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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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像海博瑞所想的那樣。
只要自己率眾太過靠近，想要留住別人，自然就會被別人留住。
等突圍出來的時候，身邊只剩下一百多兵甲，八十多騎兵。
海博瑞還是沒有忍住冒進了。
他抓住了對方一個空隙，一個漏洞。
雖然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個漏洞到底是不是北魏將領故意露出來的。
可是……那種可以突破斬首的機會就擺在他面前。
他不可能放棄的。
甚至即便明知道那是陷阱，也得往裡面跳。
因為機會，即便是萬分之一的機會，錯過了，就真的沒有了。
所以他把騎兵調了過來。
步兵硬生生開出一條路，讓騎兵衝進去斬首。
可惜對方的準備實在是太萬全了。
當時海博瑞自己有一個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手中拿著的是蕭家特製的複合弩。
上弦都需要兩人。
平日裡就掛在手臂上，戰鬥的時候，只有一次機會。
單單是那一支弩箭，就有三斤重！
是尋常弩箭的十數倍有餘！
勢大力沉，其未必不比尋常攻城弩來的差。
甚至出箭的一瞬間，他整個身體都會被震顫的無法控制。
就那麼一個機會。
他瞄準了北魏將領。
繃簧按動，複合弓瞬間彈射，將那又重又利的黑色弩箭射了出去！
崩！
嗡！
空氣中仿佛只剩下這接連的兩個聲響。
仿佛一切都安靜了。
一切也都慢了下來。
那弩箭擠開了風。
肉眼看過去，周圍的景色都出現了如夏日地面那種蒸騰般的扭曲。
這一箭，划過了風，划過了無數人猙獰的臉，划過了揮灑在空中的血滴，貼著數把揮舞起的刀劍……
無可匹敵，無法阻擋。
旋轉著，徑直向北魏將領沖了過去。
北魏將領之前還並沒有看向這個方向。
好似心中有些警覺，突然轉過頭來。
就在他看到弩箭的一瞬間。
弩箭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再前進一步，就肯定能殺掉他！
可就是在這一瞬間。
突然一道黑影閃來。
一個人，舉著一個極厚的盾牌。
當的一聲！
將弩箭給擋飛出去。
即便是消了力道，弩箭依然射中將軍身邊一名副官，帶著他整個身體往後飛出幾尺遠！
而那名舉著盾牌的人，只是向著海博瑞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便轉身又消失不見。
海博瑞牙關咬碎。
卻只能高聲喊道：「撤退！」
就這樣。
逃出去的人，就只有這麼多。
海博瑞看著身邊奄奄一息的旗手，無奈的搖了搖頭，從他手中接過大旗。
就這一瞬間，旗手便直接倒了下去。
他就憑著一口氣在堅持。
這氣鬆了，人就死了。
海博瑞愣了一下。
看著面前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手下，腦中划過曾經他還只有十幾歲的時候，抱著自己的劍，稚嫩的小臉沖自己喊將軍的時候。
自己無數次的糾正他。
「我不是將軍。」
如今自己總算是成了將軍。
可他卻不在了。
海博瑞的身子晃了一下。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他用力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來，吃了一顆藥丸。
閉上眼睛緩了一會。
然後才睜開眼睛看著敵軍。
敵軍並沒有追來。
只是有些人看著這個方向。
目光中都是鄙夷。
氣氛，一時間變得極為沉重。
突然一個老兵說道：「是四下。」
「什麼？」
海博瑞轉身問著。
老兵說道：「誰能活著回去，就對公子說，人腦袋掉了，其實沒死，他眨了四下眼睛，是沒立即死。」
海博瑞愣住了。
然後突然之間也哈哈大笑起來。
說道：「那若是有人活下來了，可得把這個消息帶回去，這很重要的。」
他翻身上馬，手捧大旗，高聲呼呵道：「人總有一死，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
又是一場血戰。
他們卻沒有死在今天。
就這麼一丁點的人，竟然跟北魏軍隊在這片平原之上拉扯了四天！
最後筋疲力盡，沒有吃的，沒有喝的。
馬都累死了。
人更是連兵器都拿不起來。
卻一個個就站在那裡。
直勾勾的瞪著北魏大軍。
試圖用眼神把他們叫回來，讓他們再跟他們打一場！
這包括海博瑞。
丟了腿，丟了手臂，把已經殘破不堪的旗幟跟身體綁在一起。
人依靠著大旗。
大旗靠著人。
都沒有倒下。
就像是……
「人」這個文字創造時的樣子。
北魏大軍停了下來。
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裨將對北魏將領說道：「要不然……派幾個人出去，送他們一程？」
從最開始的無視，到之後的輕視，再到現在的鄭重其事，甚至敬重。
兩國之間，千年仇怨，卻只用了四天。
北魏將領眯著眼睛看著滿是傷病的軍隊。
十萬大軍。
除去需要抬著傷者的，現在能夠形成戰力的，只有三萬多人。
而敵人，僅僅是這一千出頭的秦國軍隊！
北魏將領眼角突然劇烈的抽動起來。
表情出現各種各樣的變化。
最後卻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算了，讓他們自生自滅，現在哪怕是耽擱一剎那的行程，就是他們贏了。」
咬了咬牙。
「我不想讓他們贏。」
秦國軍隊……不能說是軍隊了。
六個人。
滿身傷痕。
就那樣站在那裡。
靜靜的等著北魏軍隊轉頭回來。
可最終沒有。
一天之後。
當他們被接應部隊找到的時候，其中兩個傷勢較重的也死了。
只剩下四個人。
殘缺不全的四個人。
「是四下，眨了四下眼睛，告訴公子，是眨了四下眼睛。」
海博瑞在昏死過去之前，不停的說著這些其他人並不明白的話。
只是這話帶到蕭雲那裡，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樣慘烈的戰鬥，並非只發生在這一處。
朝堂之上，冷鋒的描述顯得是那麼輕描淡寫。
就仿佛這是一件特別簡單的小事。
而滿朝文武，卻都留下了汗水。
關卡守衛戰中。
北魏的十萬步兵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更是被全部圍困，只有北魏將領被一個高手護著，憑藉一張厚重盾牌，穿過千軍萬馬，逃無所蹤。
其餘人都成了秦國的俘虜。
在關押審訊的時候，他們往往都會問出一個問題。
「你們守在平原處的那支部隊，叫什麼名字？」
在北魏士兵看來，那支部隊應該有名字。
響徹天際的名字！
坐擁雄關，蕭懷恩手握重器，面對北魏瘋狂的反撲，並沒有失守。
更是抓獲俘虜十數萬人。
全部押送到秦國邊境處，分派成幾個俘虜營，負責道路的建設。
正趕上這初春時節，修建道路雖然艱難，但已經能夠進行。
而讓那些北魏士兵感到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受到非人的對待。
每日三餐，雖然吃的不算好，但能吃飽，若是誰生了病，還有專門的大夫去處理，也會給休息的時間，更要命的事，他們每干五六天，就會有人得到一日的假期，並且會得到幾個大字的「工錢」，可以在俘虜營的商鋪之中買一些東西。
比如更保暖的衣服，比如更好的食物，更趁手的工具。
而其中幹活乾的最好的，工錢要比其他人多了不少，最高的甚至能達到十倍，除了不能輕易離開俘虜營之外，生活的宛若一個正常人，相當的不錯！
這讓很多俘虜都有了盼頭。
干起活來相當的賣力。
當然，這些冷鋒都沒有著重去講解說明。
北疆外道，各大戰役，大事小情，等他講的差不多了，時間都已經到了晌午。
滿朝文武，沒有人覺得累，也沒有人覺得餓。
但那只是覺得。
當一名老臣體力不支，直接倒在地上的時候，陛下才總算是休了朝會，讓諸位大臣去吃飯休息，下午繼續開始。
百官們吃飽喝足，休息的時候，談論的最多問題就是……
這蕭家到底應該怎麼封賞？！
這功勞太大了，大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