎮夷軍打主力,綏靖、平盪兩軍左右包抄,立刻開拔,清剿德雲山脈耀碧蓮宗!」

  趙定安掃一眼底下眾將,接著甩安排:

  「大軍動身前,先把德雲山脈外圍掃一遍,散兵游勇、凶獸流民全攆走,然後修七十二座邊關高堡,堡堡連成犄角,死死掐住耀碧蓮宗山門,斷他進出道,幹得漂亮滴,軍功大大滴管夠。」

  這話一撂,堂下將領眼珠子全亮了,胸口戰意直往上頂,腰杆一個比一個挺,精氣神拉滿。

  楚嵐心裡默默點讚:趙定安能坐穩鎮夷總兵這把交椅,還真不是靠走後門,沙場老司機,穩。

  德雲山脈綿延千里,溝壑縱橫,密林糊眼,耀碧蓮宗縮在旮旯深處,門口還蹲著三頭獸王看門。

  直接帶兵莽一波?純送人頭,對面一埋伏,當場團滅。

  七十二座高堡層層紮緊,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勒緊包圍圈,這才叫老辣,不給對面留縫。

  不過楚嵐心裡還壓著塊石頭:耀碧蓮宗里蹲著個謫仙,普通兵將湊上去,純屬白給。

  玄墨令那幫大內密探身手是硬,可周楓講過,這幫人精得跟猴一樣,惜命如金,絕不肯拿自個兒修為去填坑。

  沒十足把握,他們絕不出手牽制謫仙。

  說穿了,這波高壓局,還得鎮夷軍自己硬扛。

  「諸將領命,各司其職,三日後開拔,德雲山腳集合。」趙定安一揮手,散會。

  眾將拱手行禮,魚貫退出總兵大堂。

  楚嵐夾在中間,左邊劉德福,右邊劉布。

  三人踩上總兵府外青石長街,巡邏兵來回晃。

  楚嵐套玄甲,身條拔得筆直,外頭罩件赤紅戰袍,風一撩,袍角亂飄。

  腰間長劍垂著,走一步,劍鞘磕甲片,叮噹響。

  明明穿的是要命的戎裝,偏偏這位臉蛋能打,身段勾人,硬邦邦的甲底下,愣是透出幾分讓人咽口水的味道。

  路邊巡防兵眼神直往她身上黏,偷瞄還帶擠眉弄眼,嘀嘀咕咕。

  楚嵐當沒看見,臉上一片淡然。

  劉德福憋不住,湊近壓嗓:

  「楚大人,這回七十二座高堡,一個副將攤四五座,建完各管各,依我看,咱仨的堡挨著修,連成一片,往後好照應。」

  他頓一下,接著掰扯:

  「七十二堡拉成封鎖線,為的就是瞭望加馳援,耀碧蓮宗那幫孫子不好惹,知道大軍圍剿,准提前派妖獸、弟子摸外圍堡寨,一個人手上那點兵,守個屁,漏成篩子,三家並一片,出事才能搭把手,不至於被挨個收拾。」

  楚嵐聽完,輕笑,側頭看倆人,話說得直:「這回得沾兩位老哥光,你們主動提聯手,明擺著暗中護我。」

  劉布哈哈一笑,擺手:「見外啥?我倆是侯爺劉盈義子,你雖沒進過侯府門,可當過侯爺門下客,這淵源擺著,自家人。」

  楚嵐一聽,心裡門兒清,順坡下:「二位老哥這麼說,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她心裡算帳:眼下仨都是鎮夷軍副將,軍中混,單幹純屬找死。

  有劉德福、劉布站一邊,等於守堡多條命,腰杆也硬。

  這倆身後立著劉盈侯爺。

  劉盈手握權柄,私下塞的保命貨,肯定少不了。

  日後耀碧蓮宗大舉壓境,同袍的底牌,便是自己的退路。

  多一手後招,多一口氣。

  ……

  三天後,天剛擦亮,幾十號精銳披掛齊整,出城就往南撂蹶子跑。

  顛了大半天,暮色壓頂才摸到德雲山脈腳下的明川圍場。

  早先趙定安操練兵馬那陣,就吆喝工匠在圍場外頭壘高牆。

  幾個月下來,牆連成片,裡頭的屋子校場樣樣有,活脫脫一座小號城池。

  趙定安親自拍板,給這前沿要塞起名……土木堡。

  這回圍剿,鎮夷軍將領全駐紮在這。

  守堡兵老遠瞅見楚嵐一隊騎兵,手腳麻利拉開寨門,不敢磨蹭。

  進了土木堡寨門,寬校場上人頭攢動。

  楚嵐掃一眼,當場逮著張熟臉。

  花酒濃叉腰戳在校場當間,咧大嘴跟旁邊兵卒扯淡,嗓門亮得隔十幾丈都往耳朵里鑽。

  楚嵐懶得湊上去寒暄,不熟,犯不上。

  她跟劉德福、劉布沒急著進山踩點,先各回窩安頓。

  楚嵐分到個小院,兩間正屋,硬邦邦杵著。

  擱明川城裡那副將府一比,寒磣得沒眼看。

  可土木堡是前線,東西緊,能撈著獨門小院,已經是燒高香。

  普通兵卒幾十號人擠大通鋪,那才叫真遭罪,翻個身都得蹭著別人腿。

  推門進屋。

  地掃得乾淨,桌案被褥擺得齊整。

  估摸堡里兵卒提前拾掇過。

  她單手托腮,踱到窗邊。

  遠處德雲山脈,雲霧纏著山頭。

  楚嵐心裡拿定主意。

  這地界離耀碧蓮妖宗山門太近,處處是坑。

  退路得先備好。

  往後在這挖條暗道,越深越好,出事就能溜。

  她手裡正好有木遁術法和黃泉屍鱉。

  破土打洞,省時省力,自個兒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

  完美。

  可挖暗道這活,得捂嚴實。

  漏出去,扣個貪生怕死的帽子,臉往哪擱。

  她抬手蹭蹭窗沿,眼底滑過一抹壞笑,心裡琢磨:犯不著挖多寬,能塞進一個人就夠,圖的就是不顯眼。

  給自己留條專屬後路。啥事都留一手,往後才好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