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戰前悉數清家底

  唐舜的瞳孔,一點一點收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不願聽見的那句話,還是來了。

  匈奴人從東面而來,可河東,卻沒有哨騎!

  「河東沒有哨騎?」

  「沒有!」那斥候嘶聲開口,「小的們也納悶,就壯著膽子,接著往東探……」

  「探到靈州以東三百里,小的們看見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又看見了那幅叫他魂飛魄散的景象。

  「黑壓壓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旗號、帳篷、牛羊、大車,鋪得滿地都是,那得有多少人……小的活了二十年,從沒見過那麼多的兵!」

  「他們沒往河東拐,也沒往南去,就……就沿著西邊,一路壓過來!」

  斥候用盡最後力氣,重重磕了一個頭。

  「大人,那大軍的方向……是咱們靈州!」

  「正衝著咱們靈州,來了!」

  堂中,死一般的靜。

  右賢王,不是奔河東去的。

  那位統著十萬控弦、連日逐王、右蠡王都要受其節制的匈奴權貴,把大軍開向了靈州。

  北上掏窩,不用再想了。

  眼下橫在唐舜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守。

  以靈州一州之力,去扛右賢王那鋪天蓋地的十萬胡騎。

  唐舜卻沒有半分失態。

  他幾步走到輿圖前,一把按住靈州的位置,胸口那顆心,反倒在這絕境般的消息里,沉靜了下來。

  「傳令。」

  「即刻擊鼓,召全城文武、左軍右都留守諸將,到刺史府議事。」

  咚——

  咚——

  咚——

  子夜,刺史府議事的大鼓,被人擂響了。

  那鼓聲沉而悶,一記追著一記,撞破夜色,滾過州城的長街短巷,一直滾上城頭,滾進每一座營盤。

  議事鼓非戰不擂。

  鼓一響,滿城都動了。

  一隊隊甲士打著火把,自各營湧出,腳步踏得街巷直顫。

  刺史府的官吏們披著衣裳、提著官帽,從家中往堂上趕。

  最先到的,是左軍右都。

  石撼山一身風塵,大步踏進刺史府。

  右都主力本就留守靈州,此刻一聲令下,五營將校齊集。

  進了大堂,石撼山單膝點地,甲葉鏗然作響,身後五名將校跟著跪倒。

  「右都都指揮使,石撼山!」

  「率右都風、林、火、山四營指揮使,並騎營指揮使,拜見刺史大人!」

  這一禮,行得沒有半分遲疑。

  戰時聽靈州刺史節制,這是節度使李慶安專門下給石撼山的軍令。

  「石都指請起。」

  唐舜起身,伸手虛虛一扶。

  緊接著,衛縱帶著團練的七個團頭,大步入堂,齊齊抱拳。

  「團練副使衛縱,率團練團頭,拜見刺史大人!」

  趙義也領著刺史府一干屬吏魚貫而入,除了幾個外縣的縣官通知不到,該到的,都到齊了。

  「錄事參軍事趙義,率刺史府官吏,拜見大人!」

  三波人馬參拜完畢,偌大的大堂,站得滿滿當當。

  火把的光,映著一張張甲冑在身、神情緊繃的臉。

  「都起來。」

  唐舜沒有繞彎子。

  他走到堂上那幅輿圖前,指尖重重按在靈州以東。

  「本官說,諸位聽。」

  「東面三百里,匈奴右賢王親率大軍,不下十萬,不拐河東、不掠旁處,正朝靈州壓來。」

  「這是六十個斥候撒出去,只活下來三個人,傳回的消息。」

  堂上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十萬,右賢王!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緊。

  唐舜接著道:

  「日逐王、右蠡王在西面打大同。」

  「右賢王自己,衝著咱們靈州來了。」

  「換句話說,北庭,抽不出兵力來支援靈州。」

  話音落下,堂下一片竊竊私語聲。

  唐舜皺著眉,「慌什麼,本府還沒說完。」

  唐舜不疾不徐,目光先落到石撼山身上。

  「石都指,右都的戰力,你當著眾人的面,報一報。」

  石撼山上前一步,聲如洪鐘。

  「右都風林火山四營,步卒四千,全是在邊塞跟蠻子滾過命的老卒,著甲率五成,弓弩、長槊、陌刀齊備。」

  「另有騎營,一千精騎,其中五百是重騎,一人雙馬,是我北庭最鋒利的一把刀。」

  「步騎合計五千,甲械齊整,軍令一出,今夜便能上牆。」

  「好。」

  唐舜點頭,又看向衛縱。

  「團練呢?」

  衛縱挺胸應道:「回府君,團練當初募了兩千八百人。」

  「加之靈州原有殘留兵卒,兩千九。」

  「其中一百精幹兵卒,組成牙兵。」

  「又有七百,劃給了梁鎮將,充鎮戍、守烽燧、管城防。」

  「本團實有兩千一百人,分作七個團,各有團頭。」

  「去歲冬訓三個月,雪地里拉練、血屋裡走過兩遭,人人向戰。」

  「內中一千,已經改練了馬術,配上河東到的那批戰馬,能上馬沖陣。」

  「加上寶瓶鎮八百鄉勇——」

  唐舜在心裡默默攏了攏數。

  右都五千,團練兩千一,鎮戍七百,牙兵一百,鄉勇八百,再加上舊兵和陸續徵發的民壯。

  能登牆、能搏殺的甲士,八千上下。

  幸虧靈州靠著商業盤活,其中石撼山和寶瓶鎮的鄉勇不需要發餉。

  否則,憑著靈州的貧瘠,四萬丁口的產出,想要養活八千之眾,怕是得將百姓的骨髓抽乾。

  「趙義。」

  「下官在。」

  「城中存糧,連內遷進來的百姓一起算,能撐多久?」

  趙義早有準備,從袖中抽出一本帳冊,翻開。

  「堅壁清野,城外存糧能搬的都搬進城了。」

  「如今城中憑空多了不少吃飯的嘴,按省著吃、一日兩頓稀稠相濟、兵卒全食的法子。」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準數。

  「三個月。」

  「三個月內,糧不缺。」

  八千甲士,三個月糧草,一座包磚合攏的堅城。

  這幾個數一報出來,滿堂原本發緊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了一松。

  唐舜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知道是時候了。

  他繞出案幾,走到堂中,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本官知道,十萬這個數,聽著嚇人。」

  「可你們回頭看看,去年,靈州是什麼光景?」

  「城是破的,牆是塌的,十室九空,匈奴人一衝就進,百姓易子而食、凍死路邊。」

  「那才叫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