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路是上海租界有名的文化街,許多有影響力的報紙都在此設立報館,比如1872年英國商人創辦的《申報》,第一家報館就在這裡。
當然,更為人知的是,福州路是上海最有名的「風月場」,不大的區域裡就雲集了上百家全國最高級的青樓。
白天,這裡是墨香與紙頁構成的文化心臟,到了晚上,這裡又化身為脂粉與靡靡之音交織的幻想鄉,成了無數達官顯貴豪擲千金、為博美人一笑的銷金窟。
顧明衡和徐紹武商量後,決定先喬裝進風濤書寓探查一番,若是發現了端倪,再去巡捕房叫上其他巡捕,免得打草驚蛇。
兩人換上一身寶藍色長衫,頭戴西式棕色圓帽,手裡各拿著一把摺扇,準備扮作兩名儒商。
不過在外面人看來,顧明衡還與花花公子有幾分相像。而那徐紹武五大三粗,臉上還有一個刀疤,更像是有意附庸風雅的土匪。
此時,他們剛在風濤書寓的大堂落座,便聽得堂中一陣陣細碎的琵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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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曲《牡丹亭》唱的當真是……好!」說話的是徐紹武,他半天憋出了一個「好」字。
他一介武夫竟能聽懂崑曲,想必是沒少來鶯鶯燕燕的場所。
一曲罷了,方才那唱曲的青衣女子退到一旁。
又有兩個穿著月白輕紗的姑娘從簾後出來,兩個姑娘香肩半露,都赤著足,露出雪白的腳背,腳腕上繫著一圈銀鈴,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同時,還傳來「叮叮叮」的銀鈴響聲。
就在二人剛開始環顧四周時,想要找些目所能及的「線索」時,一個身穿紅衣的老鴇來到二人桌前。
這是風濤書寓的規矩,先讓客人沉浸在「文化」的薰陶中片刻,再有老鴇前來招呼。
「二位公……先生。」老鴇本想用公子稱呼二人,但餘光瞧見徐紹武魁梧的樣子,隨即換了個稱呼,「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徐紹武威風慣了,本想掏出佩刀砸在桌上,卻發現今天換過裝了,沒有帶佩刀。
他轉而「咳咳」兩聲掩飾尷尬,拿出摺扇也學著擺出「優雅」的姿態,配上臉上的刀疤,令見多識廣老鴇看著也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你們有哪些姑娘閒著,都給我叫來。」徐紹武一看就是低端的風月場所去慣了,就算努力想裝成讀書人,但一開口就是財大氣粗的老闆模樣。
「二位爺,我們這和其他的地方可不一樣……」老鴇保持職業素養,沒有露出鄙夷的神態,「風濤書寓是您先得花了錢進房間,與姑娘聊上幾句,再談其他的。」
徐紹武看向顧明衡,正等著他做出決定。老鴇眼尖捕捉到了這一個細節,立刻拿取酒壺給看上去就器宇不凡的顧明衡滿上一杯,說道:「今晚我們的芸兒姑娘還閒著,要不您先去看看?」
顧明衡嘆了口氣,沒想到在1907年的大清,青樓的流程也和電視劇里演的差不多,本來他還想著青樓能夠與時俱進,他順路來聽些潮流樂曲呢。
「可以,給我和旁邊那位,一人安排一個姑娘。」顧明衡對著徐紹武點點頭,示意他兩人現在分開調查。
……
片刻之後,某包房內。
風濤書寓的包房並不複雜,唯一張床、一張撫琴、一張桌子和一個香爐而已,整體氛圍突出一個清新典雅。
顧明衡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看著眼前的芸兒姑娘問道:「昨日以來,風濤書寓里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進過奇怪的人?」
可能是出於檢察官的本能,現在他的口吻更像是在審問犯人。
「官人說什麼呢,奴家並不知道。」芸兒姑娘咯咯笑著,拋出桃花眼看著顧明衡。
顧明衡知道自己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景,索性也不裝了,掏出了證明自己身份的銀制腰牌。
「我是朝廷的檢察官,請您配合。」
「這位官人真是好雅興,喜歡扮做那種粗人嗎?這幅架勢是要審訊奴家嗎?」芸兒姑娘把雙手伸過胸前,露出嬌羞的表情。「那奴家自然是乖乖受審。」
「…………」
「我真的是檢察官!我是來查案的。」顧明衡撩起長衫的一角,露出腰間黑乎乎的配槍。
芸兒見狀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端坐在椅子上,倒也沒有額外的震驚。
風濤書寓里的姑娘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平日裡能來消費的都是達官顯貴,也可以說上一句「往來無白丁」,許多上海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這裡秘密進行。
「這位大人,該如何稱呼?」
「顧明衡。」
芸兒應該是平時不看報紙,也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她坐定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侃侃而談:「大人,一般巡捕房的人都不會來我們這查案的。」
「我是檢察官。」
「檢察官是什麼?」芸兒露出疑惑的表情。
顧明衡有些無奈,看來這些青樓里的姑娘雖然吹拉彈唱樣樣精通,但對當今時事卻毫無了解。看來詩中所說「商女不知亡國恨」倒也沒冤枉她們。
顧明衡換了種方法,他從懷中掏出20兩銀子放在桌上,繼續開口道:「我再問一遍,這兩天這裡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
「這您可問對人了,」芸兒也沒客氣,看見銀子就立刻換上了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把銀子收入懷中,「要說可疑的人,我們書寓里有個小廝叫曾什麼的,就在後門那裡打掃衛生,你可以去問問他。」
顧明衡起手要走,芸兒叫住了他。
「大人,既然收了您的錢,我肯定要幫您做些什麼。」她往下揪了揪衣領,半露出雪白的肩膀。
「沒興趣。」
「真沒勁,奴家說的是可以幫你把那個小廝叫來,你一個人書寓里鬼鬼祟祟的不是很引入注目嗎?」芸兒喝了一口茶水,不緊不慢地說道:「官人,你也不想暗中來查案的事被別人知道吧?」
顧明衡點點頭,確實他既然沒選擇強行派人包圍風濤書寓,自然是考慮免得打草驚蛇。
「那便麻煩姑娘了。」顧明衡微微欠身,表示尊重。
芸兒站起身,推開房門,衝著門外不遠處的龜公喊了句:「麻煩把那個……姓曾的小廝喊來,就讓他幫我再打盆水來。」
說完,芸兒坐回椅子上。
「官人,這下行了吧,以後可別忘了芸兒哦。」