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童叟無欺

  棲夜的身體向前倒去。

  他的胸口有一個貫穿的空洞,血從那個洞裡汩汩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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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胸前的衣服染得一片暗紅。

  又順著衣角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還在不斷擴大的血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符玄沒有理會停雲的話,只是呆呆地接住了他。

  她跪在地上,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整個人拖進懷裡。

  一隻手本能地按住他胸口的傷口,仿佛只要壓得夠緊,那些血就不會再往外流。

  但是很明顯根本就沒有用,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她的身上上。

  鏡流從棲夜頭頂跳下來,跌跌撞撞地撲到他身邊,兩隻小手抓住他的衣服

  她的白髮上還沾著棲夜的血珠,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徒兒……你說好這次不食言的。你跟我拉過鉤的。你答應過的。」

  她學著棲夜剛才治傷的樣子把小手掌按在他胸口,試圖把傷口凍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太小太無力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一顆一顆砸在棲夜胸口的血漬上,濺開紅色水花。

  「徒兒……我怎麼又沒保護好你……」

  星整個人都懵了,她看著棲夜胸口那個猙獰的貫穿,第一次冒出實打實的慌亂。

  但她下意識掃了一眼頭頂的好感度,發現一直還在。

  星瞬間就懂了,又是這樣,又是這套看著死透,實際上根本沒事的老套路。

  她嘴角抽了抽,瞬間從震驚變回那副看透一切的淡定模樣。

  抬手直接一把拽住正要衝上去哭喪的三月七。

  三月七整個人都慌神了,看著滿地的血。

  看著棲夜一動不動倒在符玄懷裡,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棲夜!棲夜你別嚇我啊!!你怎麼會……」

  她正要撲過去,直接被星死死拉住胳膊,拽得半步都動不了。

  三月七懵懵回頭,滿臉急瘋的樣子。

  「星?你拉我幹什麼!他都……」

  星壓低聲音,小聲說。

  「別急,沒死。」

  三月七當場愣住。

  「啊?沒死?都,都捅穿心臟了還沒死??」

  她盯著棲夜慘白的臉盯了兩秒,在聯想當初黑塔空間站場景。

  一瞬間全部反應過來了。

  好傢夥,又是裝的,又是這套極限詐死騙所有人情緒的爛活。

  三月七瞬間不哭了,又氣又好笑,眼淚硬生生憋回去大半。

  咬牙切齒盯著地上躺著的某人。

  可以,很棲夜。一如既往的愛搞這種嚇人的節目效果。

  而瓦爾特此刻並不知曉。

  他的憤怒甚至壓過了光錐副作用,壓過了所有狂傲和囂張。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往下一壓。

  「猖狂,你在找死!」

  恐怖的重力場從天而降,砸在停雲身上。

  她的身體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壓向地面,雙膝砰地砸在龜裂的石板上。

  砸出兩個深坑,地板以她為中心朝四面八方炸開無數道裂紋。

  停雲被壓得整個人趴在地上。

  但並不影響她繼續笑。

  她艱難地抬起頭,頂著那股重力,擠出斷斷續續的笑聲。

  「這就生氣了?我只是幫你省了個麻煩而已。

  你們這群人太吵了,我聽你們拌嘴聽了一路,早就煩了。」

  「現在好了,最吵的那個沒了。

  你們是不知道,我就想這麼做了。」

  「忍到現在,夠給你們面子了吧。」

  彥卿往前邁了一步,拔出長劍對準地上那個還在狂笑的停雲,憤怒的開口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殺他!

  他剛才還在救雲騎軍的人,他還救過我認識的人,他是個好人!」

  停雲被重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但她的笑聲反而越來越大。

  隨後一團火從她的身體裡出來,那是一尊巨大的虛影。

  「我是誰?我是絕滅大君,毀滅星神納努克的令使。

  你們這些螻蟻打了那麼久,我本來打算等建木復甦之後再給你們一個華麗的出場。」

  「結果你們把我精心布置的舞台全給毀了。

  本君準備了那麼久的出場方式都被你們那個戴眼鏡的傢伙一鍋端了。」

  「既然舞台沒了,那本君只好自己搭一個。」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正在逐漸失去溫度的棲夜。

  嘴角依舊是那副愉悅的弧度,仿佛只是在點評一道不太合口味的菜。

  「這個男人是你們當中最有趣的一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我早就看出來了。」

  「所以先把他摘了,剩下的人就好辦多了。」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符玄抱著棲夜,低著頭,臉上全是血。

  她發現現在的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她可以用窮觀陣推演出千千萬萬條未來的軌跡,可以預測敵人的每一次攻擊。

  但卻無法復活一個人。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賭在了重逢上,到頭來只換回一具逐漸變冷的屍體。

  她低著頭,把臉埋進棲夜的發間。

  「……我又沒有保護好你。

  上次你也是這樣死的……為了護住我,被分屍,被肢解,被撕成碎片。」

  「我用了那麼多年才等到你回來,結果你又……」

  她沒有說完,因為已經說不下去了。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聲心跳。

  她甚至以為是幻聽,但是很快就發現了,棲夜的手指動了一下。

  棲夜躺在符玄懷裡,費了好大勁才把腦袋從她肩窩裡挪出來。

  眯著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尊正在狂笑的暗虛影,擠出一句輕飄飄的話。

  「所以你的華麗登場就是掏心窩子?」

  「我是第一個被絕滅大君親手捏心臟的人嗎。那倒是挺榮幸的。」

  符玄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你沒死?!!」

  「你剛才心跳明明停了!本座親手按著你的傷口,血都流了一地!」

  棲夜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個空洞。

  「小兒科,只是心臟碎了而已,又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的光錐效果還在,只要不是被秒掉,受多重的傷都能恢復。」

  「剛才心跳是停了一小會,那只是在讀復活條,等一下就好。

  只不過我差點被你勒得快喘不過氣了,想醒也醒不過來。」

  他扭頭看向還趴在自己胸口上一臉懵的鏡流,拍了拍她的腦袋。

  「師父別哭了,你的冰晶有效果的。

  幫我凍住了一部分血管,血液流速變慢了,恢復得更快。

  你是全宇宙最好的蘿莉師父。」

  鏡流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把臉埋進棲夜胸口那個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裡。

  發出一聲大哭。

  她一邊哭一邊用小拳頭使勁捶棲夜的肩膀,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

  「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捶了好幾下才又抬起頭,用那雙哭得通紅還掛著淚珠的眼睛瞪著他。

  「不許再有下次!不許!不然我罰你抄劍譜一萬遍!

  冬天不許穿外套!夏天不許吃冰淇淋!」

  棲夜笑著應了一聲「好」,然後扶著符玄的肩膀站起來。

  他胸口的空洞還在,但隨著體內光錐效果的持續運轉。

  那些被撕裂的血管和肌肉組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新的心臟輪廓已經在胸腔中逐漸成形。

  但這些都不妨礙他抬起頭。

  仿佛剛才被人捏碎心臟只是做了一次無償獻血的笑容看著幻朧。

  然後伸出食指朝她勾了勾。

  「我剛才聽你說,你把舞台全毀了,所以要自己搭一個?

  「你的舞台,不好意思,在黑洞投放的那一刻就已經沒了。」

  他拍了拍手,歪頭看著幻朧,嘴角翹得更高。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剛才捏的那顆心臟,我已經重新長好了。

  你下次想掏的話,建議掏大腦。

  不過你大概沒有下次了。」

  幻朧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頭看著那個明明心臟被捏碎卻還在嘴炮輸出的男人。

  看著他重新長出心臟的胸腔。

  看著他身後那群正在收攏陣型準備反擊的同伴。

  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一個錯誤。

  她選擇了一個最不容易殺死的人作為立威的祭品。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棲夜整了整破爛的衣領,正色道:

  「我只是一個光錐販子,兼職奶媽。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