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明謀

  海博瑞遠遠的看著。

  然後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已經算是極限了。

  蕭雲當初曾經跟他說過。

  有些手段,只有在必勝的時候才能拿出來。

  若是有一天,明知道必敗,明知道必死,那麼最後需要做的,就是保護住那些秘密。

  以期待在更重要的戰場中,給敵人一記痛擊!

  所以他先回到自己的帳篷裡面,然後點了一把火。

  火光沖天,一種奇怪的東西,轟然炸響。

  好似整個天地都被撕裂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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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對面的數萬大軍,也被嚇了一跳。

  甚至慌張的望向天空。

  瞪圓了眼睛。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北魏將領眯了一下眼睛。

  愣住了。

  然後幡然醒悟,冷笑一聲。

  「這秦國做的事,果然是天怒人怨,晴天旱地雷,傳說中就是神明懲罰人間的手段,之前還遺憾這輩子沒見過,如今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

  想了一下,就對身邊的裨將說道:「傳下去,就說秦國所作所為,違逆天道,如今受到天地懲罰,我們有神明站在自己這邊,哪還有輸的可能?」

  裨將一愣,然後馬上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

  北魏將領再次冷笑一聲,一揮手,大軍果然繼續前行。

  海博瑞同樣眯著眼睛,透過層層敵軍,雖然看不到對方的統帥,但卻仿佛已經看到了對方。

  兩個人,就像是漂浮在空中,宛若神明一樣,看著戰場,以袍澤為棋子,以天地為棋盤。

  只不過這場對弈,其實早在一開始就已經有了結局。

  海博瑞必輸!

  他能做的,就是讓對方贏的不那麼好看。

  而自己……輸的再難看,也無所謂!

  回頭看向這些步兵。

  他們肯定是最先死去的。

  若是此時逃走,他們能逃。

  自己也能逃。

  自己接下來的命令,就會決定他們的生死。

  這種親手把一些風華正茂的年輕人送進地獄的事情,他還是習慣不了,也有些忍受不了。

  即便他自己也會死去。

  害死自己,和害死別人,還是不同的。

  他不是那種只要自己也同時死了,就會覺得讓別人去死就不算是一種錯誤的人。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

  突然之間,跪倒在地。

  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僅僅三個,額頭上已經血流不止。

  他面無表情的用紗布把額頭纏上。

  然後大聲喝道:「全軍聽令,隨我禦敵!」

  士兵們剛開始還在疑惑自家將軍的舉動。

  可隨著命令發下來,他們就明白這三個頭的意義在哪了。

  於是一個個都是苦笑一聲。

  其中有一個叫王二狗的傢伙。

  十五歲。

  算是這軍隊中最年輕的人。

  每日跟一群三四十歲的老兵油子在一起,難免受欺負。

  不過就在之前的戰鬥中。

  一個總喜歡捶他肩膀,還捶的很用力,把自己捶倒之後,就領著一群人圍著自己哈哈大笑的四十多歲的老伍長。

  在長刀馬上就要砍到他之前,直接將他撲了出去,回手一刀砍死了敵人。

  還衝著他哈哈大笑,說他還是不行,像竹竿一樣,一碰就倒。

  可這一次,王二狗沒有氣惱。

  而是放聲大哭,舉起刀衝上去,堵住剛剛露出來的缺口。

  因為老伍長說完這句話,就面帶微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兩把彎刀從肋骨刺進去,彎半圈,攪碎了內臟,只剩下那麼一口氣。

  王二狗僥倖從上一次敵人的衝鋒中活下命來。

  如今還沒有休息好,敵人又來了。

  他張開嘴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好似要把苦膽都吐出來一樣。

  然後自己抹了抹嘴角,咬了咬牙,舉起手中的長矛,站到隊伍之中。

  伴隨著上面一道命令。

  第一排沖了出去。

  他是第一個跟敵人接觸的。

  那些北魏的重甲兵。

  也是第一個大聲嘶吼的,聲音極為稚嫩。

  同樣是第一個中刀的。

  半邊身子,從左肩到胸口,鎧甲擋住了對方重刀繼續下落。

  更是第一個殺敵的!

  一隻手攀著舉刀,身體前傾,一隻手握著長矛,穩穩的,準確無誤的,將長矛刺進敵人胸甲上面那處薄弱,直接穿了對方的喉嚨!

  重甲倒地,連帶著把他也甩在地上。

  他身體從刀上抽了出來,翻轉兩圈,躺在地上,急促的喘息兩次,然後便身體一怔,死了。

  戰爭就是這樣。

  很少會給人成長起來的機會。

  所以但凡是成長起來的。

  都顯得無比的珍貴。

  尤其是現在!

  海博瑞讓一些新兵蛋子去送死了。

  他們並沒有裝備蕭家工坊那些最好的鎧甲。

  同樣他們送死的目的也只有一個。

  就是為了給後方撤離提供足夠的時間。

  小部分人送死。

  大部分人撤退。

  離開這個營帳。

  但並不是說,他們撤離了,就能安全了。

  他們同樣沒有這方面的心理負擔。

  只不過是早死晚死罷了。

  「聽說腦袋掉了,人還能活著,幾息時間。」

  「胡扯,誰說的?!」

  「公子說的。」

  「公子?」

  「還能是哪個公子?」

  「嗯……那就是能再活幾息,不過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證實一下?」

  「怎麼證明?」

  「若是咱們之中有人被砍了腦袋,別急著死,就拼命的眨眼睛。」

  「可要是死掉的人都會自動眨眼睛怎麼辦?不還有那種死不瞑目的嗎?」

  「嗯……那就眨七下。」

  「是不是有點多?」

  「那就四下,再少可就不行了。」

  「嗯,那就四下。」

  「若是有人能活著,看到了,就回去告訴公子,他是對的。」

  眾人齊齊點頭。

  然後哈哈大笑。

  一邊往前跑,一邊根本不顧及身後那些為了給他們爭取時間而慘死的袍澤。

  等到了一定距離。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不用別人說。

  他們自己也清楚的很。

  什麼叫堅守?

  堅守那是堅守不了的。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盡力拖延。

  怎麼拖延?

  噁心敵人!

  他們若是不理會自己,徑直往前走,那就拖延不了他們。

  就得不停茲擾,讓他們不厭其煩。

  他們想要反擊,就會被拖延時間。

  如今他們輜重被燒了大半,只要拖延的時間夠長,哪怕只有一天,對前線戰場,也是有極大意義的。

  所以他們都拼了命。

  輕裝上陣。

  弓弩遠距離拋射,然後轉身就跑。

  他們離開之後,地面上才「種」上北魏軍的無數羽箭。

  「將軍。」

  北魏裨將顫顫巍巍的說道:「他們的弓弩射程比我們的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北魏將領眯著眼睛看著遠方不停掌握距離的一群人。

  咬了咬牙,沉聲說道:「不管他們,繼續前進。」

  見他們繼續走,根本不理會。

  即便是有人中箭倒地,他們也不管,海博瑞就知道要糟。

  「該死,他們在等咱們冒進深入!」

  海博瑞用力躲了一下腳。

  副將趕忙說道:「咱們現在也算是占了便宜,就這樣?」

  「不行!我們的目的是要牽制住他們,對方也知道這點,所以他們不馬上反擊,只等我們著急了,距離他們近了,他們才會猛地轉過頭來,掐住咱們的脖子!」

  「那……那怎麼辦?」

  海博瑞苦笑一聲,無奈說道:「這是明謀,躲不過,若我們想要達到目的,就只能……」

  狠狠咬了咬牙。

  又騷擾了一陣,發現對方果然還是無動於衷,再看兵甲們的箭矢已經所剩無幾,只能無奈苦笑一聲,下了突進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