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法海,還俗下山去吧!
王重一聽到真智說到一半時,心頭已然思緒萬千,前世現代世界的種種景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想起了前世的資本世界,太熟悉了。
那些資本巨鱷們為了維持市場霸權,無所不用其極,收購、打壓、抹黑、甚至動用政治力量直接摧毀潛在對手。
請客吃飯!斬首!或收下當狗!不外如是!
這手段,這本質,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即便是在這光怪陸離,追求長生的異世界,也一樣赤裸裸地上演著。
真智師父當年肯定與乾順帝三次約戰,前兩戰雙雙平手,這中間肯定有請客吃飯,收下當狗的過程,顯然真智師父沒有同意,也不可能同意。
因此,不是自家的天才,不受控制,那就寧願毀掉。
哪怕不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為此毀掉自家天才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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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理解了。
站在大乾皇室的角度看,犧牲掉一個天才皇子的潛力,哪怕是仙途潛力,換取徹底廢掉真智這個未來可能擁有高品靈根的不受控制的高等仙師,這買賣在統治者眼中,是絕對
值得的。
畢竟大乾皇室少一位未來仙師無所謂,但黃龍寺多一個未來高品靈根仙師絕對不行!
「由此想來————」王重一的目光落在真慧禪師略帶悲戚回憶的側臉上。
「真智師父的命運,幾乎是註定的。」
從真智嶄露頭角,展現出衝擊圓滿先天真氣境的無上潛力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皇室列入了必須剷除的名單。
「不過————」王重一思緒一轉,又想到了當年那個同樣意氣風發,練成三元內力圓滿的還不是乾順帝的皇子金覺·歷。
「當年的乾順帝————肯定是極不樂意的。」
他也是一個天才,一個有望仙途的三元同修者,服用《焚元化氣丹》,固然能廢掉真智,但他自己呢?那燃燒的生命本源,那被秘藥侵蝕的根基,他也不可能突破圓滿先天,必定斷送他踏上仙途的可能。
這代價,對於心高氣傲渴望長生的天才皇子來說,何其沉重?
「但他身為大乾皇子,享受榮華富貴的同時,也就沒有了拒絕的權力——
皇權之下,個人意志何其渺小?
他是棋子,更是祭品。
「後來他能登上皇位,成為乾順帝,估計就是補償的結果。」
一個斷送仙途的皇子,換取一個世俗的皇位,這是皇室對他犧牲的安撫,也是對他忠誠的回報,然而,這份補償,真的能撫平內心的溝壑嗎?
而且他的帝號是乾順帝————順?風調雨順的順,還是順從的順?
何其諷刺!
王重一想到此,幾乎能感同身受幾分乾順帝的憋屈與滔天怨恨。
這恨意必然如同毒火,日夜灼燒。
但他又能怨恨誰呢?」
恨逼他服藥的父皇乾康帝?
恨那個將他當作工具的大乾皇室?
還是恨讓他付出如此慘痛代價的對手一真智?
「為了真智,他斷了對方仙途,也斷了自己仙途,豈能不恨?」
「但他又敢去恨乾康帝,不敢去恨大乾皇室,」
「就只能去恨真智師父,那個他親手廢掉卻仿佛間接導致他失去一切的人!連死了都要派人來看看骨灰,確認是不是真死了————」
這哪裡是確認?這分明是積年累月的怨毒無處宣洩,連對方化作飛灰都難以釋懷,甚至————連我這個小小法海,都要派人暗中監視,擇機殺死,以泄心頭那綿綿無絕的恨意!
王重一想到此都感到一股寒意,這恨意如同跗骨之蛆,陰魂不散————
真慧說的有些累了,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半盞粗茶,湊到唇邊,卻最終沒有喝下,又緩緩放下,陶杯與矮几相碰,發出一聲輕微脆響。
他又再一次長長嘆息一聲。
「唉!」
這一聲嘆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悠長,沉重,滄桑且無奈,它不再僅僅是為了真智而嘆氣,也為他自己而嘆氣。
王重一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聲嘆息中迥異於前的情緒,沉默的傾聽著。
禪房內靜得可怕,時間不知不覺間已是黃昏。
窗外,更深了,最後一抹天光被吞噬,只有風聲鳴咽著掠過寺廟的檐角,帶來遠處松濤低沉的嗚鳴。
真慧禪師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重一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
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又開口道。
「說起來————當年老衲突破真氣境後,因為師兄的教訓,沒去追求那誘人卻致命的圓滿先天————」
「但老衲那時,自認也是天賦不差,突破了雙極真氣境,有望突破真罡境,也曾有過奢望,或可有望仙道。」
「於是,在一位同樣心有不甘的師叔帶領下,我們喬裝打扮,掩去了身份來歷,去了一趟仙都山腳下。」
「那地方————」真慧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仿佛又看到了那高聳入雲,仙氣縹緲的仙都山腳下。
「遠看是人間仙境,近看卻分明是等級森嚴的囚籠,我們在山腳下徘徊等待打探,過了不短時日,見識了仙師們駕著流光出入山門的逍遙,也看到了無數求仙者」那些所謂的仙仆,是如何在仙師腳下像牛馬豬狗一樣卑微的生活著。」
「搬運著比山還重的仙礦,承受著毒瘴侵蝕看守藥園,在灼熱的地火旁熬煉得面目全非只為看管丹爐————」
「最終能拿到仙種者,百不存一,而且往往都是最低劣的下品靈種。」
「後來待的久了,實在過的心念不通達,那種屈辱,那種絕望,那種將尊嚴和性命都寄託於他人一念之間永無出頭之日的窒息感————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老衲的心,這仙仆的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的慢性毒藥!」
「老衲那時迷茫痛苦了許久,老衲將自己關在臨時租住的破舊柴房裡,苦念佛經七日七夜,一遍遍誦念,叩問本心,叩問我佛,求的並非頓悟,而是一個答案:這條路,走下去,值得嗎?那長生,那力量,要用後半生的自尊與自由去換,老衲能承受嗎?」
王重一一邊聽著,一邊仿佛能看到那個年輕時的真慧,在昏暗的斗室里,滿面塵土,眼神卻異常明亮,在佛號聲中與自己進行著慘烈的搏鬥,信仰與求生的本能,尊嚴與長生的誘惑,在激烈碰撞。
「最終,還是佛經給了啟示,回頭是岸————」
「老衲放棄了,又回來了寺里。」
「老衲是和尚嘛,和尚應該求的是成佛,而不是成仙。」
「至今想來,老衲當年選擇急流勇退回來,是對的。」
真慧的目光落在王重一沉靜的眼眸中,那裡面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和他自己蒼老的面容,緩緩發問道:「法海————」
他喚著王重一的法號,語氣卻像在問自己。
「你說————當年我放棄仙都山那條路,回到這青燈古佛旁,是對還是錯?」
風聲似乎在這一刻屏息,王重一看著眼前真慧師叔的眼神,忽然想明白了什麼,於是淡淡笑著回答。
「師叔,您當年的選擇無疑是明智的,是對的。」
「不過————我猜師叔您現在,心底想的恐怕不是「成佛」,而是「成仙」吧?」
真慧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
王重一發現了這一華點,自信的繼續道:「因為這滾滾紅塵,這大千世界,能不能證得菩提,勘迫生死輪迴,成為真佛,古往今來,皆是縹緲傳說,無一真佛現世舉證。」
「但成仙者————能飛天遁地,能呼風喚雨,能壽元綿長,能執掌法力,卻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存在,就在眼前!」
「至德仙人雖隕,卻活了近千年,且仙法猶存,靈種更是現世人間,仙途尚在!」
「師叔,您說是不是?」
真慧瞪大了眼睛,怔然的看著眼前的法海,看在他一雙年輕,幽深,又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慧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這笑聲再不復之前的暮氣與嘆息,充滿了掙脫枷鎖的暢快,野望重燃的熾熱,甚至帶著一絲瘋癲的意味,比之前笑的更加癲狂!
笑聲在禪房裡衝撞,震得青銅古佛似乎都在微微嗡鳴,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他笑得前仰後合,花白的長眉劇烈抖動,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
「好!好啊,好法海,好一個有悟根的法海!」
「你懂師叔,你懂師叔啊!」
真慧猛地收住笑聲,一掌拍在堅硬的青石禪床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凹陷,他臉上所有的猶豫迷茫,暮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熾熱的心態。
「沒錯,老衲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你這雙慧眼,更騙不了自己的心!」
「自當年老衲狼狽歸來後,數十年青燈古佛,本以為早已心如止水,可那仙都山崩塌靈種現世的消息傳來————這心湖裡壓了數十年的火,它又燒起來了,甚至燒得比當年更旺!」
他猛地站起,寬大的僧袍無繃緊,一股無比強橫的氣勢隱隱透出,攪動空氣。
「當年老衲急流勇退,更多的是因為老衲不想被壓榨數十年後,才得到一個下品靈種,勉強成為仙師,那結果不過是勉強再多活數十年,最終還是成為一堆白骨。」
「何必呢?又何其蠢呢?」
「還不如回到這人間,回到這黃龍寺,平日大享清福,閒時念經練武,煩時下山遊歷,享盡人間美色,美景,美食————甚至美酒!美人!」
「如此自在活上百年,不能成佛,也快活似活佛!」
「可如今靈種出世,機緣就在眼前,不再是那遙不可及的仙都山牢籠,不需受仙師壓榨剝削,只需從別人搶就夠了!」
「那些靈品,上品靈種,甚至極品靈種————老衲想去搶一搶!」
「這仙緣,老衲要去爭,哪怕前方是屍山血海,造成無窮殺孽,老衲也在所不惜!」
「若老衲此行順利,搶到好的靈種,若有餘力,或可還能為你也搶一顆好的回來,助你也踏上仙途!你我師叔侄,或可同參大道!」
「也算師叔我對的起我那可憐的師兄————可憐的兄長————」
兄長?
王重一聽到這,頓時臉色微驚,順間又明白了,原來真慧師叔是真智師父的親弟弟啊!難怪,難怪————許多事情他也想通了,難道真慧師叔如此照顧自己,這是真把自己當親子侄看待了。
且不提真慧一時激動,道出了這隱秘,這時他話鋒又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訣別般悲壯:「但那是順利的情況下,若是不順利————老衲這把老骨頭折在了外頭,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真慧深吸一口氣,語氣不容置疑的繼續道:「所以,老衲下山前,法海,你也要下山,下山還俗去吧!」
王重一聞言一驚,被這突如其來的下山,而且還是還俗下山,衝擊得心神劇震。
「師叔!何至於此啊?黃龍寺乃千年古剎,佛門重地,武道大派,門內高手如雲,就算————就算您要去爭那靈種,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寺里也是個退路,有方丈,還有各堂首座,數千僧眾呢————」
王重一最主要的是不想離開新手村安全區,黃龍寺多安全啊,有真慧師叔在,還有一眾真氣境以上的首座大佬,只要他不下山,就絕對沒有生命危險,可他下山了話,鬼知道那乾順帝是不是又派了新的真氣境大佬盯著來害自己。
「退路?」真慧自嘲的笑了笑。
「法海,你可知那乾康帝金覺·康得了極品金行靈種,他此刻正在乾京城,依託皇權,搜刮天下資源滋養靈種,意圖早上踏入仙途成為仙師————」
「等他成了仙師,就會拿我黃龍寺開刀。」
「這消息,是我寺通過早年潛伏在乾京城大內的一個死間傳來的絕密,那乾康帝一旦
穩固靈種,踏入鍊氣境,第一個要血洗的,必是我黃龍寺山門!他要藉此昭告天下,仙道皇族的威嚴不容挑釁!」
王重一眼皮狂跳,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這還真有可能,而且是極大的可能。
那乾康帝狠辣,隱忍,此人為了長生和力量,能狠心放下皇位,又忍受三十年牛馬生涯,最終搶到極品靈種,其心性之堅忍狠絕,絕對做得出血洗黃龍寺以立威之事。
而他兒子正是當今乾順帝,更是對黃龍寺,對真智師父恨之入骨,連帶著真慧師叔,還有他這個真智遺徒,都欲殺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